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 64 章 ...
-
惨叫声很快此起彼伏，并响彻了这间空旷的大殿。
原来是传送机舱内的人一个个苏醒，在高速运转的过程中迷茫恐慌。
最后，一连串砰砰砰的声响从头顶的四面八方传来，立体环绕的背景音持续了好一阵。
再睁眼望过去的时候，头顶百十来个的传送机舱原本的透明壳上，全都被漆成了惨烈的红色。
内里哪还能再看出什么人形，都只剩了些稀碎的东西，在持续不断的运转下被快速地晃过来晃过去。
就算外来的两个再不懂这个世界传送设备的原理，也认为这样的情况绝对和成功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只是这样，未免也，太‘壮观’了……
沉闷的爆裂声过后，传送机舱由于运转过快，开始跟外部凹槽摩擦起了火花。
又随着一阵阵电流滋滋鞭过的动静，嵌在墙壁上的传送机舱接连地砸了下来。
虽然这阵仗，看起来就像是能量过多导致的机器超负荷运载，然后连带着整栋建筑发生了崩塌。
但是崩塌之余，无数块巨石从头顶陨石般地砸落，却一块都没有落到卵形装置的周围，钟霆晟为避险快速从外圈跳到里圈时，就惊诧地发现了在外圈地动山摇的同时，里圈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丝震感，神奇得似乎割裂了空间。
跌倒后再爬起来的沈歆冉曾试图去找打开卵形机舱的开关，只是在她动作之前，那颗原本一直起引路作用的血珠渐渐化为了有虚无实的红色光线，透过舱口的缝隙钻进去缠在了洞察者的手腕上。
那条红色光线勒着洞察者的手腕，越缠越紧，似乎是要吸尽她的血气，沈歆冉很彷徨地想过阻止，但和纸飞机一样，红色光线的操纵权并非在她手上。
慢慢的，那条光线的红色越来越深，而洞察者的肤色也越来越白，不是几近透明，就是变成了透明的状态，鬼魂一样。
透明的洞察者鬼魂慢悠悠从机舱里飘出来，她先是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全面崩塌的四周，眼神微冷；随后将视线对上了一直凝望着她渴望被解惑的沈歆冉，勾起唇角似乎想友好地笑一下，勾到一半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提不起真诚的笑意，于是也就作罢了，只轻轻扬了扬缠着两人的那条红色光线。
沈歆冉目光震颤了一下，感受到那条红色光线一点点渗透进她的血液时带来的那种钻心的疼痛，她下意识地按住了手腕，却被一阵风轻轻地拨开了，她听见顺风送来的低语，“忍一忍吧，你会需要的。”
沈歆冉抬头望过去，洞察者并未张口，只是眼睛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便也学着洞察者的样子，不去用嘴说话，而是用心。
“这是你的力量，你全给我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没关系，因为我并不想要，从来都不想。”
“可我也不想要，我只希望能生活在一个正常的世界，做一个正常的人。”
“你知道什么是正常的世界吗？那不是你的世界，也不是我的世界，而是我们两个的世界之和。你只有拥有了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才能够到达你想去的那个世界。”
“我带着你的力量走了，那你呢？另外，我要怎么样才能去到你说的世界，以及，我能不能带个人跟我一起去？”
“我利用了你，这是我给你的补偿，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只是隐隐地那样觉得……我，我得走了。”
洞察者透明的身体化为空气中的光点，渐渐消散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还似有似无地环绕在沈歆冉耳边。
她用了‘利用’这个词。
这不是一个好词，就算洞察者把自己引到这个世界来，是为了解救被困的她，以及无意间替她按下复仇的按钮，让这些榨干她价值的人类爆裂而亡。
但这对沈歆冉并不算什么损失，至少和拥有她口中能颠覆世界的全部力量比不值一提。
除非，洞察者做的不单单是这些。
利用，其实是从很早就开始了……
这个世界的洞察者力量越来越弱，沈歆冉在她的世界能力却始终是不断进化日趋强盛的状态，既然她自己是被复制出来的，那就不该出现完全相反的涨落起伏。
如果说见到洞察者之前还能用洞察者单方面的能力枯竭来解释，见到洞察者之后很明显就剩下‘她身上增长的能力为洞察者刻意给予’这一种可能了。
也就是说，洞察者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一点点往她身上转移能量，能力的强大很难不让沈歆冉被其他势力关注到，她之后的遭遇也就完全能够预见了。
但光凭子世界的进程要实现到最终目标会花费很久，洞察者可能还有意无意地将‘子世界有个更强的能力者’的发现传达给了主世界的观察者。
也许那个时候主世界已经实现了魂穿子世界的技术，也就是最初的造梦设计，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区区一个魏氏集团能有超越任何一个国家的高科技水平，因为这些原本就是更高层次的人带下来的。
但主世界的人祸害完自己的世界再跑去子世界继续祸害一定不是洞察者希望看到的，可能她还用了什么手段引诱他们相信极乐园世界的存在，因为事实上这样的东西确实存在，所以主世界的人就很轻易地上钩了。
可能就在那之后，他们派了白裙子女和眼罩男穿过来，一步一步地试探沈歆冉的能力，并用沈歆冉为他们制造长生不死的极乐世界，但这恰恰就中了洞察者的下怀。
洞察者和沈歆冉这样的人，在现实世界还不至于无法无天，但在虚幻的异次元空间里，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比如那些人类虽然能困住沈歆冉，但只要沈歆冉愿意，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崩塌掉那些人赖以生存的极乐园空间。
可能这一点人类并不是不能想通，只是他们禁锢了神一样存在的洞察者几百年，早已经自诩高高在上地能操控任何力量，只拿他们这些人当一种实现目标的工具，地位可能并不比雷九那样的复制人高多少，他们根本看不清，也不屑去看。
过度的自负使得他们被一环一环地套进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的绳结已经绑得不能再紧，完全没有挣脱的余地了。
但走到这一步又该怎么样呢？
洞察者已经如愿以偿地求得了解脱，她可以永远不用再面对这群恶心的人类，和这个疯狂的世界了，那她呢？
还有，洞察者前面说的，正常的世界，不是这个世界，也不是她的世界，而是两个世界之和那句，是什么意思？
主世界复制了子世界，然而主世界和子世界加起来，才算一个完整的世界，意思是他们自以为的主世界原本也只有正常世界的一半吗？
不过，非要假设这一点成立的话，沈歆冉也是有所感触的。
来到这个世界，不管是本身的所见所闻，还是从雷九以及洞察者的口中，这个世界好像就是一个纯粹充满恶的世界。
但真实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人有善有恶，再良善的人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再恶毒的人也会有人性闪光的点，现实虽残酷，可努力经营、乐观向上依然是大众主流的生活态度。
她的那个世界还差不多像点。
如果主世界复制子世界确有其事，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主世界自己，也只是某个人肖想出来的虚幻世界呢？
毕竟不管科技怎么发展，什么不老不死，什么通过个人力量构建极乐空间，还是太魔幻了点。
那按照洞察者的想法，她认为现在集两个世界的力量于一身的沈歆冉，有条件穿透虚幻走向真正的现实吗？
怎么走，在这个被废墟围得密不透风的白色光圈内，他们难道会像乘坐时光飞船一样，嗖地一下从原地消失，再嗖地一下从现实出现吗？
沈歆冉略有些气馁地一屁.股坐在机舱的表面，屈膝两只脚踩上去，保持她惯有的沉思姿势。
某个时刻，眼皮那么轻轻往上一撩，就看到钟霆晟又纠结又僵硬地杵在一旁，大概是看她在思考没敢打扰，但又耐不住内心捉急，毕竟他从头到尾人都是懵的，只是一味地跟着她说什么就做什么。
沈歆冉放任转得过火的脑子停顿片刻，懒得动弹，就招手让钟霆晟靠近些。
后者一来为自己终于有存在感了眼前一亮，二来又被那招猫逗狗的姿势给惹得心火一起，重重地踏着步子往沈歆冉跟前一跨，“干嘛，有话说话！不过，你可别告诉我咱俩又被困在这鬼地方了，那我还宁愿没走这一趟，至少在那岛上风景秀丽应有尽有的。”
“……”沈歆冉把刚张了一些的嘴给合上了，哪还敢坦诚她确实没想好怎么走下一步，只好带点撒娇意味地凑近了些，双手环抱住钟霆晟的腰，下巴磕在他胸脯上仰着头看他，拐弯抹角地说道，“那啥，我就想问问看，你最希望活在什么样的世界？”
钟霆晟只当她随口一问，他也就顺嘴一答了，“我就想活在原来的世界。”
沈歆冉差点把下巴一磕，人无意识地坐直了些，“原来的世界？”
“对，原来的世界，”钟霆晟说着，面不改色地抓着沈歆冉的肩膀又摁回原来的位置，嘴里补充道，“不过我希望回去的时候我俩都是普通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事情。”
“哦哦，”沈歆冉闷着头想了会儿，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不是只要我做回普通人就行了吗？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做警察了？”
“嗯，不做了，换个普通点的职业，能多点时间陪你的。”
“额，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做警察。”
“哼，那要是忙起来几个月见不着面怎么办，我出任务遇上危险了怎么办？”
“额，不会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死也跟你死在一起。”
“呸呸呸！”钟霆晟轻轻捶了一记沈歆冉的后脑勺，张口想骂她胡说八道，又想先起头的人是他，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勉勉强强道，“那行吧。”
反正除了走过的这一条路，他也确实没有别的太多技能再去开辟新道路了。
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手下人的头发，他最后一次问道，“你确定不是希望我没时间陪你？！”
“不是不是，”沈歆冉暗暗苦着一张脸，口不对心地含糊道，“我就是喜欢嘛~”
毕竟除了警察，她也想象不到还有什么职业，能把这位的王霸之气发挥出来了。
可能在外面多忙活一点，回到家就能不那么嘴碎地对她管东管西，还精力旺盛地拉着她早起锻炼了吧。
呵呵，这话要真说出来她铁定挨揍，这么想想，未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光明了嘛~
“欸，等下，”钟霆晟突然想起什么，眉头皱紧了，“不对啊，如果你变成正常人了，我却还是警察，那咱俩怎么认识？不行不行，馊主意！”
争论来争论去的，钟霆晟都已经忘了眼前的话题来自于一个随口一提的假想，他想象着作为正常人的沈歆冉，兴许一早就同父母定居国外，就算有机会回国偶遇，大概率也不会因为惊鸿一瞥爱上他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情愿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就算生活再鸡飞狗跳点也认了。
“没关系的呀，”沈歆冉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只要我们还记得，茫茫人海，总会找到对方的。”
“那要是不记得呢，”钟霆晟一点不乐观，“要是你记得我不记得了呢？”
“我会来找你的，一定，我保证。”
“不来你就死定了，我也保证。”
“你不能一直这么恐吓我，这样是不对的。”
“那你打算怎么样？”咬牙.jpg
“你不是担心过不了父母这一关吗？他们不一定看你的家庭，但一定看你的品行，太凶不好。”
“……好吧，那我等你来找我。”咬牙微笑.jpg
******
午后的公交车上，一派昏昏欲睡的沉闷景象。
车子平稳地驶过大桥，车窗外隐隐绰绰地，飘过几个指示牌。
沈歆冉肩膀突兀地一跳，平白蒙了一层白雾的眼眸随即恢复往日的清亮，她一手无意识地往身边抓去，正好盖到邻座男人端坐时搁在自己膝盖的手掌面上。
她手伸得快，缩得也快，眼珠子转了半天没敢往对方脸上瞄，嘴里胡乱说了声对不起，正要重新坐正了，缩回来的手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捏住了。
“我忍你那句对不起很久了，你还要对我礼貌用语用到什么时候？！”
沈歆冉似乎有些被吓到了，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视线本能地扫了圈四周，再扫回到眼前，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靠，你忘了！我都没忘你居然忘了？！你你你、死定了！”
最后三个字从男人牙齿缝里挤出来，听得出是气极了。
沈歆冉这才抽了抽被捏疼的手掌，指了一圈周围，“你不觉得这场景很熟悉？难不成咱们只是回到最初相遇的时候，其他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钟霆晟横着双眼无语片刻，低沉着嗓子咬牙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的世界本源，到底是世界重要还是我重要？！”
“……”
“……”
两个人两两对视，相视无言。
然后沈歆冉没绷住，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钟霆晟大概回味过来也觉得恶寒，怂起双肩抖了个激灵，非常识时务地把话题往沈歆冉希望的方向转，“等等看接下来有没有人劫车就知道了。”
谁知道，话音刚落，坐在靠过道一排的钟霆晟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他捏着沈歆冉手掌的那只没动，另一只却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肘往上一顶，他有很好地注意收力，自信不会伤到谁，只会起到一定的震慑力。
但他的这一举动还是引发了不小的慌乱，因为叫住他的不是什么劫匪，只是个牵着孩子的妇人，想请他让个位来着，却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过道另一层的乘客身上。
两人因为钟霆晟的这一冒失之举，差点被众人轰下车。
好在前面的一位女士及时解围，并起身让开了自己的位子。
钟霆晟和沈歆冉这才注意到，车子过桥前新上了一波乘客，不少人没找着位置坐。
俩人好手好脚地也坐不下去了，就起身靠在了后门扶手边，正好和先前让位的女士面对面地靠在了一前一后。
公交车上晃晃悠悠的，竟连带着把人都看出了重影，沈歆冉不由自主地盯上了眼前的那位，总觉得莫名其妙的好眼熟。
恍惚间，那影子好像对她浅浅地笑了下，神色依旧有些淡，却自然多了。
沈歆冉勾起嘴角还想再回一个笑，眼睛一眨，那影子却又消失了。
再一看，见女人视线根本就没落到她身上，正淡淡地望向车门外。
回来了，都回来了，她突然明白了，这不是穿过来，而是穿回来。
他们本来，就该是生活在这一条世界线的。
想着这些，她转头，故作可怜巴巴地对身后的钟霆晟说道，“警官先生，我发誓我没什么特异功能，就是个倒霉透顶连阎王爷都不肯收的普通人，您能不跟踪我了吗？”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