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58、第 58 章

　　不知过了多久，钟霆晟突然醒了。
　　他醒得很彻底，头脑清晰地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
　　然而半睁着眼流出目光审视，看到的却是自家白嫩嫩软绵绵的床头。

　　嗯，准确地来讲，这不叫自家，而是沈歆冉公寓二楼主卧里的床头样式。
　　当然鉴于两人关系，这个用词问题不大。

　　好吧，他想说的是，他以为这里会是异国奇幻风格的空间，没想到这么写实。

　　惦念着任务的钟霆晟手肘半撑起身子，目光从床头移到天花板，再从天花板落到身后，心里还想着得第一时间把沈歆冉给找到，回头就看到把被子卷成大抱枕抱着睡的人。
　　他没来得及高兴，脑海里先接收了对这幅画面的熟悉感，他侧身横倒在床上，脸贴着床头，被身后睡姿夸张的人一脚踹在屁.股上，这分明就是不久之前真实发生过的事。

　　非要具体说来的话，就是他和沈歆冉坐头等舱从乌锡回来的那晚，也就是他死皮赖脸把自己强塞给人家，又死皮赖脸借口帮人家强化能力蹭到一张床上睡醒的那天早上，和那时一模一样的奇特姿势。

　　钟霆晟没把时间浪费在徒劳的猜想上，直接上手捏着沈歆冉的脸蛋肉闹醒了她。
　　沈歆冉一双眼睛不肯完全睁开，些微一点目光透过睫毛缝隙望出来，见是他，好脾气地坐起来，却又懒洋洋地抱着被子把脑袋歪靠在上面。

　　“清醒点没？大事不好了~”
　　他平静的语气激不起人半点紧张感，边说边手痒痒地摸过去把沈歆冉睡得黏在脸上的头发丝撸到耳后根去。

　　沈歆冉晃晃脑袋，甩开某人捏着她耳垂不放的手，稍稍清醒些，问，“你是说世界人要陷入昏迷的末日危机？”
　　钟霆晟点点头，刚想附和说‘对，就是这个’，又听沈歆冉紧接着补了一句，“那不是梦吗？”

　　沈歆冉脸上真诚的疑惑感染了他，把本来就云里雾里兜圈子的钟霆晟绕得更晕，两人正好在那晚讨论了共同入梦、共同徜徉那个异境的可能性，沈歆冉没有否认那些事情的发生，而是把那一切都归结到一场有意识的梦里，好像也有点说得通。
　　钟霆晟没有第一时间否定，当然也没有第一时间接受，他从沈歆冉那得不到解答，就穿上衣服跑到了公寓外面，他觉得在沈歆冉的异境中，场景都趋近于单一和局限，乌锡村的那片大山也好，纽利特附近的那几处小岛也罢，基本都不会超出某个范围。

　　那么这里也该一样。

　　在奔向地下停车场的过程中，钟霆晟已经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小唐小李人还在火车上慢悠悠地荡，大乔刚回了老家，邓晓光工作没结束，人还在私下里为影像中的白裙子女人发愁，在时间和情节上完全卡得上，找不出破绽。
　　现在就看，他能从这栋公寓楼，往外走出去多远了。

　　在钟霆晟发疯一样独自行动的同时，几乎被忽略的沈歆冉一直默默地跟着，难得她缺乏运动的细胳膊细腿还能追赶得及，在钟霆晟不管不顾地要开车跑路之际，钻进了那辆底盘略低的美洲豹。

　　等钟霆晟终于把人看进眼里，沈歆冉正摸着自己情急之下被磕到的脑门，龇牙咧嘴的表情看着痛极了，人却忍着一声没吭，好像在刻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一个屏息，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才转过脸颇为不好意思地浅笑起来，“对不起，让你对现实的感官混乱了，这种事情初期是很难习惯的，所以你不用顾虑我，想怎么验证就怎么去做吧。”

　　钟霆晟神色复杂地狠狠皱了下眉，他想自己也真是慌神了，要是这里才是现实，那他刚才是打算怎么样，把沈歆冉扔在家里一声招呼都不打地走人吗？
　　他食指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吐了两口浊气出来，伸手摸了摸副驾沈歆冉的头发，“那你跟我回一趟老家吧，过年那会儿跟家里闹不愉快来着，买点东西回去看看。”

　　沈歆冉没怎么顾虑地就点了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那声“好”字传到钟霆晟耳朵里，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过去。

　　如果这个世界是被伪造出来的，那伪造得也太精心和宏大了。
　　钟霆晟在这座城工作几年，摸遍了城里的大小街巷，如今再走，竟和他记忆中丝毫不差。
　　他去礼品店买完东西，顺便给陪他跑前跑后的沈歆冉拎了杯奶茶，然后把车一路开出祈城界内，再往后的路依旧宽广而真实。

　　后来天黑之前，他把车开进了休息站。
　　站里没有旅馆，只能缩进车子里睡。
　　好在今晚夜色极好，抬头便是繁星点点。
　　两人各自捧着杯热饮，坐在车头边缘分外装.逼地下巴仰起45°角。

　　钟霆晟装了一会儿就装不下去了，咕噜咕噜地把手中的热茶一饮而尽，塞进备好的垃圾袋里收着，然后扭过头明目张胆地就盯着沈歆冉的侧脸看。
　　他一点点试探着往前凑，沈歆冉转过脸和他面对面时他有过一瞬的紧张，但那之后沈歆冉并未向后仰头拉开距离，只是一动不动地定着，很难不给人一种她正在等待着的错觉。
　　可这种时候，钟霆晟却亲不下去了，他撸了一把脑袋，顾左右而言他地来了句，“那啥，我去个厕——”

　　话没说完，感觉耳垂上一湿，他瞳孔放大，蓦地转过头去，“你说---”
　　肩膀却被人轻轻一拍，沈歆冉语气随意地撵了他一声，“去吧。”

　　钟霆晟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出一段，每次回头的画面，都是坐在车头上的沈歆冉微笑着朝他摆手，告别一样。
　　他在洗手间的水池里一捧一捧地往脸上泼水，镜面上倒映着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焦躁神情，他觉着没洗够，索性把脸埋进快要漫出来的水池里。

　　只一下，他立刻就跟被水里的东西蛰了似的把头仰了起来。
　　这回，面上犹疑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操.蛋到不行的惊吓和恍然。

　　水下有古怪！

　　钟霆晟一拍额头，暗自懊恼，他早该想到的，验证这是不是个空间，跳个水不就行了？
　　眼下不靠河不靠海，他就把脸埋进水池憋气试试，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小的洗手池突然开阔起来。
　　等他觉得身子轻盈地飘忽起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后的世界已经全然都变了，他现在在一片很深的水底，他不想去探讨他怎么从洗手池穿越过来的过程，只是由衷地认为眼前的画面更贴近他内心中的真实。

　　他的脚下，是黑洞洞的一片。
　　他的面前，不规则地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立方体。

　　底下的这几排，显映着一个个的微型世界，估计就是他刚才呆的那一种。
　　但慢慢往上飘，立方体里就只剩下被禁闭着的茫然无措的人了。

　　想来他们这些坐传送机的和无辜被辐射卷进来的，通行渠道不同，体验模式也不同。
　　后者开放外来营救的渠道，随进随出。前者虽然能身处一个相对完整的世界，却只能由深陷其中的人自行摸索出路，在那一个真实到可怕且一定程度上顺心顺意的世界，主动剥离出来并不容易。

　　身体自行上浮的过程中，钟霆晟一路走马观花地过，他发现后者的透明立方体从某个时刻开始，增减幅度产生了严重的不对等，到最后别说是只增不减了，增长的速度简直快得吓人。
　　钟霆晟知道这就意味着外面的情况已经失控了，辐射面越来越广，昏迷的人越来越多，营救派多半是形势不对决定撤退放弃了，他得抓紧时间了，赶在炮轰发生之前。

　　再度浮上水面，发现自己正身处漂浮荷叶的人工水池，他不怎么费劲地爬上岸，而后不怎么费劲地在岸边看到了躺倒着的沈歆冉。
　　她仰面朝天，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一道红色的实体光束，脸色苍白得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被吸进了光束里。
　　除此之外，沈歆冉身旁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淌了一滩水渍，像是什么人重伤留下的血迹，不过是紫色的。
　　但现场其实并没有残留多少打斗过的痕迹，可能有，但一定不是他能想象得到的，就好比他现在也想象不到，到底怎么做、才能破除眼前的状况、把沈歆冉唤醒。

　　钟霆晟试探着把手指搭在拿到红色光束的顶.端，稍微有些触电的感觉，但是还好。
　　他紧接着尝试向外拨弄，感觉到插.进沈歆冉腹部的那部分稍稍松动，实体光束的红色稍有褪色，就好像血液会随之倒流回身体内部似的。

　　钟霆晟受到鼓励般继续尝试，当他缓慢地将一整根光束抽离后，光束完全褪色至透明，沈歆冉腹部的伤口也一点点自我修复回去。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一阵阵震颤，连带着人工水池的水面也起了阵阵涟漪，钟霆晟透过水面一圈圈流动的波纹，似乎看到那水下的世界一点点在消退。
　　他趴在水池边，单单把脸贴进去看，依稀是那些困着无辜被卷进人的立方体在大片大片地消散化为乌有。

　　看来所谓昏迷辐射就是沈歆冉在受伤之后被动发出的技能，在她身体恢复之后也能自动恢复的。
　　或者也可以换一种理解方式，就是沈歆冉的不死并不体现在肉身，可能只是一种世界观上的设定，因为设定在于，若是沈歆冉死了，整个世界也会跟着停止运转，那么反过来，世界为了防止最坏的结果发生，就给予了她不死的命运。

　　呵呵，他到底在发表些什么匪夷所思的言论？明明他不擅长这些的。
　　所以，沈歆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

　　“沈歆冉，你还要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