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51、第 51 章

　　参天的大树环绕下，一幢木头房子孤零零地立着。
　　木房子的构造二上二下，进门是燃着壁炉的客厅和厨房，楼上是一大一小两间卧室。

　　两只落汤鸡相拥着蹒跚而入，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暖烘烘的壁炉。
　　其中沈歆冉往壁炉里头添了把柴火，就又脱下了刚换不久的长衬衫，火速扯过身后沙发上的盖毯，裹在了自己身上。
　　里里外外都一头雾水的钟霆晟还在等着人的解释，就立刻被目光所及的其他东西给吸引了去。
　　前面光顾着奔跑躲雨了，没注意沈歆冉穿了件不知哪来的男士衬衫，里面还是半空的，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这会儿正晾在壁炉旁边一张带靠背的木椅子上，看来人比他早到了好一会儿了。
　　他暗搓搓地不受控制地回味着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俩眼盯着一个方向人有些不在状态，直到沈歆冉指着沙发上叠好的衣服让他换，才大脑重启地反应了过来。

　　“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这里是我的异境，看来不全是。”

　　沈歆冉用没头没尾的一句作了开头，一只手下意识地拽着自己当浴巾一样裹在胸前的薄毯边缘，见钟霆晟旁若无人地开始脱.光了换衣服，默默捂了脸道，“我和你一样，都是从湖水里爬上来的。不同的是，我一路顺畅，没遇上水鬼、暴雨，很自然就找到了小屋作为落脚处。”

　　“当然，我最初只当这里是我的异境，因为感觉实在太像了，我是在到处都找不到你之后动用能力才看到发生在你身上的画面的，之后我就出去找你直到现在。”
　　“我猜这里算是虚实结合，虚的是借用了我的异境，实的是这个小岛。岛上的风景布局很像乌塞缇的附属小岛戴蒙岛，也就是当地人口中的□□。但我不认为你经历的那些就是□□当真存在恶魔的佐证，它们应该只是遵循了某种设定。”
　　“还有一点就是，我的异境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和别人的对话，我向来是作为观察者存在的，所以这里不是。”

　　钟霆晟换上了陈旧可疑但还算干净的衣服，心思跳跃地一会儿觉着自己打扮得像个猎户，一会儿又想起来在沈歆冉拉他入梦的那些情境里，俩人好像确实没有说过话，那会儿整个一飘飘忽忽的，就光关注些有的没的了。
　　虽然这会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吧，总归得克制着不让眼神胡乱瞟，他想起来一点，“你说你看到了发生在我身上的画面，意味着那会儿我已经接近死亡了吗？”

　　“如果我不去接你的话，是的。”
　　“……”好吧

　　说话间，沈歆冉瞄着已经穿戴好的人，默默挪了过去。
　　钟霆晟想人大概是冷了，就顺势抻开了手臂要去抱，摸上来的人似乎并不满足被他罩着肩膀，习惯性地要过来搂他脖子，还一屁.股坐在了他腿上。

　　嗯，这个那个，他刚还想说什么来着？
　　钟霆晟伸出去的两条胳膊在半空划拉着，最后小心翼翼地隔着薄毯贴上了沈歆冉的背。
　　算了吧，不想了，管它现在什么鬼剧情，有沈歆冉在，总归会没事的。

　　正自我安慰着，却听沈歆冉在这时开了口，“钟警官，我心好慌~”
　　声音黏哒哒的，含糊不清地从鼻子里哼出来，沿着他的耳朵缝滑溜进去，一路侵染到胸口，绕得他心脏都激荡起来。

　　大概听出来人家现在是不确定生死的意思，沈歆冉本人有不死之身庇佑，他却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落到这虚虚实实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出现的地方，她顾得了自己不一定顾得及他。
　　可钟霆晟想说的却是，嗯，他现在心也很慌，扑通扑通跳得可厉害，你要搁这要再这么坐下去，赶脚他能死得更快，憋死憋屈死。

　　咚的一声，沉闷地敲在了门板上。
　　这动静在暴雨拍门的背景音中并不明显，却还是被浑身难受心绪宁静不下来的钟霆晟给捕捉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趴在他肩头睡着的人，起身踱到了门口，耳朵凑上去听着像是慢性子人的敲门声，悠悠地一下接一下。

　　木板门上没有猫眼，他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境下无知无觉地开门，就侧身闪到了一旁紧闭的玻璃窗后，打算斜着瞄一眼门口的景象。
　　依稀看清了立在门口的是个男人，身影略有些熟悉，那人似乎觉察到了他的存在，很快便放弃敲门一步步地挪了过来，外面光线昏暗大雨滂沱的很难辨清面目，直到那人隔着面玻璃凑到他眼跟前，他才发现那居然是小唐的脸。

　　钟霆晟克制住了第一时间去开门的冲动，他觉得眼前的小唐很不对劲，面部青白双目呆滞，走路敲门一举一动都板板正正，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见了他也不开口说话，就这么把额头贴在玻璃上。
　　可不对劲归不对劲，那张脸毕竟是小唐没错，要是人家也跟着不小心掉进这个空间，他总不能光眼睁睁地看着而对他不闻不问吧？

　　钟霆晟思虑再三，决定先把沈歆冉叫醒，再让她把衣服什么的穿回去，省得一会儿发生点什么行动不方便，之后他把窗户开了一道小口，准备和目光呆滞的小唐尝试对话。
　　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开口，刚把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就被一只苍白到血色全无的干爪子给扒住了窗缝，干瘦的只剩一层皮包裹住指骨的爪子出乎意料地有力，差点就要把窗户给整扇掀飞，被钟霆晟眼疾手快地迅速将窗缝合上、开关绞死。
　　那只爪子因此被压断了五指，就剩了个光秃秃的手掌心，他似乎恼羞成怒地拍着窗玻璃，可脸上依旧空洞得没有任何表情，拍在窗户上的断手并未留下血迹，包括他跳动起来晃悠的身形，好像整个人除了一颗脑袋，其他的地方都已经瘪成了一具干.尸。

　　自诩见过不少大场面的钟霆晟也觉得最近真是越来越挑战他的底线，就算知道这不一定是真的、事情不一定就是他看的那样无法挽回，也被心里头翻涌起来的夹杂着恐惧的愤怒给冲昏了头脑。
　　他重重地踏着步子扑到门口，真想冲到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作怪，以及到底是谁、又对他的同伴做了什么？

　　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沈歆冉的提醒，“你现在开门，这间屋子的禁制就被打破了，也就是没有保护罩了。”
　　钟霆晟一愣，见已经换回她烘得半干的衣服的沈歆冉眼神瞟了瞟被拍得轰轰作响的窗玻璃，他似乎有点反应过来，这木屋简陋，外面人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不可能拍不烂。
　　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这间屋子的设定是避难所，只要保持所有的门窗紧闭，就能抵御外面所有的脏东西，直到屋外的威胁退却，或者他们在屋内找到其他的逃生路。

　　当然，他所谓外面的脏东西，不是指他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同伴，而是指利用他同伴想要骗取他们信任进而闯进来加害他们的邪恶力量。
　　从他被水鬼幽灵一类的东西死命地往水里按的那会儿开始，他就该意识到的，引他们掉进这个空间的东西就是对他们抱着必杀之心。

　　那现在怎么办，一味地躲下去吗？

　　“我没有不让你开门的意思。”沈歆冉叹口气，从壁炉下抽出两根燃着的火把，直起身的过程感觉头顶掉了一滴水下来，她仰头往上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样，也就没在意，缓缓走到钟霆晟身边，伸手递了一根出去，“喏，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很好，我也蛮好奇对方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就这一点上，两人的默契匹配度还是相当高的。
　　一个直来直去惯了，看不得那些弯弯绕绕畏畏缩缩的。
　　一个虽然有点小心思，总体交往中还是讲究一个真诚。

　　但归根结底的，还是自信，自信自己的能力。
　　一个有着跟什么恶人都能拼一拼的力量以及超硬的命格。
　　一个则是那么多年罪恶熏陶养成的淡定以及被天然赋予的对事态的掌控力。

　　门把手一松，立刻就有一股狂风袭来将门板重重地拍在墙壁上。
　　最先出动的是长着小唐脸的牵线木偶，他几乎就跟乘着风飞掠进来一样，速度很快，动作也很敏捷，力道什么的都不弱，如果对上的不是钟霆晟，也许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屋子里的两个人撕成碎片。
　　但结果是小唐被钟霆晟扯到了捆绑在四肢的蜘蛛丝一样细的操纵线，三两把火给烧了个干净，火苗本来要沿着操纵线烧回去的，被暴雨浇灭了。

　　一旁的沈歆冉飞快地扯着小唐动也不动的躯体安顿到屋子里，钟霆晟则揣着火把试试看赶紧还能不能把门关上，但这个时候风雨不要命似的灌进来，窗户也在一阵阵雷击之后应声而碎。
　　钟霆晟知道现在关门已经不管用了，就举着火把侧身猫在门背后，屏气凝神地候着外面那位的大驾光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门外却始终没听见除风雨以外的动静，沈歆冉最先撑不住，被风吹得脑瓜子疼，人往壁炉那边走，顺手将手里的火把丢进去，把火烧旺了才觉得好过些，可人站到这个位置，头顶又开始往下滴水。
　　沈歆冉摸了摸这回被滴到的肩膀，恍惚间觉得手上的触感不对，她将摸过的手指凑到火光跟前去看，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跳进她的眼帘，她那像牵在钢丝绳上晃悠的心脏也随之一跳，再度仰起头去看，一滴豆大的、鲜红的液.体落在了她的右眼皮上。

　　她本能地用手掌捂住右眼，却还有意识地睁着左眼。
　　因为在右眼视线被一片血色模糊住之前，她看到了、头顶的天花板上，垂落的黑色长发、微微晃动的一张脸，以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