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62、第 62 章

　　男人毫不避讳地就直爽承认了，“你们可以叫我雷九，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其他同事、尤其是那些人类长官，都只肯用编号称呼我，他们从来不把我们当人，更不肯承认，我们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没差别吗？”
　　“对，原本是可以没有的。”

　　车子终于驶出了黑不见底的隧道，来到一处杂乱的街市，这里仿佛刚刚经历过战乱，街心一隅被轰得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电线杆子插在断裂的水泥路面上摇摇欲坠。
　　天空被弥漫起来的烟尘笼罩着，灰蒙蒙的一片，就连阳光都无法穿透使之光明，雷九把车子调成飞行模式，驶离了凹陷的路面，最终绕过残败的建筑物，停在了一家老旧公寓的门前。

　　“这块是复制人的地盘，复制人和人类几乎已经是公开对抗的局面了，就因为复制人揭露了人类隐瞒了近百年的龌.龊。”
　　雷九边引领着他们踏进树立在楼房前面的电梯，边解释道，“人类用复制基因孕育胚胎的方式造出来的复制人，本不该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但他们为了区分隐瞒下这一点，还强行给复制人划分三个级别，就是输送蓝绿紫三种颜色的血清进行不同方面的强化，被输送过血清的复制人没有生育能力，且必须每两年参加一次换血，否则就会死亡。”

　　“意思是人类用这种方式让复制人成为他们手中的可操控工具，不依赖人类就无法生存的那种，但事实是人类不给复制人注射血清，复制人也能像人类一样正常生活，是吗？”
　　“对，复制人不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他们有思想，自然就不甘于永远做人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但这还不是两方争斗的主要导火索。”

　　雷九按停了电梯，顺着阳台走道往左推开了某扇房门，他打开灯，顺嘴把自己的话补完，“这场争斗是人类发起的，传言说的是他们终于掌握了穿越世界的方法，但人类不打算带上复制人，要在那之前对复制人赶尽杀绝。只不过人类与复制人共存已经近百年，早就像牛皮糖黏在一起分不开了，那些自诩有良知的人类把秘密公开，争端就一触即发了。”

　　解释完这段，雷九没有留两位异世界的客人发表言论的空间，而是在门框上一长三短地敲了四下。
　　停顿片刻，房间内的某片地板就被撬动了，紧接着，一头及腰长发的女子就从地板下爬了出来。

　　雷九走过去把人牵出来，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妻子，米拉。她是人类。”
　　被牵出来的米拉许是害羞不愿见生人，又或者对目前形势感到本能的害怕，一直怯懦地低着头，被雷九温柔地劝说过后，才肯一点点把头抬起来。

　　沈歆冉饶有耐性地注视着，看清了那张合照中出现过的脸，一贯的温和，却明显要苍白许多，是那种病态的、全无血色的苍白。

　　“你生病了？”脱口而出完这句，似乎也意识到冒昧，于是抓紧道了一句抱歉，“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米拉摇摇头，因为虚弱而动作迟缓，她没有开口，是雷九替她回的话，“癌症晚期，治不好了。不过没关系，我也没多久好活了，人类阵营那么一搞，今年的换血肯定是换不了的。”

　　听雷九的意思，他是没打算活下去了。
　　因为爱人是人类，他没有像其他复制人一样痛恨人类，但也对人类没什么好感。
　　因为没了生存下去的意志，也就没加入任何一方的阵营，早早地给自己找好了退路，只求与心爱的妻子共渡完余生。

　　“所以你让我们协助救的人是谁，你老婆吗？”
　　问出这话的是钟霆晟，作为实干派他一向以任务为主，现阶段的目标在他看来就是用协助救人来换取雷九口中关于这个世界的奥秘，以此疏解开沈歆冉心中的执念。
　　至于他们的两个世界最终会如何，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不是他漠不关心，而是他就算绞尽脑汁了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导向，何必还去费心？

　　雷九意料之中地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顺路接上我的妻子，要救的人还在玛特都。”
　　钟霆晟于是急吼吼地催促道，“那就抓紧吧，我俩是肯定跑不了的，你最好把什么世界什么起源的从头说起，东一句西一句绕得我头晕。”

　　“我——”雷九被一个猴急版的自己数落，顾不上感觉奇妙，先觉得无奈了，他有意识地稍稍组织了语言，注意力却又被身边的两位女性吸引。
　　看到沈歆冉掌心托着一枚发出淡红色光芒的珠子就要递给自己的妻子米拉，他第一时间条件反射性地就要阻止，米拉身体虚弱，他已经习惯性地不让她碰任何外人给的东西。
　　可米拉脸上一瞬间的欣喜让他的动作迟疑了一秒，就这么一秒的功夫，米拉已经在沈歆冉的三言两语下一口将那珠子吞了进去，他几乎失声叫喊出来，大手抓起妻子的肩膀就要让人吐出来，接下来毫不犹豫的一声咕噜下咽的响动却让他人都快呆了。

　　“在你感觉好之前不要离开我十步远，这颗血珠会治好你的。”
　　雷九睁大了眼睛，实在有些听不懂沈歆冉对自己妻子说的这番话。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其实没打算做什么，但那只手在接触到沈歆冉之前，就被人向后弯折了手腕。

　　钟霆晟没折他多久，几秒就放了，因为意识到对方即便受了伤，力量似乎依旧不在他之下，面上却没服输，反而更烦躁了，“我老婆说能治你老婆，就一定能治，等着看好了。”

　　雷九默默地观察了米拉许久，果然见米拉面色红润了些许，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焕发，状态都不一样。
　　但这不一定是那颗珠子的效果，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或者仅仅只是难得的情绪激动导致的血气翻涌。

　　“我觉得后面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了。”
　　沈歆冉似乎没准备解答雷九的满心疑虑，只是稍有些惋惜地道，“我能救她，但救不了你。你的问题不是病，是人为的罪孽。”

　　雷九起初脑筋不太能转得过弯，只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妻子若是真能得救也是好的，后来被钟霆晟急吼吼的一句“那你还不赶紧想办法换血？”提醒到，才猛然间醒悟自己又不是不想活，只是不想在没有妻子的世界独活，反念过来，他也是不忍心让怯弱的米拉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独活的啊~

　　这样想着，身体竟然自发地想要动起来，不知道现在加入复制人的阵营抢夺造血库和复制人工厂还来不来得及？

　　“在那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雷九回握住妻子米拉期待抓住他的手，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脑袋往一侧倾倒道，“嗯，你问吧。”

　　“第一个，你们当初复制世界的原因是什么？就算科技再发达，复制一个那么庞大的世界还是很耗费能量的，不惜做到这一点能得到什么？”
　　“为了得到一个空白的没有罪孽的世界，据说这里从一开始治安就特别差，人类相互之间不是在明争就是在暗斗。”

　　“但是完全空白没有罪孽的世界是不存在的。”
　　“对，人类社会要想往前发展，争斗是必然。但不能全白，也不能全黑吧。当初就是因为全黑才去另外造一个的。”

　　“那当初就是成功了？”
　　“不算成功，人类是想复制一个空白的世界移居过去，但是复制世界的同时人类也一并复制了，而且主世界的人没办法穿越到子世界，就初衷而言其实是失败的。”

　　“第二个，没办法成功穿越之后，你们对子世界做了什么，是不是转移了你们的罪孽和灾祸？”
　　“对，你居然知道这个，我前面的几代做的就是这个工作，逮捕洞察者看到的有杀人念头的凶犯，以及提前把那些天灾人祸转移到子世界。具体什么操作原理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到我这一代这种方法就行不通了，据说问题出在子世界，像是很了不得的变故，当时的人类如临大敌来着，不会就是你们两个吧？”

　　沈歆冉没有回应雷九的反问，不如说，她从听到洞察者这三个字时就已经激动得顾不得其他了，“洞察者是什么？”
　　雷九其实心中已有答案，也就没怎么在意，“洞察者就是一个接近神的存在，据说她不老不死力量无穷，从很久以前就是这个世界的支柱，复制世界、转移灾祸那些操作，都是经由她才能存在的。但近几年洞察者的力量越来越弱了，有学者认为是环境恶劣导致的洞察者的力量削弱，也有观点认为当洞察者力量枯竭的时候，就是这个世界灭亡的时候。反正就是这么一个奇人。”

　　不老不死，看到杀.人犯的内心世界，预知天灾人祸。
　　这几点都和沈歆冉的能力不谋而合，只不过后者看到更多的，是被主世界嫁接的那些。

　　既然复制世界的时候把当时的人类一并复制了过去，而且除了转移灾祸和被宏观操控这两点，子世界基本可以算作独立发展的个体，那么子世界拥有一个类同洞察者一般的存在也是理所当然。
　　而沈歆冉既幸运又不幸地，摘得了这个头衔。

　　不管沈歆冉的能力是因为子世界需要这样一个角色而自动产生，还是直接从洞察者身上复制过去的，她们两个都该有一定的联系，比如能力相通的地方，比如共同享有同一片空间，只是双方开始并不知晓。

　　对，沈歆冉想到的就是她被困的那一片。
　　助引她离开的那个纸飞机群，应该就是洞察者所为。
　　可纸飞机群不单单是帮助她离开，还是在向她求助。
　　也就是说，洞察者需要把她引到这个世界解救她，或者替她解决一些问题。

　　洞察者不是近乎神吗？神能有什么问题？因为环境恶劣导致的能力越发削弱？
　　可她又能做什么？她也不是环境专家，她也不能催生草木。

　　不过，“等等，那你之前要求我们协助救的人，是这个洞察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