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63、第 63 章

　　洞察者，本该是这个世界的根本的。
　　却在几百年来，作为神的象征的同时，被无休无止地囚禁着。
　　人类肆无忌惮使用、消耗着她的力量，从来不顾她愿不愿意。

　　其实在沈歆冉的世界里，正常发展下去的话，她有很大可能也会被迫走向这样一种结局。
　　最初她被关进特殊监狱时，被放出来的几率，本来就不足百分之一。
　　如果她没那么幸运，被无期限地关着，年岁久了，人类意识到她的不老不死，终归还是不会放过她的。
　　毕竟她们除了死不了这一点，并没有在智力体力抗击打能力上有突出优势，在能力尚未成熟之际就被强行控制起来很容易。

　　当然雷九起初要救出洞察者的目的并不单纯，他没那么好心，不如说好心在这个畸形的世界，就是个一文不值的下作东西。
　　他去解救洞察者，是为了破坏人类的传送计划，其中洞察者是玛特都巨型传送装置的核心。

　　人类对传送计划肖想了那么多年，直到最近才搞出点眉目，具体情况他作为一个复制人是无权了解的，但大致可以猜测出人类这回得到一个绝妙的机会，绝妙到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天堂。

　　但人类猖狂就猖狂在，不打算带复制人一起走就罢了，还要对复制人赶尽杀绝，虽然就算把这个破烂的世界留给复制人，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毕竟能换上血又怎么样呢，无法生育下一代的复制人，也没有人类的基因制造更多的复制人，他们压根得不到繁衍，过完这一代就会消亡。
　　于是，几乎所有复制人的心里，都有了一个共同的信念，就是和人类在这一个世界内不死不休。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考虑如何生存的问题了。
　　血库是必须要抢回来的，人类也不能让他们轻而易举扔下烂摊子跑路。

　　两拨人两两对望，又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到一直在恢复中的米拉身上。
　　后者则立马示意自己感觉好多了，又指了指喉咙，大意是询问她要不要把血珠再吐出来。
　　沈歆冉对她摇了摇头，举起手掌在众人面前一翻，那颗血红色的珠子就又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她没有理睬雷九夫妇面上的惊诧，只是循着血珠发出来的光线，漫步退到了露天的阳台外，在血珠指向的天空上，看到了如烟花般炸开的朵朵火花，如此绚烂，又如此疯狂。

　　“那里就是玛特都方向，战火往那边延伸，看来是复制人占上风了。”雷九在她身后说道，“我这个中立派现在不管加入那边都是不讨喜的，所以我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去救洞察者，我想我们破不了的局，洞察者一定有办法。”

　　谈话进行到这里，约不约定的其实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

　　四个人摒弃了来时的那辆警车，这样做可以避免在穿梭战区的时候被当成击打目标。
　　他们坐上了雷九事先藏在这里的飞行汽车，以最快的速度飞到了玛特都领空，都市内的建筑处处亮着灯，还有低空飞行的新闻船循环播报着所谓‘人类社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配合电视墙上滚动着的新世界的图像，街道上人类欢呼的声音不绝于耳。

　　靠近玛特都的地标建筑——类金字塔神殿，喧嚣渐渐被甩至耳后。
　　这里是供养（监禁）洞察者的地方，守备森严，且时常花样百出。
　　比如今天是一列军队站在这里，明天看不到军队你以为守备不见了，但你只要一靠近，就有可能会触发警报。

　　因此，当雷九驾驶的飞行汽车企图在尖顶降落遇到阻碍时，他首先猜想这又是一种新型的守备方式，为了避免突然的炮击，他快速地飞离，并找了一处隐蔽的藏身处。
　　可在隐蔽处等待许久，神殿并未发出任何形式的警告，整座建筑安静得像是被单独从空间上剔除出去一般。

　　于是雷九再次驾驶飞行汽车掠过去，第二次被阻挡在隔空时他没躲，打开车门一脚踩了下去，“是实的。”
　　他话音还未落，后排钟霆晟也同步做了个脚踩的动作，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虚的。”

　　四个人分别都试了几次，最后得出结论，这个透明的屏障针对的是雷九米拉两个人。
　　既然这样，那么它防的就不单单是复制人，而是本世界的人。

　　至于钟霆晟和沈歆冉两个，除开异世界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真实的肉.体被困在子世界造梦设备的传送机上，即便在这个世界不是幽灵般的虚化存在，但从最初那么高空中坠下来也没事来看，到底是不一样的。

　　“里面该不会已经开始传送了吧？”
　　雷九的猜测并非没有依据，要是寻常防备的话，神殿内部至少得给点反应。万一不是他们这样的反动分子，而是正常的人类呢？
　　再者，抛开普通民众只传送精英的事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用大量的广播麻痹群众，用大量的军队拖延反叛的复制人军团，趁此时机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种事，这个世界的人类做起来不要太顺手。

　　“那我们俩下去看看，你们在附近等也好，去做你们想做的事也行。”
　　钟霆晟当机立断地道，推开车门轻轻一跃，就落到了金字塔的尖端顶部。
　　他转身去接跟着下来的沈歆冉，反客为主地催促雷九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喂，你们认识——”
　　雷九很想对着下方喊，说你们认识怎么走吗？转念想到自己从没来过，也给不出个建议，就那么一秒钟的当机，下方两个人就从他视野里消失了。
　　雷九想想这俩人的神通，估计也不怎么需要他指点，摇摇头就驾驶着汽车飞走了，他得摸去血库那边看看情况。

　　摸进神殿内部的两人，循着血珠指引的光线往前，几乎一路都是畅通无阻的。
　　很难说是整座神殿都处于停摆的状态，还是血珠指引的路线神乎其神。

　　他们最后来到一处巨大的摆钟前面，摆钟由无数个圆盘和圆环衔接而成，最中间一个外圈的圆环就像是巨大的线圈，线圈拉动着内部的圆盘结构缓慢旋转着，估计是为了给整套装置提供能量用的。

　　正对摆钟的地方，有一处向下的楼梯，螺旋式往下延伸延展。
　　楼梯长到夸张，夸张到从上往下望，几乎望不到底。

　　这么高科技的时代附近却看不见电梯，只有楼梯旁从头顶吊下来的一根粗绳，顺手扯了几下还算牢靠的样子。
　　钟霆晟不太愿意走这至少几千几万级的楼梯，转过身瞟了沈歆冉一眼，后者十分默契地往他后背上一跳。
　　钟霆晟嘿嘿一笑，硬生生扯下自己外套的一只袖子，把两只手掌都包裹起来，抓紧绳索就跳扒了上去。

　　他行为虽粗犷，动作却极尽小心，没有痛快地一‘撸’到底，而是稳健地一点点下放，感觉稳妥之后，才渐渐把速度加上去。
　　两人穿过了一段又一段的黑暗，眼睛几乎已经适应，却在落地的瞬间，四周骤然亮起大片大片的白光。

　　与此同时，遥远的头顶响起机械转动的动静，沈歆冉想抬头，奈何眼睛适应不了刺眼的强光，只从钟霆晟嘴里证实了前面看到的摆钟确实已经全面运转起来了。
　　不光是头顶，恢复光亮后的四周墙壁也显露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凹槽，凹槽里镶嵌着和他们世界类似的传送设备，透明的机舱里映照出一条条的人形，全都双目紧闭估计正陷入沉睡中。
　　粗略地数过去，大概仅有百十来个。

　　看来是真应了雷九的那句了。
　　这群人抛下他们的民众，丢下被他们毁得千疮百孔的世界，前往自己的极乐世界了。
　　虽然很有可能是洞察者的剩余力量不足以传送走所有的人类了，他们权衡之下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这一点不该成为理由，充其量就是个借口。

　　传送机舱在凹槽内飞速运转起来，钟霆晟实在有点在意他们一落地机器就开始转这一点，他十分不情愿地嘀咕道，“咱俩该不会就是传送装置启动的钥匙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太恶心了。

　　沈歆冉捂着被刺痛的眼睛还没缓过来，内心却因为钟霆晟这随口抱怨的一句起了些激荡。
　　装置运转的时机确实太过凑巧，如果真是他们的落地导致，那难道要说，一路把他们引来的洞察者，其实是希望他们促进这一行动吗？
　　不应该啊，若让沈歆冉做这个世界的洞察者，被强行关押了几百年，不咒这些人死绝就已经很好了。

　　不不不，不对。
　　传送行动是不会成功的。

　　为什么？因为她作为能量来源离开了那个世界。
　　就算一时能把这些人传送到心想事成的极乐世界，那些世界空间也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塌的。

　　而她之所以能离开那个世界，完完全全是受了洞察者的指引。
　　可洞察者指引她来，做一件注定会失败的事是为何？

　　要么，启动钥匙什么的都是误会。
　　传送装置之所以在他们到来之前没有动静，是因为洞察者能力枯竭导致的终止。
　　而沈歆冉的出现，让力量得以继续传导，才会造成这样引人误会的巧合。

　　自认为想通这一点后，沈歆冉定了定心神，一步步追着漂浮的血珠来到一个巨大的卵形装置面前。
　　她踮起脚尖，从透明的舱口往下望，视野先是被数不清的连接身体的软管占据，好一会儿才找到头部的方向。

　　刚想细看下机舱内女人的长相，对方那双紧闭的双眸却蓦地睁开。
　　沈歆冉被这突兀的变故吓了一跳，人往后跌了下去。

　　与此同时，貌似是在头顶，响起了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