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61、第 61 章

　　自动驾驶的小飞机呼啸着被风卷上天。
　　云层好似无休无止，白茫茫地在周围笼罩着。

　　两人虽然坐在机舱内，却总有种机身随时都要分离的错觉。
　　剧烈的颠簸中下意识地相互依偎，真的环抱在一起的时候才愕然发现，什么机舱座位，什么小飞机，早就不翼而飞。
　　两个人竟然就那么空落落地从云层中坠下来，强大的气流让他们睁不开眼睛，失重感则铺天盖地而来。

　　两人重重坠地，命居然还在，就是吃了一嘴铁腥味的沙子。
　　他们第一时间并未把这次高空坠落后的生存看作奇迹，只当又一次的空间穿越之旅。
　　毕竟下落世界的周边环境，很难让人把它和正常世界联系在一起。

　　荒漠无边的沙海，堆积成山的工业垃圾，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可问题怪就怪在，若这里仍旧是另一个空间，由空间主人幻化出的飞机就不该在穿越之际全盘崩裂。
　　就算沈歆冉不是小飞机的操控者，但实际上她缺的不是操控飞机的能力，而是离开被困空间的能力。

　　也就是说，有沈歆冉在，不至于发生飞着飞着载具飞没了的情况。
　　也就是说，这里十有八九，就是另一个现实的世界。

　　沈歆冉从沙堆里爬出来，掌心里捏着一架微缩版的飞机模型。
　　机身连同机翼依旧印有‘SOS’的字样，不同的是，这回的机舱内部多了一点亮光。
　　晶莹剔透的淡红色，不难让人联想到沈歆冉的共生体血珠。

　　亮光成射线从机身前端透出来，不论将模型如何旋转，它始终对着某个方向，就好像求救的人在借此不断地指引着他们。
　　两人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行走在宛如末日的废土之上，朝着某个不知道通往何种未来的方向，只因沈歆冉一个强烈到不能再强烈的预感。

　　他们依着指引翻过一座又一座的垃圾山，被尘埃掩盖的废弃建筑楼渐渐进入他们的视野，一幢幢通天的高楼无不昭示着它以往的辉煌，而现在时过境迁，能留下的，也只有无尽的落寞和孤、寂……

　　一阵突如其来的轰炸声打断了二人的感慨。
　　空中不知何时飞来一辆汽车，车顶红□□闪烁，搭配熟悉的鸣笛声，很明显这是辆警车。
　　正是这辆警车发动的突然袭击，对着废弃大楼的落地玻璃窗，而楼内某个定点的位置火光闪烁，噼里啪啦地开始了反击。

　　到这里，他们只会本能地以为无意间目睹了警方的一场追击行动。
　　出于对己方身份特殊的考虑，即便沈歆冉再着急想搞懂这个世界的奥秘，还是不得不先跟着钟霆晟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他俩避开火力冲突，绕到了大楼的背面，却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停了一辆警车。
　　车灯没亮，车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不见人影，说不清是丢弃在这里的，还是情急之下跑开的。

　　钟霆晟瞄了一圈四周，牵着沈歆冉的手悄悄摸了上去。
　　他非常清楚沈歆冉对于解开困扰多年奥秘的执念，正因如此，才迫切地希望拥有一样交通工具。
　　沈歆冉在这个世界没了神通，两个人双手空空地想在这里干出一番动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这辆警车虽说性能还在，启动却需要人脸识别，且没有试错的机会。
　　钟霆晟不死心地左右翻找，企图翻出压根不存在的车钥匙，沈歆冉却随手从一个小抽屉里摸出一张车主和爱人的合照。
　　左边穿制服的男性，虽说梳着大背头，神情更阴郁些，那张脸上的五官，却和……

　　沈歆冉忍不住举起照片斜睨了一眼身边人，手下打着颤地拍上钟霆晟的肩膀。
　　后者双肩猛地一跳抬起头，看的却不是沈歆冉的方向，而是扭头望向了车外。
　　只见一个因受伤而踉踉跄跄的高大男子奔来，透过玻璃窗和擅自进入他车内的钟霆晟两人打了个近距离的照面，不由得双双愣住了。

　　“你——”
　　“你们——”

　　打上照面的两人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不是双胞胎胜似双胞胎的默契。
　　钟霆晟揉了揉眼睛，一时还接受不了穿越个世界认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的事实，他条件反射性地扭头扫了一眼同样震惊的沈歆冉，又从她手中抽出那张铁证如山的相片，默默咬了下自己的舌头。

　　车外的男人震惊却只是一时，很快便露出些微恍然，恍然过后，又是莫名其妙的仰天长笑。
　　他笑声嘶哑，没笑两下就垂着个头开始咳喘，嘴角却仍满是痛快。

　　钟霆晟接了沈歆冉的提醒，一把将人拽进车内，让开驾驶座退到后头。
　　那人被拽得往前扑倒在座椅上，发出沉痛的一声闷哼，钟霆晟思及他一直捂着的腹部，连忙把人翻过来，这才看到黑色制服上破开的洞口，不断渗出的血液把制服的颜色越浸越深。

　　钟霆晟用劲撕开，本想查看伤口，却被他汩汩往外流的蓝色血液一时怔住了动作。
　　好在沈歆冉理智和神智都还在线，第一时间听到了男人低声呢喃的话语，从车上驾驶座旁边的抽屉摸出了一瓶药丸。
　　给男人喂下去一粒，他腹部被洞穿的伤口就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渐渐长回来的血肉把刺.进去的拇指长浸着蓝光的子.弹给一点点顶了出来。

　　男人稍稍缓过来，撑着方向盘坐起来，解锁了车子的启动装置，却没进一步动作了。
　　他意有所指地往天上指了指，大概是还要防备天上飞来飞去警车的意思，趴着喘了好一会儿气，才自嘲地低声道，“我事先留了一手，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该死的，我的几个队员全——”

　　“他们是谁？你又是谁？”
　　“对，你先说这里是哪，为什么我俩长一样？”

　　两个外来者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实在是不得不吐。
　　男人见他们一无所知的模样，嘴角扯了扯，“让我为你们解惑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

　　“什么条件？”
　　“协助我去救一个人。”

　　钟霆晟偏头去看沈歆冉的眼色，后者爽快地一句细问都没有，直接点了头，“可以。”
　　男人不由得把目光落在被钟霆晟藏在身后看不清样貌的沈歆冉身上，立马意识到自己猜错了主次，同时两眼一瞪，进一步地想明白了某些东西，“你是---”

　　“废话少说，”钟霆晟头皮发麻地对着自己那张脸，只想尽快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然后赶紧拍屁.股走人，“先回答下我们的问题。”
　　男人被打断了视线也没移开，好在嘴上没打算继续，只是面容更沉稳笃定了。

　　“很简单，这里是主世界，你们所在的，是被复制出来的子世界。”
　　男人开口第一句话，就离谱到钟霆晟想张口骂一句“你放屁！”，他忍着没动，一来对方没给他插嘴的机会，二来身边的沈歆冉出乎意料地听得很投入。

　　“我见到过你们的世界，虽然只是冰山一角，也是很多年前了，两个世界确实很不相像，你们不相信也正常，但那只是时间流速和发展进程快慢的关系，为了限制子世界的发展，防止子世界知道主世界的秘密，你们的科学探索上沿被限定了。”
　　“当然发展飞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如你们所见，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已经快变成废墟了，再不想办法，整个世界都会灭亡。”
　　男人说到这里嘴角满是自嘲和快意，世界灭亡在他这里显然不是一件如字面上糟糕的事情。

　　“你们的世界要灭亡，所以就要抢夺我们的世界吗？”
　　“能抢早抢了，还用等到现在？”

　　男人十分轻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扫了眼信号接收器上的屏幕，随即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他们走远了，我也得抓紧回去一趟，要先把我的妻子转移出来。”

　　车子无声无息地启动，穿过废弃建筑物的地下停车场入口，不知怎么的，就驶入了一条单向隧道。
　　隧道内光线昏暗，但男人开车似乎不需要光，又或者，是车子的行驶功能不需要用到驾驶人的视线。
　　总之，一车人就那样穿梭在无尽的黑暗中，好像他们正在穿越的，不是隧道，而是时空的黑洞。

　　沈歆冉最初就和钟霆晟俩人挤在副驾上，这会儿也没想着换到空旷点的后排位置，脑子里一直在捋刚才一下子接收到的讯息，她对复制世界的概念没有太多感触，这和她之前以为的自己世界是被人为制造和操控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处，目前最直观搞不明白的就是——

　　“他们是警察，你也是警察，为什么会打起来？”
　　“不是打起来，是单方面地消灭。我们小队接到一个干掉叛逃者的秘密任务，追着到了这块荒僻地，没想到真是他们人类消灭我们复制人的阴谋。”

　　“你是复制人？”
　　副驾上的钟霆晟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连世界都能复制的话，复制一个人类的个体自然不成问题。
　　他只是从刚才起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他想复制世界的说法成立的话，那自己岂不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复制品，正满心满眼地不乐意着，结果人家现在又坦诚了他自己才是复制品。

　　“对，我是你的原型——雷霆将军的第九代蓝血复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