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7、第 47 章

　　楼下起了一阵喧闹，原来是于陌见雨停，提了装备要去活捉长毛怪。
　　后面呼啦啦地跟了一群人，有真帮忙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瞎起哄的。

　　沈歆冉饶有兴致地推开房门，走上二楼的阳台过道，朝楼下的人群挥挥手。
　　她没出声，背对着往外走的于陌却能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只胳膊举高了，却没挥得动，最后成了个敬礼的姿势。
　　邓晓光是第二个回头的，然后便是其他人，他们倒是兴高采烈地挥了手，也不管认不认识、熟不熟悉的。

　　钟霆晟一双眼睛在后面看得分明，想到自己犯了两个月的相思病，却有另外两个男人和他思念的对象整日整日地在一起，立马一张脸就拉了下来。
　　他伸手揽住沈歆冉的肩膀，悄了磨叽地用眼神宣示主权，虽说没什么人鸟他吧，但自我满足感还是有点儿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于警官和我妹妹订婚了？”
　　“……”

　　钟霆晟揽着沈歆冉肩膀的手突地一跳，暗暗用一记白眼回了她的语出惊人，说过个屁，您老自己翻翻聊天记录，两个月来给小的发的消息有超过十条吗？！

　　沈歆冉大概这个时候也回想起来了，于是非常自觉地接着往下讲了，“我妹妹性子急，不知道是怕人反悔还是急什么，原本打算好直接结婚的，后来双方父母一见面，就决定还是先订婚，一来太仓促，二来俩人年纪也不大，等两年后我妹妹毕业了，于警官也转业了，到时候再结就刚好。”

　　“所以啊，你也别看于警官不顺眼了，左右熬过这两年，后面他就会循他父亲的路子，去从政。”说到这，沈歆冉大概想起什么乐子，略微弯了弯嘴角，“不过话说回来，于警官和他父亲不论从长相还是做派来看，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好在于妈妈人很可爱，不然我都担心一家人平日里怎么交流了。”

　　钟霆晟听得眼皮直跳，于陌不跟他抢人他自然松一口气，可这么一来俩人不就成连襟了，那怎么能叫熬过这两年呢？分明还有后半辈子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反而要更悲催一点，毕竟人家已经是官方认可过了的，他可除了一张证之外，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着呢！

　　可这会儿他要是开口问他俩的事，比如啥时候见父母啊，要备点啥东西啊，鸿沟大的家庭差距要怎么弥补啊，他倒是有脸问，就怕沈歆冉扭头给他来上一句，‘嗯，我虽然喜欢你，也跟你领了证，但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达这一步’巴拉巴拉的，那可真是操.了蛋了。

　　钟霆晟一脸牙疼的表情盲盲目目地跟着沈歆冉下楼，然后就在楼道里跟一脸为难的小唐打了个正着，他拂了拂自己短短的一头发茬，刚想烦躁地开口，就见小唐简短地跟他打完招呼，转头就把注意力对准了沈歆冉。

　　“沈小、嫂……”，小唐看着自家老大的脸色纠结了一会儿称呼，觉得对着这张稚气的脸庞很难叫出口，索性囫囵地略过了，“能不能请你帮我看一会儿犯人，她说要上厕所，我不方便跟。”

　　“大乔呢？不是把林晓晓交给她了吗？”钟霆晟插嘴道

　　小唐便苦着脸答他，“乔姐要去抓山魔，又把林晓晓托付给我了。”

　　可以想象，林晓晓软硬不吃，时刻摆着一副高冷的架子，乔珊确实最受不了这种女人了，也就脾气好的小唐能忍忍。

　　沈歆冉在钟霆晟回答之前抢先应了声，陪着上个厕所这点小事，她当然能做到。
　　就这样，她和林晓晓拷上了一副手铐，招待所只有一楼有公厕，手铐的链条穿过隔间的门板，沈歆冉得把拷住的手贴在门框上，才算勉强够用。
　　另外两个人则是怕出事，一前一后地堵在了大门和窗户外。

　　厕所里的气味实在不算好闻，招待所里的条件毕竟还是十分有限的，沈歆冉只能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感受着被拉拽的动静，时间久了，忍不住就劝诫起来了，“林小姐，你还是放弃吧。我手腕子稍微细点，还不是一样被卡得死死的，要强行脱出去，估计得刮层皮，可疼了。”

　　里头的动静小了点，没过一会儿，人就收拾收拾出来了。
　　林晓晓难得主动瞟了人一眼，却也没开口，自顾自地走到水池边洗手，她被拷着的那只手腕有一圈明显挣出来的瘀痕。

　　沈歆冉瞄了一眼，又说，“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死刑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太痛快。”

　　林晓晓这回把目光钉到了沈歆冉脸上，似乎是不敢置信，又明显冒出点兴味上来。
　　沈歆冉用眼神反问着‘难道不是吗？’的意思，转了转自己被拽疼了的手腕，看样子是不打算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了。

　　“……”

　　于陌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只半天的功夫，解决了钟霆晟小队卡死了的难题。
　　一群人拖拽着晕菜了的长毛怪，临时塞.进了招待所后门原先养狗的笼子里。
　　县局小陈鬼吼鬼叫的最兴奋，瞬间把崇拜的目标从正队转移到刚来的副队身上，尽管这副队整个一张不解风情的扑克脸。

　　钟霆晟刚开始还有点不服气，小声嚷嚷着都是于陌带的那些新式武器的功劳，要真赤手空拳地干，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后来碎碎念了半天，发现沈歆冉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也就不去管了。

　　他们在这的任务基本完成，再守两天，等和地质局派来的人交接结束，就可以拎包走人了。
　　钟霆晟是真急着想走，一方面婚姻保卫战还没打完，另一方面招待所条件不好，他总担心沈歆冉适应不来。

　　最明显的，就比如这床。
　　又短又窄，他一个人睡着都憋屈，就别说最喜欢在大床上滚来滚去的沈歆冉了。
　　反正他半夜里摸上来，就没在睡得四仰八叉的人身边找到落脚处，只好把凳子按倒，屁.股坐在横杠上拿手肘半撑着下巴看沈歆冉睡。

　　某人睡着的时候被子从来盖不好，给她掖一次她就能踢一次，有仇似的。
　　家里空调打得足还好，这里没空调没暖气的，没一会儿手就冰凉了。

　　他就握了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捏了捏，塞.进棉被下面，没舍得放，也没来得及放，睡着的人大概感受到了热源，毫不犹豫抛弃了怎么都捂不暖的被窝，脑袋钻出来就要往他胸前靠，他也就顺势抱着人的上半身侧躺了进去。
　　伸出手臂垫在沈歆冉的脖子下，另一条搂在她的背上，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床的宽度依旧很紧凑，不能像以往一样让怀里的人把身体蜷成一团，两只脚丫子踩在他肚皮上取暖，他们光是膝盖略微弯曲地碰到一起就已经是极限了。

　　钟霆晟想依着这样的姿势忍一忍，就闭上了眼睛。
　　睡着的人却没有忍一忍的概念，非常自我地将自己一条腿插.进他膝盖之间，像抱着暖炉一样把头埋在他胸前扭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钟霆晟咬着牙，黑暗里一双眼睛亮堂堂地冒着绿光，但他没敢动，脑子里重复着‘自作孽不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的清心咒，再次压上了眼皮。
　　醒的时候是被楼下一阵拍门声拍醒的，当时天还很黑，他也觉着自己没眯上多长时间，就听到有人对着他一楼的房门口压沉了嗓子叫他。

　　他怕把人吵醒，小心翼翼才抽了自己一条被压麻的手臂，左右甩了甩，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扒在楼道扶手外，向下嘘了几声，“咋啦，大半夜的？”

　　楼下乔珊匆忙间只把外套披在肩上，离开拍了半天的老大房门，退出屋檐外抬高视线往老大发出声音的位置望，这一下，就把她披在肩上的外套给惊掉了。
　　她紧急刹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吐槽，扭头捡个外套的功夫，就见自家老大轻轻巧巧从二楼阳台落了下来，没忍住心想，幸亏老大做警察了，不然这身手要误入歧途太容易了。

　　“说吧，啥事？屁事没有你就等着自.残谢罪吧。”
　　“……”乔珊把爪子伸进外套袖子的动作一顿，“我把犯人看丢了算不算事？”

　　“啥意思？”
　　“林晓晓跑了。”

　　钟霆晟抹了一把脸，好歹把要拔高的音量压了回去，“什么情况，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看着的吗？！”
　　乔珊两手一摊，也无辜得很，“我看了呀，我一晚上连床都没睡，让给她。关灯前把她一只手拷在床头架上的，刚睁眼，手铐还在，人不见了。手铐上刮了一层皮肉和骨屑，是强行脱开从后窗逃跑的。”

　　乔珊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惊悚的开锁方式，几乎要对林晓晓这个女人惧怕起来，本来把人看丢这件事她该想法自己先挽救下的，可一想到那女人拖着一只白骨森森的手，她自诩多强大的武力值都歇菜了。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人叫起来找啊！”

　　乔珊“哦哦”地转身，刚要去拍隔壁小唐的门，又被自家老大在身后叮嘱了一句，“动静小点儿，别把楼上的吵醒了。”
　　乔珊苦着脸只想“呵呵”，她都水深火热了，老大居然还关心楼上那位会不会被吵醒。

　　除沈歆冉以外的小队成员全员出动，林晓晓出逃之际，也就在窗台上掉了几滴血，其余地方就寻不到踪迹了。
　　但几个人绕了一大圈还是把人给找着了，就在后门关押长毛怪的狗笼子里，林晓晓一条胳膊卡进笼子里，生锈铁条间的缝隙原本是不足以人手伸进去的，不知道是她像挣脱手铐一样主动塞.进去的，还是被饥饿难耐的长毛怪强行拽进去的。

　　总之，他们发现林晓晓的时候，她那条胳膊的小臂已经被削得只剩白骨了，腕关节那块断裂，看样子是被长毛怪锋利的牙齿咬断的，而长毛怪则被手电筒的光照得直往角落里缩，像个被困住没见过世面怕极了的小兽。

　　钟霆晟第一时间去探林晓晓的鼻息，发现人居然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即安排人去叫救护车。
　　就是把林晓晓的脸庞抬起来的那瞬间，吓懵了一众看官。

　　只见她在灯光照射下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居然浮现着一丝微笑。
　　没错，微扬的嘴角，下弯的眼角，这的确是笑容，取得了某种心理上的满足、甚至情感激昂到在某个瞬间达到顶峰后，余生都无憾了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