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57、第 57 章

　　“是海。要往海里跳！”
　　钟霆晟记得自己这样说过，在那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世界最后。
　　因为看到那双黑漆漆的巨大眼眸深处，倒映着漫无边际的湛蓝，他以为那是提示。

　　然后怎么样了，他没印象了。
　　反正自己醒来在陌生的房间，躺着陌生的床，孤身一人。
　　空气中流淌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应该是某家医院吧。

　　门外响起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他的房门很快被人拍开，因为莫名其妙的后遗症，他现在看人都带着重影，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直到两个人火急火燎地走到他跟前，他才确定那是许久未见另一队的于陌和邓晓光。

　　他于是腾地就要往床下跳，可那两个人居然不等他出口，抢先把态表了，“队长，我们需要你！”
　　钟霆晟合上嘴唇无语片刻，见对方徒张着嘴一副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模样，便开口道，“首先，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发生什么事了？以及我们队的其他人呢？”

　　两个人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哦哦”的叠词，刚开了个头说，“小唐他们没事，正在休养中，就是---”

　　“那就是沈歆冉有事了。”
　　钟霆晟把话接过来，面上不自觉地沉了，又用眼神示意他们接着往下说清楚。

　　“这里是文兰公国的纽利特。”
　　以这样生硬的一句作为开头，于邓二人讲述了他们在分开行动后的流程。

　　首先，他们依着坐标的指引，直飞纽利特打探到了造梦器的原创设计者，一对早年与魏氏分道扬镳的龙凤胎姐弟，姐姐维多利亚、弟弟维德（后续简称维氏姐弟）的消息。
　　其后，在正面接触得不到回应还屡次被拒之门外后，他们找机会侵入了对方的老巢，并一举得知了维氏姐弟的极乐园计划，内容明明白白地交代在主设备的屏幕上，大致的原理就和小唐推测的一样。

　　整个计划的筹备甚至早于警方关注到沈歆冉之前，几乎是从沈歆冉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展现能力后就开始了，只不过前期只观察，真正开始实施是在爆炸案那次，这回的起点则是钟霆晟带的小队乘坐飞机。
　　飞机是真，整个航班却是假的，包括机组人员和其他乘客。意思就是，那趟航班，就是为了把他们一行人载到目的地的幌子，其他人员则是计划的参与者。

　　实际所谓的斯诺塔岛，连同周边的乌塞缇岛和戴蒙岛，这三座小岛早在几年前就在一场海啸中沉没了。
　　维氏姐弟及其众多支持者辛苦营造了三座小岛还存在的假象，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极乐园计划中用上。
　　飞机最终就连同一机乘客漂浮在那处的海域上，那辆飞机是他们特别设计的水陆两栖型。

　　如果计划成功，他们会在那里永远困住沈歆冉，至于其他的人，就直接扔在那里不管了。
　　因为那些只是试验用的志愿者，真正享用成果的人，可以通过在纽利特老巢的传送机进入。
　　而维氏姐弟中的弟弟维德，就是在外部老巢中远程监视和操控的。

　　但于邓带人入侵的时候，维德却是昏迷在传送机里的状态，老巢一整个御敌系统都停摆着。
　　这也正是他们轻松入侵的原因。

　　于邓二人在得知计划明细之后，第一时间派人去营救飘在海域上的一机人。
　　但最初的营救行动根本就无法成行，因为那片海域被好几道漩涡包围着，上空也满是乌云雷电和对冲的气流，直升机和船只都接近不得。

　　他们是等到恶劣的天气环境好转之后才出动的。
　　但他们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天气好转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那片海域本身某种禁制的解除。
　　营救得以进行的同时，远在纽利特老巢传送机上的维德，就毫无预兆且无法挽回地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们一开始以为是计划失败并遭到了某种反噬的关系，后来把自己人营救出来才确定，那是被困住的沈歆冉造成的。

　　“怎么说？”
　　“你别这么看我们，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现在局面失控，已经引起多方注意了，虽然大家都在把消息往口袋里捂，可一旦捂不住，那就是全球性的大危机了。”

　　钟霆晟眼皮子一撩，几番都有想翻白眼的冲动，但他忍耐着没有插嘴，等着二人把恐吓的话说完。

　　“你们四个是唯一被救出来且苏醒的一批，其他人被困在飞机的座位舱，舱门不管怎么操作就是开启失败，目前飞机上虽然只有维多利亚一个人失去生命体征，但接近那片海域的人都陆陆续续开始出现昏迷的症状，只能借助自动驾驶的机型把人拖走才能解除昏迷的状态。”
　　“曾经陷入昏迷状态的人，包括我们，都好像被关进过狭小的透明立方体盒子，怎么挣都挣脱不出的那种。虽然因为靠近昏迷的人只要被拖走一定范围远离就可以苏醒，但现在的问题是，那片海域使人昏迷的辐射线在不断拉长。”

　　“以沉没的那三座小岛为圆心起点，到周边的整片海域，现在已经扩到附近的海岸城市了。”
　　“当地政府已经找借口进行人员撤离了，按照辐射扩散的速度，我们这个暂时落脚的医院约摸也就剩下十几个小时。”
　　“我们联合其他几方力量，尝试了各种方法，就是没办法阻止这种昏迷辐射的扩散，怀疑是内部原因，也找人通过纽利特老巢传送机去到那个已经崩乱的极乐园世界寻找修复破解方法，但是坐上传送机的人没一个回得来。”
　　“偏偏坐上传送机的人除非失去生命体征就不能从外部打开机器把人捞出来，现在剩下两台机器没人敢坐，除我们之外的方面，已经在商讨怎么轰掉停在那片海域上的飞机了。”
　　“毕竟再任由辐射这么扩散下去，难保整个世界都要遭殃。”

　　两个人说得一板一眼，钟霆晟就算听得再迷糊再不可思议，也不得不一股脑地听进去，他状似随意地发问，“把那架飞机轰掉，就一定能销毁辐射的源头？”

　　其中邓晓光把头一摇，直接道，“不一定。”
　　末了，又给出了自我的看法，“目前的状况已经超出我们的理解范围了，极乐园计划的所有参与者都陷进去，两个主导者直接是没命了，没人能告诉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做。但轰炸的办法我是不看好的，撇开被轰炸对象的性命不谈，我认为那个被塑造出来的独立于我们世界之外的极乐园世界不消失，这种辐射的扩散就不会停止。”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得从内部瓦解，我觉得---”
　　“你觉得现在只有队长我，才是最适合的突破人选。”

　　“我当然知道这是个送命的活儿，我也不是怕死才想推队长你上去的，不如说这事儿解决不了我们大家都离死亡不远了，只是涉及到沈歆冉，也就你---”
　　邓晓光急吼吼地说着解释，虽然以维氏姐弟的手段，想把沈歆冉引出来还能有多种多样的手段，但这一回事件的起因，确确实实和他脱不了关系。
　　他原本只是想要弄清楚维氏姐弟这波人的阴谋，想要更好地改善窥梦器，以减轻发生在人世间的罪恶，结果莫名其妙地就让事情演变到这一步，这是他绝对始料未及的，他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能想着怎么去解救，其他的真就很难顾及得上了。

　　“队长不去我去！”这句话出自不解风情尽添乱的于副队。
　　也不知道是出于激将还是什么，明明钟霆晟从头到尾都没表露过‘不去’两个字，他就等不及自己想上了。

　　钟霆晟一听立马就不干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站起来就要走，连自己任务内容都不捋了。
　　从医院开往配备传送机的老巢路上，真真切切地看到街道忙忙碌碌的军.车，一派危机来临的末日景象，才总算从一个跟不上节奏的状态中抽脱出来。

　　居然是真的？！
　　他顶着一脑门子的离谱在内心发表了这样的感慨。

　　但说真的，他其实没有太多的紧张感。
　　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再离谱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可能是他也开始觉得这个世界真真假假搞不清楚了。

　　当然他心里也是有一套理论依据的，可别当他什么都没想，也别以为他什么都想不明白。
　　首先沈歆冉的不死之身是确定的，既然沈歆冉不会死，那么炮轰飞机的情况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沈歆冉说过，至少在这个现实世界，任何想取她性命的行为都是自寻死路，更何况她现在处于的是力量失控、而非行为失控的状态。

　　其次如果是后者的话，他和另外三个就不会被单独放出来，其他参与者也不会只是昏迷，即便是死掉的那对维氏姐弟，谁知道他们不是因为做了什么自寻死路的，比如试图彻底杀害沈歆冉。
　　毕竟他们才是整个极乐世界原本的创造者和操控者，不可能一点保障都没给自己留。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他没有太多的紧张感，不代表他自信到认为这件事不值一提。
　　只不过想着事已至此，前进就行了，想东想西也没用。

　　就坐进传送机吧。
　　闭上眼睛，把接下来交给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