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53、第 53 章

　　“这姑且、可以算作好消息吧……”

　　一个人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如果接受这里是异境和造梦相结合的世界，那么消失的同伴们很有可能就是死后回到了现实，现实怎么样他还推测不出来，但按照这个走向，至少生死还能处在一个不确定的状态，不至于挂得那么彻底。

　　可自从除他们以外的生物全都消失或嗝屁之后，外面的狂风暴雨就越发肆虐起来，短短几秒的功夫，已经刮得木头小屋摇摇欲坠，暴雨堆积、汹涌成浪，洪水似的从破败的门窗涌进来，好像整个空间都会被漫天的水浪给席卷。

　　被困在屋子里的两人压根没来得及找什么好去处，就被淹没在了水底。
　　钟霆晟被水浪拍打推搡间，无意识地摸到地板上一处凸起，他左右掰了两下，竟然就在地板上推了个入口出来，看着像是通往某个地下室的旧石阶。
　　他没怎么多想就携着两人跳了进去，在更多水灌下来之前果断拉上了入口的门板。

　　越往下走，脸色就越凝重。
　　这里并非什么陈旧的摆放杂物的地下室，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电梯门。
　　这让他们一下子想到坠入这个空间时的来路，于是毫不犹豫地立刻钻了进去。

　　电梯内部没有启动的按钮，两个人摸索半天，它都一动不动。
　　却在俩人气馁打算放弃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再度醒来，黄沙漫天。
　　区别于上一个阴冷潮湿的水蓝世界，这是一片满眼只看得到黄.色的炙热沙漠。

　　钟霆晟身上的衣服没换，只不过被太阳烤干了，干到粗糙的布料在皮肤上摩擦，都会像刀锋刮在身上一样刺痛。
　　在上一个空间落下的伤并未在这里得到治愈和缓解，他的左手彻底废了，又痛又使不上劲，若不是手头上没刀，他恨不能手起刀落剁了了事。

　　他半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照旧不见沈歆冉的踪影。
　　有了一回经验的他虽说面上仍旧不好看，终归要淡定许多。
　　没第一时间想着摆烂等死，而是怀抱着一些被找到的期望候在原地。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他的嘴唇干裂，喉间再挤不出一滴口水来滋润自己的嗓子，几乎就要脱水而亡的时候，远处一个人影才迈着沉重迟缓的步子逐渐靠近。
　　钟霆晟仰起脸，迎着过分刺眼的阳光，对上那个人层层外套包裹下的黑漆漆的眼睛，他嘴皮子颤了颤，稍微张开了些，没发得出音调，却感觉到一滴清凉的水落在自己唇边。
　　求生意志让他下意识地伸舌头去舔，同时更加张大了嘴，而与此同时，头顶的人也蹲了下来，摘下她浸湿了用来包头的外套，又拧干外套里的水来给他解渴。
　　他渴急了，不知不觉就喝到了一滴不剩，终于摆脱掉那股子晕乎乎两眼发昏的濒死状态，他拿干裂的手掌心搓了把脸，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唉，又是你救的我～”

　　沈歆冉点点头，在钟霆晟身边坐下。
　　她把挤干水的外套铺展开，当遮阳帽一样盖在了两个人的头上。
　　随后拿手背蹭了蹭干涩的眼，又默默地去揉一只脚的脚腕，嘴上简短地交代道，“我醒在一个小水滩旁，不缺水。你知道我只能在你接近死亡的时候才能看到，路有点远，也不好走，我来晚了，对不起。”

　　钟霆晟不稀得听这话，嘴上就没回，见沈歆冉一直磋磨她的脚腕子，就顺手接了过来习惯性地搁到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替她揉捏着，“有点肿了，怎么，你摔跤了？”

　　沈歆冉就摇摇头，“稍微拐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碍”，说话间，看到钟霆晟被穿刺糊了满手心血的左手，她目光顿了顿，却最终移开了，只是满心疲惫地说，“我找不到，找不到这个空间的出口。它和当初游轮上的轮回不一样，我在这里看不到边界点，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出去。”

　　“没事，找不到就先不找，咱俩在这享受享受真正的二人世界也不错。”钟霆晟这话听起来不着边际，实际也是无奈之言，事到如今，除了走一步看一步，他们也没有别的路好走了。

　　只是，依着目前的架势，留在原地似乎只有被晒死被渴死的命。
　　他们不得已的，还是得在那之前随便走走，尝试找找看出路。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闷头走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上，被热浪灼烤着，眼前时不时地就会出现幻觉。
　　比如这会儿，他们就看到前方一个孤独行走的旅人背影，那模糊的黑影持续不到两秒，就消失不见了。

　　可漫长的时间过后，当两个人几乎将这一片黑影从记忆中清除后，他们在行走途中偶遇了一具脱水身亡的尸.体，正是他们同伴之一的小李。
　　小李身上好好穿着今早的衣服，面上稍见狼狈，但绝对没有上一个空间那样死状惨烈，说明这至少是一次全新的死亡，也就是他从上一个空间消失后，又穿越到了这一空间，只是依旧没能活到和他们相遇。

　　两人心中惋惜的同时，也略微有被鼓舞到，其中钟霆晟大胆提出了他的猜想，“会不会我们在这个空间死去，也能在现实的世界里重来？”
　　被问到的沈歆冉神色闪烁了下，没有正面回复他的问题，只是自我陈述道，“我在这里死不了，我试过了。”

　　后面其实还有一句，“也许你可以”，但她磨了几下嘴唇，愣是没有吐出来，好在钟霆晟也没有追问，只是很痛快地摆手自我否定掉了，“那算了，还是走下去看吧，光我一个人回去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拖着小李的一条手臂，犹疑着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将人掩埋，拖了两步突然就拖不动了，钟霆晟的暴脾气间歇性爆发，猛地就拽着往外扯了一把。
　　随着小李的尸.体一齐从沙子中被拽出来的，还有几只黑乎乎的大虫子，两只触角六条腿，拳头大的身子一头粗一头细。
　　这些虫子拖着小李的两条腿和钟霆晟玩起了拔河，力量丝毫不容小觑。

　　钟霆晟不等沈歆冉提醒就提前松了手，就那么一个踉跄的功夫，从沙子底下乌压压爬出来一群虫子大军，瞬间就将小李的尸.体拖进了沙子内。
　　两个人看着脚下逐渐陷下去的沙坑，撒丫子就跑，爬到一处高坡上，竟然见了点绿，就是一处荒凉的戈壁，还有无数林立的巨石。

　　沈歆冉大口喘着粗气，扑倒在土红色的碎石堆上。
　　她艰难地抬起脚，脱下鞋开始倒落进去的石子，些许倒不下来的，拿手指伸进去抠搜。
　　指尖却冷不丁一痛，像被什么东西叮咬了一口，她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凑到眼跟前看，确实被咬出了细小的血点。

　　“还好，就一丁点。而且要是有毒的话，伤口这会儿也该发红发紫发肿了。”
　　钟霆晟捏着她的手指端详一阵做出了总结，见沈歆冉没什么感觉，只一个劲地盯着她另一只手掌心看，不由得就凑过去。
　　粗看只当是两颗细小的沙子，稍稍凑近些以为是两只会爬动的虫子，真的凑到眼睛底下才看清，虽然只有蚂蚁大小，但那两坨土黄色的小东西，确确实实长着骆驼的模样。

　　“现在我可以确定了，刚才拖走小李的那堆虫子，是放大版的蚂蚁。”
　　沈歆冉沉吟着，这似乎是个大小颠倒的世界，他们遇到了人一样大的蜘蛛，遇到了拳头大的蚂蚁，还遇到了沙子一样小的骆驼，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呢？
　　希望不要再是什么蛇虫鼠蚁了，那些东西体型小的时候就够恶心，体型大的时候就更难接受了。

　　可大小颠倒的设定有什么意义吗？
　　以及，为什么穿越空间的道具是电梯？
　　还有，他们到底要穿越几个空间，才能找到出去的钥匙？
　　加上，他们穿越的这几个空间场景，都是随机的，还是有特别隐喻呢？

　　想想吧，也许答案就在这其中！

　　一路思考着，一路被人拖拽着向前。
　　沈歆冉侧头瞄了眼突然兴奋起来好似找到方向的钟霆晟，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望去。
　　最开始，她只注意到那堆林立的巨石越靠近就越像某座古老宫殿的遗址，入口处有台阶，外围有城墙，高处还有塔台。
　　后来又开始自我纠正，光这些是激不起钟霆晟兴趣的，一定还有更直观更新奇的东西。

　　再然后，她就看到了巨石门前的人影，还是个活的，还会朝他们挥舞手臂。
　　钟霆晟同样举高了胳膊，嘴里兴奋地叫喊着，“小唐！”

　　两方相互奔赴着，等到距离足够听清对方讲话后，彼此就迫不及待交谈起来。

　　“小唐，酒店那边怎么样？发生什么了都——”
　　“钟队，这里是哪里呀？我怎么一醒来，人就到这——”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猛不丁地，从小唐身后窜出一条巨蛇。
　　具体有多大呢，其实两个人也没怎么看清。
　　就从它一窜两米多高的蛇头，以及尖长到能将小唐的身躯从头刺穿到脚的牙齿，也大体能够想象了。

　　半空中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浸染到沙石中，与那原本的土红色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