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52、第 52 章

　　“乔、乔珊……”

　　四目相对的，沈歆冉低喃出了对方的名字。

　　头顶，乔珊一颗脑袋倒挂在天花板不知从哪延伸出来的钩子上，双目惊恐地睁大直视着下方，红到发黑的血液顺着嘴角滴下，她的身子却不知所踪。
　　沈歆冉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倒喝，又在出口之前猛地捂住了嘴巴，她倒退几步，看向了门背后的钟霆晟，后者显然也注意到了，并表现出了同样的惊惧和难以置信。

　　他们不是瞎子，从进门到现在，正对头顶的天花板上有没有东西不可能注意不到，乔珊的这颗人头分明就是刚才凭空出现的。
　　所以，现在的情形究竟是在上演什么，为毛他们之后进来的都是这副惨样，后来的几个到底是在外面遇害的，还是坠入空间了才死在妖魔鬼怪手里的？

　　两个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愤怒、疑惑、恐惧种种情绪如蛛网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钟霆晟死死握着火把的手紧了又紧，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走过去先将火把塞到沈歆冉手中，又把沙发挪开移了一张矮桌过来，嘴上语无伦次地不知在宽慰着谁，“你别怕，那什么，我把它拿下来看看，这简直就是恶作剧，是最恶劣的玩笑，要是被我抓到是谁干的，我就---”

　　他按着矮桌的边角稳定好平衡，一只脚就要踩踏上去，垂在腰间的手却被人捏住了，他随手回握住，还想说些什么，手下却被人重重地晃了几下。
　　顺着沈歆冉的视线向上望去，他一下子就咬住舌头安静了，并且本能地用肩膀把身边人推挤到身后，时刻关注着上方动静的同时，还四下搜索着更趁手更有杀伤力的武器。

　　钟霆晟一眼就锁定了壁炉旁原本用来拨火的铁钩和长柄的铁钳子，跳着勾到手之后就往天花板上那只巨型蜘蛛背上.插，分明用了足够把天花板都戳穿的力道，对巨型蜘蛛却仿似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甚至都没能把它的注意力从其他地方转移过来。
　　在天花板上缓慢却有力爬行的巨型蜘蛛似乎对正前方乔珊孤零零的头颅尤其感兴趣，先是口中射.出蛛丝将那颗头颅细密地包裹起来，随后蛛丝一抽，猛地将头颅塞.进了自己嘴里。
　　吞咽进去这个头颅之后，巨型蜘蛛的腹部突然就凹陷出一个大口，浓烈的夹杂着腐烂气息的腥臭味直接朝着下方的两人喷炸开，沈歆冉一下子捂住口鼻，钟霆晟却忍着没动，改用火把往上招呼。

　　巨型蜘蛛总算对他们挤出点空闲，用蛛丝抵挡住了火焰对它身体的侵害，但它自身却没有急着逃离，似乎火焰对它还起不到致命的伤害，又或者，它此时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是的，巨型蜘蛛的腹部自从凹陷出一个大口之后，那缺口就一直跟软骨动物一样不停地蠕动着，时不时淌下恶臭的涎水，可某个时刻，那张怪异的大口猛地收缩后，跟吐口水似的吐出了黏哒哒的一坨。
　　那一坨东西滚到沈歆冉的脚下，也因此让她看清了，这是一直没出现的小李。身体躯干的部分呈现血肉被吸干，只剩七零八落一堆带皮碎骨头的状态，脑袋倒是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不知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为了带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辨认，还是纯粹作为巨型蜘蛛的怪癖，喜欢把猎物的脑袋含在肚子里不消化。

　　就目前看来，好像相比于其他两个，巨型蜘蛛更偏爱乔珊的脑袋。
　　但接下来的一幕，就会彻底颠覆这一类关于喜好的猜想。

　　因为在巨型蜘蛛吞咽下乔杉脑袋之后，它腹中的大口居然开始发出了咀嚼的声音，没有尖利的獠牙，纯粹就是靠软体组织的蠕动一点一点地绞烂。
　　下方目睹了全程的沈歆冉看得瞠目结舌，老实说她也恶心到腹中的肠道搅和在一起，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掐着喉咙直想吐，但她习惯性地默默忍着观察着。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两条腿已经软得跟面条差不多了，想逃也逃不掉，只好眼睁睁地看着——

　　看那大口蠕动咀嚼，看那巨型蜘蛛吐出的白丝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变成头发丝一般的深黑，看它扒着的天花板传出阵阵颤动、最后轰然倒塌、还连带着巨型蜘蛛一齐从上面压下来。

　　沈歆冉向后坐倒，顺势侧开了身子，没让巨型蜘蛛庞大又令人作呕的身体落到她身上。
　　巨型蜘蛛消化的间隙，被偷摸到二楼暴力拆裂楼层间陈旧木板的钟霆晟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它八脚朝天地倒在地板上，尖细的蜘蛛腿仓皇地扑腾着。
　　憋着一肚子气压下来的人自然不会给它翻身的机会，用几块被他踹裂的木板钳制着，拿铁钩狠狠戳.进巨型蜘蛛的头部，然后一路划拉到腹部。
　　巨型蜘蛛疼痛难忍，发出和人类极其类似的惨叫声，震得人耳膜都快炸裂，钟霆晟耳朵里嗡嗡的眼冒金星的状态下，居然还能准确无误地照着巨型蜘蛛的八条尖腿拿铁钳剪下去。

　　可蜘蛛腿似乎并非巨型蜘蛛的死穴，被剪掉之后依旧不能削弱它的战斗力，它最擅长使用的，是它的蛛丝。
　　就跟它用蛛丝把小唐的身体当提线木偶操控那会儿一样，它可以在瞬间、以任意角度将蛛丝穿刺进人的身体里，钟霆晟卡着木板的左手手心被穿上了一根，之后的右手因为拿着铁钳，先是格挡了一下，随后用尖头咬住，发现绞不断后立刻紧急缠绕上去。
　　后来巨型蜘蛛射.出的每一根蛛丝，都被钟霆晟以同样的手法缠在了铁钳上，但他已经被穿.刺的左手，却是再也抽不回来了。

　　一人一蛛在一左一右地相互较量拉锯，钟霆晟抽不开左手，索性就在手上绕起了蛛丝，那细丝可锋利，拉拔过程中一圈一圈切割着他的皮肤，钟霆晟哪怕忍受着皮肉切割之痛也不能放手，因为稍一松懈穿进他掌心的蛛丝就会越刺越深。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铁家伙是半点没松懈，蛛丝来多少缠多少之外还能见缝插针地往巨型蜘蛛身上招呼，这里戳一下那里划一道的，就算找不到对方的死穴，也够它痛苦地哀嚎上一阵了。

　　而沈歆冉在一旁也没有闲着，就从钟霆晟左手被刺中开始，她抡着火把死命地往巨型蜘蛛身上捶，似乎是蛛丝的颜色变化让蛛丝衍生出了不惧火的性质，也许这就是巨型蜘蛛更偏爱女性带着长发头颅的原因，总之她挥舞的火把并没有取得显著的效果。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击打就是无用功，相反，沈歆冉有意识地往巨型蜘蛛腹部会蠕动的大口里捶打的动作，无意间地让巨型蜘蛛暴露了它身上唯一的短板。
　　前面说过，巨型蜘蛛的杀手锏在于它强韧能穿透并吸人血肉的蛛丝，但它源源不断蛛丝的产出却要借助腹部那张用于消化外来食物的大口，只要着重对付这个地方，减缓它产出蛛丝的速度，就能一点点削弱它的力量。

　　不知道缠斗了多久，巨型蜘蛛才彻底没了声息。
　　钟霆晟绷紧的身体瞬间松懈，无力地向后侧倒在地上。他松开了左手，粗暴地扯开深深嵌进掌心的蛛丝，最里面的那一头被抽离皮肉，几乎是剥皮抽筋一般的疼痛，因为这么点时间，已经足够它吸入相当一部分，并和血肉完全黏连融合在一起。

　　他没有叫苦，也没有喊疼，死咬着后槽牙强行忍着，只气息微微有些粗。
　　想这一番缠斗所耗费的精力、对身体的损害，比起目前莫名其妙的情境，实在不值得一提。
　　内心除了空虚，就是无力，对前路也没什么指望。

　　当然，他只允许自己颓废一小会儿，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他们这一行人才是真的没救了。
　　仰面喘息着，受伤的左手被人捞起来，钟霆晟下意识地往回抽了抽，又用右手拽着人的下衣摆揪到另一边，嘴上没什么所谓地说着，“别看了，你不是医生，我也就少了这一块肉。过来，到这边来，咱躺着歇会儿。”

　　沈歆冉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又恢复到了迟钝麻木的状态，也就看着钟霆晟鲜血淋漓的左手时，一向黑亮的眸光黯淡下去，显得格外深沉。
　　被钟霆晟故作一脸轻快地拉拽走，发散的视线才又重新聚焦回来，沈歆冉几乎称得上乖巧地顺着钟霆晟的指引侧躺在他身边，脑袋枕着他的右手掌心。
　　而后，似乎觉得距离些许远了，她半撑起身子，想要挪近些，钟霆晟身上沾满了巨型蜘蛛恶臭的涎水和深紫色的黏液，就连本人也没好意思让她靠上去，她却满不在乎地蹭着钟霆晟的肩膀就要往他脑袋上靠。

　　某个时刻，余光不知扫到了什么，她顿住了身形。
　　钟霆晟现在最见不得沈歆冉突然视线盯着某处不放的停顿，差点就要跳起来大喊，哪里又来了什么恶心的怪物？！
　　只是这回顺着望过去，就看到一处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墙根，可没等他松了筋骨软绵绵地躺回去，他立刻双眼发直地想到，那处墙根可是沈歆冉安顿小唐的位置，小唐明显是死后尸.体被巨型蜘蛛做了傀儡，这会儿巨型蜘蛛都嗝屁了，没了操纵者的尸.体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跑路的？

　　两人立刻环顾四周，发现不光是小唐，连同从巨型蜘蛛肚子里掉下的小李，以及被巨型蜘蛛塞进肚子里的乔衫的头颅，全都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