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56、第 56 章

　　钟霆晟先扫了眼三人或慌乱或惊惧的神情，再把视线转向另一边地板上将将要爬起的金发男，来回逡巡几遍，最后十分之不解和烦躁地呵斥，“鬼吼鬼叫什么？！”

　　“不是，老大，他——”
　　“跟你们说，不得了了，楼下一水儿的妖怪，看样子——”

　　两边人同时开口，钟霆晟私心里觉得他这边比较紧急，所以嘴快地想着急说完，却被屋子里的乔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眼睁睁地看着乔珊面不改色一把水果刀插.进刚爬起来的金发男的脖颈，他下意识地闭了嘴，还在头皮发麻地想着要不要这么暴，就听乔珊吧唧着嘴，一副‘我跟你说不清你还是自己看吧’的着急样。

　　钟霆晟最终在手底下几个人的怂恿目光下正事儿没干，屁话没说，就两眼瞪直了一错不错地盯着地板上金发男的尸.体。
　　约摸两三分钟后，金发男的身体开始起了变化，主要表现为面部肌肉的萎缩和衰老，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甚至好几十岁，最后一个好好的年轻帅哥变成了满面沟壑牙齿脱落的白发老头。

　　“他刚才就是这么死的，然后没过一会儿人就爬起来了。”小唐在一旁解说，又问，“钟队，你记得的，我们在异次元空间死后也是这么副鬼模样吗？”

　　“……”钟霆晟呆愣半晌，堪堪收回自己惊掉的下巴，摇头否决掉，“不是。”
　　“虽然你们一个个死状凄惨，但这张脸活着时候怎么样，死了也就怎么样，变不成老头老太太。”

　　“那我可以这么理解吧，”小唐试探性地开口道，“这里确实是其中一个异次元空间，而且是死后还能复生的，但由于通往其他异次元空间的出入口因不明原因消失，故而节省了穿越的环节，每个人死后就会在原地复生。”
　　“而这种复生是没有记忆伴随的，可能只有钟队你是个特例，反正这家伙自从第一次撞我们抢口上，就一直重复着之前的结果，和之前的我们一样。”
　　“至于死后五官变老，如果正常出现不了这种情况，那么也就只有这就是这家伙的本来面目这一种可能了吧。”
　　“他自愿主动来到这个空间，也许也掌握了一定设定自己初始形象的权利。”

　　“别、别说了，我要吐了！”乔珊捂着嘴，真的面带不适地奔向了卫生间。
　　“……”钟霆晟牙疼的同时，不忘扛几张桌椅抵在房门上，“好吧，不管你们问没问出什么，我反正肯定这里就是最后一个鬼怪出没的异次元空间了，听到楼下此起彼伏的惨叫没？那兴许就是我们的下场。”

　　小李默默地去关紧其他门窗，小唐则抓紧朝窗外望了两眼，回头特别不理解地表示，“可我们逼问下来的结果，这里本来应该是天堂、是极乐园的，异次元空间只是独独针对我们几个---”
　　他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脑子飞快运转后，给出了全新的理解，“除非——我们谁的想法都没错，是空间自我进行了转换。”

　　谈话间，有一只尖嘴猴扑上了他们二楼的窗户，啪的一声，把玻璃直接撞出了数条裂缝。
　　尖嘴猴落下之后，又有一只怪鸟拍着硕大的翅膀扑腾过来，钟霆晟左右瞄了两眼，直接扛起再度恢复生命力要爬起来的金发男，一把照着窗外扔飞出去。
　　金发男的身躯正好横卡在两边窗框上，又正好和扑腾过来的怪鸟发生了对冲，怪鸟没咬到肉，嚼了一嘴的玻璃渣子，暂且退却的档口却被再次扑上来的尖嘴猴给夺了战利品，于是本来一致对人的两方怪物开始了争斗。

　　这屋子里不能呆了，钟霆晟趁怪物内斗之时，赶忙把刚堵上的门再度刨开，招呼一群人跟他往楼下跑，边跑还边示意小唐把没说完的话接着说清楚。
　　小唐手忙脚乱地跟上，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直到跟着队伍窜进封闭的厨房，提了把尖刀躲在橱柜下面，才好歹整理完思绪，“我的意思是，这里一开始可能真是他们的极乐园，魏氏残党那波人发明造梦器的最终目标，不就是寻求思想层面上的长生吗？就是给思想建造一个精神世界，让人死后他的精神还能存活在另一个和现实没什么差别的世界。”

　　“我看了钟队你们之前在游轮上关于轮回世界的报告，那可能就是他们最期望达到的一种状态，现实中哪怕死了，思想依然能在精神世界存活，且在精神世界死了，依然能在精神世界复活，但能达到这种状态的，只有沈歆冉这么一个。”
　　“他们在那之后所做的一切，包括任由窥梦器的出现，在窥梦器上做手脚，以及针对我们的异次元空间，就是引诱我们对沈歆冉进行能力开发，再借用沈歆冉创造出这么一个死后还能无限复活的精神世界，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极乐园。”
　　“但这中间出了差错，我想应该出在让我们进出异次元空间的过程中，主要就是出在应对沈歆冉的那一趴。”

　　“我的猜想是，这个极乐园的建立需要沈歆冉存在，源源不断地提供能量来源，他们把我们哄骗来，搞出这个异次元空间，就是专门用来困住沈歆冉的。只要把沈歆冉单独控在异次元空间，我们这个空间，就是让大家都能享受长生不死乐趣的天堂。”
　　“而现在他们差那么一步，失败了。我不知道沈歆冉做了什么，但结果就是她让异次元空间和这个本该是极乐园的空间对调了，导致妖魔鬼怪只能往这边跑了。”

　　小唐最后的结尾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只是不保证正确的猜想分析，至于之后他们该怎么应对，怎么从目前的困境中挣脱出来，他完全没有想法。
　　而且空间对调之后，按理说这个空间原有长生不死的特性也会消失，至少没有死在他们手上的金发男，就被吞进了怪鸟和尖嘴猴的肚子里，但他之后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复活，这个就无法证实了。

　　因此，他们这群人现在的生死，是个未定数。
　　于是，怎么保证队伍的存活，就成了队长钟霆晟要烦恼的难题。

　　而此时的队长钟霆晟，正在与一头闯进来的狼人做生死搏斗。
　　他起初反应不及，被狼人迎面摁在了料理台上，后来抽手摸了把刀出来，横着卡进了狼人尖长的大嘴，敲碎了一整排的牙齿，又在狼人死命咬住刀锋，他握着刀柄的手再往里捅不进去之后，十分干脆地放了手，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抽了把刀直插狼人颅顶。

　　解决完这一波，发现身后的乔珊被不知哪里钻出来的僵尸缠上，乔珊双手持刀一阵劈瓜砍柴的架势往僵尸身上招呼，把僵尸剁得东一块西一块，可问题在于，这僵尸就算被剁成这样，依然能扒在你身上乱动。

　　钟霆晟掠过去飞快地扒开那只断成半截的僵尸爪，往角落里一扔又带着小队转战下一个地点。
　　他们找到一个相当僻静的房间，看陈设似乎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里面没有窗户，只有对外一扇小得只能单人通过的房门。

　　他们看不见外面，却无时无刻不在听着嚎叫惨叫声，就算再怎么回避，还是没有办法忘却刚才奔跑途中瞥到的血腥画面。
　　就在人群聚集的那个庆祝婚礼的庭院，放眼望去，整片草坪整块泳池，密密麻麻地全是倒在血泊中的人，有些怪物正扒在那些人身上，剖开他们的肚皮把肠子掏出来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还有很大一部分怪物却对吃不感兴趣，四处奔跑、盘旋搜索着，似乎是卯足了劲非要把剩下的统统找到。

　　不管那本来是多么美丽多么色彩缤纷的景象，这下都成了一望无际的血红了。
　　原来魔方被红色液体包裹的最后一面，就是血液啊~

　　“老大，你刚说了什么？”
　　乔珊眉头皱紧了发狂似的用随手抽来的毛巾擦着衣服上沾的脏东西，听钟霆晟似乎在自言自语什么，就开口问了那么一句。

　　被问到的钟霆晟先是摇头，随后想起来自己还没把魔方里看到的东西跟他们说过，虽然这会儿再说意义也不大了。
　　可他刚张了嘴，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铃声是从挂在桌对面墙壁上的话筒里发出来的。
　　几个人动作顿了顿，谁也没想着伸手去接，电话铃声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响着，催命似的。

　　终于，钟霆晟最先受不了了，他想着直面妖魔鬼怪都不带怕的，还能怕了这莫名其妙的电话铃了？！
　　把话筒提起来的瞬间，电话那头就传来瘆人又尖锐的笑声，他只提起来一秒，啪地一声又给挂上了。
　　电话铃声再响起来，索性一拳锤爆了。

　　房间内却没安静下来多久，电话铃偃旗息鼓之后，门铃又响了。
　　钟霆晟烦躁地从猫眼往外探望，一开始啥也没看见，他就当是鬼叫门，没去理睬。
　　后来门铃按的时间久了，换个人再去看，视线往下一戳，惊得双肩一跳。

　　“什么东西？”
　　“看见什么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发问，小唐哆嗦着嘴唇，说出来的却是，“一个娃娃，一个很可爱的女娃娃。”
　　“啊，女娃娃，是人是鬼啊，我看看！”其他几个争先恐后要凑上去，唯独钟霆晟冷着脸无动于衷，他想能从外面那种地狱里走过来的，怎么可能是寻常的女娃娃，但他疏忽就疏忽在，没去阻止其他人凑这个热闹。

　　在其他人的口中，女娃娃白嫩嫩的脸蛋粉嘟嘟的唇，穿着一身蓬蓬的公主裙，满脸的懵懂和无辜。
　　他们就跟着了魔似的，对门外的女娃娃产生了近乎父爱母爱的关怀之情，趁钟霆晟不注意之际，拧开了从里面反锁的房门。

　　最先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是那种熟悉的瘆人又尖锐的笑声，但这一回，能感觉到瘆人而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就只剩下钟霆晟一个了。
　　穿着公主蓬蓬裙的女娃娃从外面晃晃悠悠飘进来，白嫩嫩粉嘟嘟是没看到，惨白无血色的一张脸倒是有。
　　女娃娃手上提着一盏红灯笼，红光映得她越发诡异，尤其是抬眸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什么黑沉沉的东西从她眼睛里跑出来了。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钟霆晟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倒是刚才恍惚有一瞬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震荡。
　　不是惊天动地的动静和吵闹，而是更安静更平缓却也更有力量的那种，非要去形容的话，就好像只是耳朵边“叮”了一声，比苍蝇振翅的声音大不了多少，但却瞬间让所有人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也让所有妖魔鬼怪本能地害怕躲避。

　　提着红灯笼的女娃娃只剩了个残影，中招的几个人还在懊恼地捶自己后脑，外面那些喧闹混乱的背景音蓦地就没了。
　　钟霆晟带头走出了狭小的房间，来到外面的开阔地，血茫茫的一片还在，妖魔鬼怪们也还在，只是彼此都不再动弹不再叫嚣地望着天。

　　他便也抬着头。
　　黑漆漆的天上，半颗星星都不见，像是被巨大的幕布遮挡着的。
　　可渐渐地，那片黑漆漆的幕布一点点缩小远离，竟慢慢缩小成一双眼睛的模样。

　　那双眼睛会动、会眨，灵动得就好像真的有什么人，在透过天空望着这个世界。
　　钟霆晟一下子就想到他透过魔方看里面一个小立方体的微型世界时，如果小立方体里面有人的话，抬头看他是不是也会是这副景象？

　　后来，黑漆漆的眼睛撤开，天空又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地面上所有定住的生物非生物一瞬间恢复到了原有的状态。

　　就在他们几个被无数道泛红光绿光的眼睛围盯上时，钟霆晟突然开窍地来了一句，“我知道了！”
　　说着，一点没个征兆地，就开始往某个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