《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10、第10章

　　审讯过程几乎是顺畅的。
　　警官们不费吹灰之力的，就从嫌疑人李源口中撬出了符合罪证的犯罪事实。
　　但也仅限于被警方掌握的那些，除此以外的，一律是不清楚、没做过。

　　李源依旧不承认雇.凶.杀人，声称自己只是找行家想把东西无声无息地偷回来，从没起过杀人的念头，而且任务还是通过第三方平台发布的，任务执行者由平台指定，他只需要依据平台指令等着交钱拿货。
　　比如‘骰子’软凳就是指令里要求他送的，他着急达成目的，没心思理会这一举动有什么深意。

　　任务进展不算顺利，前期拖了很久，拖到他虽形同陌路但利益依旧相关的妻子都忍不住去探一探进度，当然妻子的行为他并不知情，如果知情一定会竭力阻止，毕竟平台规定任何私下接触都是不被允许的。
　　他也是在得知郝曼丽死讯后立马就接到交易讯息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的，但自认这一点与他无关，只根据要求托其他人安排了个拿货的，就是钟霆晟口中吞U盘的那位蠢人，只可惜运气不好当场被抓，导致事情暴露他也难逃罪责。

　　他这一说法，算是把自己从两起凶.杀案中完全摘了出来，推给了一个所谓的平台。

　　据李源交待，平台只是一个口口相传的代名词，他从没接触过也没了解过，只知道是个解决问题的东西，有困难对方就会主动找上门。
　　他们所有的联系都是通过电子邮件，邮件内容是加过密的，当时给的密码只能打开一次，且任何对于邮件内容的操作，比如复制和截图，都会引发系统的警报，所以李源无法用邮件内容来撇清自己，只提供了一个对方联系过的邮箱，当然这个邮箱在交给警方之前就已经被注销且损毁掉一切历史记录。

　　于是，警方只能在盯紧一个莫须有的邮箱地址之余，继续跟嫌疑人李源死磕。

　　快到下班点那会儿，钟霆晟骂骂咧咧地从审讯室出来，他的以暴制暴对那种讲究条理的商人不管用，越审到后面竟还越觉得李源不像撒谎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是他的直觉，还是他已经被绕进圈里的表现，只好洗把脸先清醒清醒。

　　从洗手池出来，要回办公桌的步子一顿，人扭头去了走廊对面的小会议室。
　　这是平常小组开早会的地方，用到的次数不多，基本就被利用成了临时休息室。

　　推开门，有个背对着他趴在桌上睡得香甜的背影。
　　他没由来的叹口气，随后轻手轻脚地迈步进去，在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食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摸到内侧口袋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塞到嘴巴里用牙齿咬着磨着。
　　烟这种东西他只发不抽，偶尔拳头挥不出去的时候当糖纸嚼上几下，就算排解烦躁了。

　　正执着于用牙齿把滤嘴磨断，对面人晃晃悠悠地直起了身子，脑袋瓜子抬起来了，眼皮子还没撑开，这不，一秒没到，沉甸甸的脑门就要往桌面磕下去。
　　钟霆晟眼疾手快地、伸了个手掌心过去，对面人摇摇欲坠地在他掌心面上蜻蜓点水地蹭了那么一下，就抖着机灵清醒过来。

　　嘴里含含混混地吐了个数字，钟霆晟没大听明白，就着一手撑在对面桌沿的姿势把上半身横过去，耳朵根凑近了。
　　致使沈歆冉一睁眼就对上他老人家线条刚毅的侧脸，十分惶恐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这才缓过劲在他耳边咬字清晰地道出“37号房”这几个字。

　　“我看到那个摆放轮盘的房间号，是数字37。我不知道它代表了什么，但我这回只看到这些。”
　　因为不是死亡预告，两人在一头雾水的同时都或多或少地松了口气。

　　钟霆晟没在人前纠结，趁着下班送走沈歆冉，就回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对着电脑胡乱搜索跟‘37号房’有关的信息。
　　他几乎没抱任何希望，仅仅借着打发时间的由头，一条一条不厌其烦地点开看，看到夜深了眼睛也花了，不知怎么的，就点进了一个网贝者平台。

　　这是一个名为“YY”的真人在线贝者博平台，有固定的一百多号房间，貌似对应一百多种游戏方式。
　　钟霆晟心里一动，迅速找到第37号房，看到房间封面贴着e罗斯轮盘赌的图片，不由蹙紧眉毛认真思索起来。

　　他没记错的话，e罗斯轮盘赌最原始的赌.具是左.轮和人命，在六个弹槽放入一颗或多颗子.弹，由参加者们轮流对准自己的头扣动扳.机，最后活下来才是胜者的游戏。
　　点进房间后是一张摆着转盘的桌子，四周围了一圈七张的椅子，正上方一把稍大些，有一行小字标注着‘房主’，也就是一位房主六位参加者的对局。

　　这会儿房主不在，游戏处于休盘的状态，钟霆晟里里外外看了，没找到点击开盘的位置，看来这里区别于普通游戏平台，并非由玩家随时选择开始，而是全权由房主来决定。
　　比如决定参加者的人数、身份，甚至胜负……

　　钟霆晟被电脑屏幕照亮的目光中透出些难以言喻的东西，除了联想到沈歆冉描述得一模一样的画面，更禁不住想这会不会就是李源口中的第三方平台。
　　房主承担着接发任务的角色，一方面通过邮件的形式联系任务发布者，一方面通过轮盘房间选择任务执行者，而经由房主的转化，任务前后发生转变和错位也不是没可能。

　　可如果这样推断的话，房主就会成为最大的幕后操作者，这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又增加了一环难度。
　　毕竟目前牵扯到的，郝曼丽、于凯文、李源甚至杨娟，都有点联系或是露过马脚，房主却是个虚拟世界里凭空冒出来的，放进现实里轮到谁头上都行，无从查起。

　　尽管钟霆晟第一时间安排人暗中揪了揪这个网站，尤其是37号房房主的信息，但最终一无所获。
　　可这并没有减缓他心中的怀疑，反而加重了，因为如果代入李源口中一封封加密邮件、无法查询的邮箱地址，查不到这位37号房房主，才是正常的。

　　案子查到这里，钟霆晟感觉就像被卷入了一个诡异的漩涡，或者是一座很难说走不走得出去的迷宫，每每看到了疑似出口的方向，走到底，那必然是条被堵塞住的死路。

　　想他刚确定了于凯文那条线，以为顺着挖下去案子就能结束，结果于凯文突兀地死了，还牵扯出其他的凶手。
　　刚把李源定为重点怀疑对象，以为可劲儿撬就能撬开这块死板，结果顺藤摸出了更有怀疑价值的37号房房主，但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是个死的。

　　好在中间还有一个活扣剩余，就是故意撞死于凯文的那位弃车逃逸擅长潜水的面包车司机。
　　钟霆晟天性对暴力敏感，因而对具有同类风格的人有着超强记忆力，于是凭着印象将面包车内残留指纹与那位进行对比，结果出来后果然就印证了他的想法。

　　撞死于凯文的凶手，是七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判过失杀人蹲了五年多牢的李力胜。
　　这位自出狱以来就消失了踪影，按着传闻应该早早回了老家讨生活，没想到竟还藏在这座城的犄角旮旯里。

　　杀人的连着两位都是出狱再改造人员，钟霆晟不得不再深入调查下他们之间的联系，初步没有捕捉到两人曾在狱中结识或者结仇的信息，就算彼此曾经打过照面，但一定分属于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团体。
　　毕竟一个崇尚暴力美学，一个信奉精益求精，让如此风格迥异的两个人在一起，是怎么也擦不出火花的。非要在两人身上找个共同点的话，那就只能是他们相同的出生日期，3月7号了。

　　这样说起来，第一个被害人郝曼丽也是3月7号的生日，这几个人除了凶.杀案的关联，难道还有其他联系？
　　而且37这两个数字的组合在这桩案子中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先是肇事面包车3755的车牌尾号，再是于凯文临时下榻和交易的酒店房间3037的房号，现在又是连着三位相关人员的相同生日日期。
　　不过这样算的话，李源夫妇反倒没有能和数字37关联上的东西，难道真的就像李源供述的，他只是个游离于凶.杀案之外的盗窃任务发布者？

　　可如果李源发布的内容中不包含杀人，该行为只是于凯文个人一时兴起，那李力胜又是为何撞死的于凯文，总不能还是一时兴起图个乐吧？
　　所以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李源和那个神秘房主。

　　钟霆晟把寻找李力胜的任务分派了下去，打算继续审问李源关注37号轮盘房的同时，找人搜遍与案件有关以及近几年出狱的人中，所有在3月7号出生的人。
　　倒数尚未结束，操控者和剩余的四个潜在受害者，很有可能就在这些人里面。

　　不知不觉，他已经完全信了沈歆冉天马行空的想象，并将其作为破案的线索了。
　　埋头于卷宗间的钟霆晟借着喝水的空闲自嘲一笑，可只要于破案有益，能揭开真相找出真凶，再怎么难以置信难以想象的手段又如何？

　　正嘲弄着，办公室里响起一道声音。
　　“我找到一个，黄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