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60、第 60 章

　　沈歆冉一点照拂对方忐忑心情的意思都没有，随手扔出一句反问，“你是想听真话，真得不能再真的那种？”
　　钟霆晟把牙咬得更死了，心说你特喵喵的平常都跟我说谎话还是怎么滴，当机立断地吼了两个字，“废话！”

　　“好吧，”沈歆冉突然煞有介事地松口气，前段时间那股子若隐若现莫名其妙的隐忍和含糊被她一扫而空，她语气爽利地说道，“我当然希望你留下，不如说，我早八百年就暗搓搓地想让你跟我一样，实在不济，就把你拉进我的世界。那件事上，你总催着我，可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现有的条件下，是没有办法结合到一起的。”

　　钟霆晟在沈歆冉开口说出第一个句子的时候，就兴冲冲地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沈歆冉这回说话太快，基本就没留他插嘴的余地，只好默默等着，结果人家后面越说他越听不懂。
　　那听不懂也行吧，至少后两句还是好话，再后面那叫什么？他就算插不上话也非得说道说道了，“停停停，什么叫没办法，怎么就没办法了？”

　　被打断之后，沈歆冉才稍稍收了她因过度激动而火山喷发式的语速，耐着性子解释道，“我说的没办法是站在客观角度的，因为我不会老，要么就是生长格外缓慢，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我从出事以后这张脸基本没怎么变过，就拿我妹妹来说，稍微亲近一些的人都能分辨出我俩谁是谁，因为现在还年轻，可以归结为性格和生活环境不同带来的面相上的差异，可要等年龄再大点，这点差异就会更明显了。”
　　“如果我真是不老不死的体质，那感情方面，玩票性质的就算了，真的交心就不适合我，当然我并不喜欢玩一玩，平常闭上眼睛看到的那些画面就够糟心了，再多接触人很难不变成神经病。”
　　“起初和钟警官你来往，我以为过你的体质特殊，兴许能成为和我一样的人，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你的那些和我能力匹配的特质，是因为在那段时间我迫切想要一个可以分担的依靠，而我又刚好对钟警官你产生浓厚的信任和安全感。换句话说，你特性的匹配，是我无意间给的。”
　　“后来交往再深一点，我就想不能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人，那就把你拉进我的世界，带你进我的异境就是最直接的办法。但是这一条不强求，毕竟后者比前者要吃亏很多，舍弃也多。”

　　沈歆冉两手一摊，表示自己说完了，也主动留了对方提出质疑的空间。
　　视角切换到钟霆晟头上，这人拧着一张消化不好的脸，显然没怎么捋明白，但就沈歆冉不会变老这一点，内心还是起了十足的共鸣的。
　　可原本只是觉着嫩相，现在成了真的嫩相，多少年都不带变的那种，这就不单单是年龄上的危机感了。

　　“你确定？”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虽然这事发生在沈歆冉身上，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问题就在这里，”沈歆冉面上发愁，“我确定不了，只是这样感觉，所以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但不死好验证，不老却要消耗时间，我不想拖累谁的。”

　　“所以……”
　　“所以我要带你走。”

　　钟霆晟一怔，微眯起来的眼睛不可抑制地睁大，一刹那好像听到那些个青春偶像剧里的烂俗台词，还非常不满意地想她是不是主谓关系搞错了，这句话要说也是让他说，后来细细品了品，耳根子居然有些发热。

　　“你信我，我就带你走，带你去看世界。”

　　“我要让你看看，奇怪的真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我觉得那里会有我想要的答案，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上去。”

　　钟霆晟顺着沈歆冉手指的方向望上了天空，据说是眼罩男带着白裙子女人尸.体消失的方向。
　　他有些奇怪自己似乎不怎么惊讶，沈歆冉想离开，往下走不通，往上尝试也无可厚非。
　　再者，经历那么多之后，就算这个世界全然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那又怎么样呢？
　　也不稀奇吧。

　　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想傲娇一把，故意说道，“我信你，随你去天涯海角我都跟，那你呢？”
　　沈歆冉起初没get到，心想自己重复了很多遍的信赖，没有这个基础打头他们根本走不到这一步，慢慢地回过味来，看钟霆晟脸上一水儿的期待，立刻抬头挺胸，就差敬个礼说声长官好的正色，“我爱你！”
　　而后又真诚地补充道，“如果不是考虑到往后，最初跟你表白的那次，就不只是喜欢二字了。”

　　“嘿嘿~”某个人乐了，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完了还得便宜卖乖，“好了好了，现在就先到这里，往后慢慢再补，怎么着，也得把我之前跟你说的次数补完吧？”
　　“咋，还不乐意？”板起一张脸实则内心舒畅的某人大手揉搓着沈歆冉蓬松的发顶，“你想想以前我说爱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反应的，要么不说话要么就简简单单一个嗯字，我没给你加倍就不错了！”

　　沈歆冉万分无语地顶着感觉快被薅秃的脑袋，发出长长一声叹息，叹完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脑抽地提了提嘴角。
　　好像还是头一次吧，她对未来有了那么一丢丢的期待、和展望。

　　******

　　这片有瑰丽城堡坐落的小岛几乎没有时间的概念，索性沈歆冉在这里有绝对的掌控力。
　　只要她想，这里就可以有白天与黑夜的轮替；只要她想，就能在适合的地方找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比如出海捕鱼的船和工具，比如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但唯有一点，不能容她如意的，就是出口。

　　纵使知道出口可能在天上，纵使她能在小岛上找到可供飞行的直升机，依然无法飞离这块地方。
　　好在她没有孤身一人，也算做好了心理准备，就慢慢等机会吧。

　　一日天刚蒙蒙亮，沈歆冉从混乱无序的梦中醒来，眼神空洞分明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却像是受到莫名指引一般，走出大门、跃下台阶、穿过花园，去了城堡边缘三面环海的凉亭。
　　她拾起亭子石桌上多出来的东西，拈到近前观看，是一架拇指大的纸飞机，两片机翼上均印着字母‘S’，拆开机身的部分，中间则是一个大写的‘O’。

　　SOS，这是谁的求救信号吗？
　　谁会向她求救，又是如何让纸飞机飘到这里的？
　　作为这个空间的掌控者，沈歆冉很确定她没有用意识召唤出纸飞机过。

　　思来想去地得不出结论，抬头看看天色，立马懊恼自己这时候不睡觉居然有闲心出来吹海风，可她刚抬腿往外走出两步，就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没跌出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酸痛，也不知道来时的那一路是怎么若无其事地飘过来的，她一只手撑着坐回去，把通红的脸颊压在冰凉的石桌面上降温。

　　意识飘渺间，远远地听到有谁的叫喊声，起初像是来自梦境，再一听，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沈歆冉趴在桌面上揉眼睛，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被恍恍惚惚的肉色给晃得思绪一个劲地往外飘，好歹回过神了，一张脸又开始热乎乎了。

　　她抬手作势捂了捂，含些嗔怪的语气道，“干嘛不穿衣服就跑出来啊？”
　　着急忙慌光着膀子冲出来的某人迎面挨这么一句质问，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咋咋呼呼地吼道，“还不是怕你一气之下扔下我走人！我还不了解你，让你早起跟要你命似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大早上的不见人？”

　　沈歆冉难得因为睡懒觉被说得羞愧难当，只好有气无力地辩白几句，“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而且我也出不去啊~”
　　钟霆晟这才抹了两把脸，抚了抚尚且后怕着的胸口，语气半真半假地试探道，“还不是昨晚，看你可不乐意了。”

　　“我没有不乐意，是你太——”
　　话到这里，牙齿不自觉地咬上了下唇，没能说得下去，但意思是明确的。
　　钟霆晟见人真的没有在计较，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回去，他弯下身子关切道，“那是咋了，弄疼你了，没睡好？”

　　沈歆冉摇着头没想好怎么答，就见亭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那风卷着数不清的纸飞机在空中盘旋，零星飘了几只过来，正好落到沈歆冉摊开的手掌之上。
　　她突然福至心灵地亮了亮双眸，抓了钟霆晟搭在她肩上的胳膊，催促道，“你快回去把衣服穿上，我们该出发了。”

　　钟霆晟不疑有他，迅速地准备妥当了，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庭院里就多了一架小型飞机，取代了那被风卷来的庞大的纸飞机群。
　　他边把人抱上去边用眼神询问，却见沈歆冉两手一摊，摇头说“不是我”，过会儿又不知哪冒出来一句，“有人来接我们了！”

　　钟霆晟抿着嘴唇，在螺旋桨自发轰鸣的背景音下忍住了追问的冲动，老实说他的求知欲已经不那么旺盛了，沈歆冉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他们两个在一起，不管遇上什么，最后总能脱险的。
　　就是暗搓搓地有点可惜，唉，来的真不是时候，他才刚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