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8、第 48 章

　　因为林晓晓断臂的突发事件，一队人不得不在县医院多折腾些日子。
　　当晚了解事件的、见到林晓晓诡异笑容的，无不在猜测这女人的用意。

　　有说林晓晓是自认早晚都得死，不想再去牢里兜一圈，宁愿死在山魔的手上。
　　有说林晓晓就是个慕.残者和被虐.待狂，喜欢看别人被撕得血肉模糊，自己同样也向往和享受这种感觉，只不过之前一直没狠得下心。
　　还有扯一点的，说林晓晓对山魔怀抱着另类的情感，想和他死在一起，想死在他手上。

　　这些想法当然各有各的道理，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看看正确答案。
　　哦，林晓晓现在人还昏迷，就算她清醒也不见得开口，所以他们用的是新手段。
　　就是职能分工里邓晓光担当的那部分、也是钟霆晟那波人先前没搞懂的技术操作，简单定义为，造梦的衍生产品——窥梦。

　　因为这种手段需要设备支持，邓晓光原本打算等他们把乌锡村的东西交接完，带着林晓晓和山魔回祈城的大本营之后再用，现在时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就着人把其中一台搬了来，左右也就是走一趟车的功夫。

　　窥梦最早是打算用在沈歆冉身上的，以此来窥视沈歆冉口述的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世界。
　　可惜这东西对沈歆冉发挥不了效果，因为窥梦窥梦，窥的只是一个人的梦境，他的心中所思所想，以及印象颇深的记忆画面。
　　但据沈歆冉解释，她看到的那个世界并非与她主观意识有关，而是其他力量投射到她脑海中的，具体旁人实在很难想象，反正沈歆冉已经自行找到方法把她脑海中的画面投射到窥梦器的监视屏上，就先不去深究了。

　　窥梦器也不是对任何人都管用的，如果一个人心思深沉到在昏迷期间、无知无觉的时候，还能保持极高的警惕把自己的内心封锁隐藏住，那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很庆幸，林晓晓不属于那种心思极端深沉的人。

　　她脑海中投射出来的画面，以那片山魔栖息的密林居多。
　　不同于其他人对那片林子的印象，在林晓晓的眼中，那片林子是沐浴在阳光下，泛着浓浓绿意的。
　　哪怕看到山魔撕扯活人的画面时，那色彩依旧很阳光很浓郁，就好像那是一种力量与野性的美。

　　最初的影像展现的都是林晓晓小时候、离开村子上学前的经历，她似乎从不小心迷路撞见山魔后就偷摸地上过几次山，还从那时候就学会了带上自己的小伙伴，并眼睁睁地‘欣赏’同伴被撕裂的画面。

　　从几次的图像中可以看出，所谓的‘食人山魔’并不食人，他攻击人类只是因为人类入侵了他的地盘，这点在最后一次田临富的死亡上也有体现，田临富死后肢体虽然残破，却没有被啃食的迹象，只有被林晓晓放大锅里烹煮的痕迹。

　　之后的影像展现的就是二十年以后了。
　　离婚回乡后的林晓晓几次三番带着煮好的肉食越过封锁线去到那片密林，去找寻山魔的存在。
　　她的孩子有一回偷偷跟着上山，遇害了。亲生女儿被撕裂的画面色调与其他人似乎没什么分别，从画面的抖动和喘息的幅度来看，不难揣测出林晓晓当时极端悲痛加剧下的极端震撼，那种越痛越热烈的情感。

　　乔珊捂着嘴看不下去了，出去干呕了一会儿，回来汇报说，“我找林晓晓的前夫问过了，前夫表示当年离婚是疑心老婆有外心，但他并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觉得林晓晓相比这个家，似乎还有更让她牵挂的东西。前夫原本看上林晓晓的清冷气质，在一起日子过久了，意识到那不是清冷，是冷漠，还是怎么都捂不暖打不破的那种，就坚决地离了。”

　　她说话的间隙，影像依旧没有停止，但大家伙不知道是看腻了还是麻木了，已经不再对林晓晓的人性抱有任何期待了。
　　之后的几次失踪案，能带给林晓晓的刺.激是越来越少了，甚至只是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包括最近一次的田临富，小伙子满腔隐.秘而热忱的爱意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煮.尸也许是一时好奇，也许是最新寻求刺.激但失败的方法。

　　画面再度激昂起来，就是那个她挣脱手铐逃出去的晚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激励，她整个的情绪一直处于澎湃的高.潮中，她在招待所后门的笼子外，像爱人一样注视抚摸着山魔，又怀着必死的心去引.诱山魔对她进行最具原始力量的撕咬和释.放。

　　在自我极高的疼痛和毁灭中，她享受到了同样极高的痛.快。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发表些什么想法好，可能唯一强烈的念头，就是赶紧离开，离开这个让人作呕的地方。
　　大家纷纷起身离去，但这个时候的影像其实还没有放映结束，最后的激昂褪去后，画面又回到了亮绿亮绿的山上，只是这回面前是密林身处，一道天然形成的沟渠旁，视角随着涓涓流动的溪水往上，在最上游的位置、巨大树荫笼罩下，有一个穿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的背影。

　　唯二看到这一段的，是留下来操持设备的邓晓光和秉着队长身份坚持看完的钟霆晟，俩人下意识地盯紧了屏幕，想看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子是何许人也，但视角一点点上移，却最终移到女人的脖颈就突兀地切断了。
　　邓晓光操控着设备上的按钮无数次地回放，最终都只能看到女人的后脖子，但定格在屏幕上的画面，从女人扭转脖子的角度来看，女人分明在最后的时刻回头了，就像知道有视线对准了她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沈歆冉。
　　邓晓光想的是，这个窥梦的设备正式启用前经历过沈歆冉的调试，再者这种诡异的东西除了沈歆冉他也想不到其他。
　　钟霆晟则是立马回忆起来林晓晓跑路那一天，和沈歆冉在厕所里呆过一阵，当时他和小唐就在门外守着，也听到一点里面的谈话，他听到沈歆冉说过一句，‘要强行脱出去，估计得刮层皮’，然后当晚林晓晓果真就刮掉层皮挣脱了手铐。
　　之后还有一小段，“死刑不可怕，可怕的是……”这里的最后几个字他没听清，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却觉得心里发毛。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歆冉在用自己的能力，诱导林晓晓自尽？

　　钟霆晟非常不希望往这个方向去想，但冥冥之中，心里有种熟悉的念头在告诉他，他这样的猜测，不是第一次。
　　好像他记不起来的某一回，沈歆冉就在他面前展现过对别人的恶意和冷漠，当时他怎么处理的来着？

　　因为结婚……因为夫妻……因为责任……
　　不离婚，他们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离婚，沈歆冉哪怕为了他，也得遵守这人世间的道德准则，就算有时候这些准则会有悖于纯粹的公平。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了避而不谈。
　　邓晓光另外用了一个盘，截取并储存了最后的片段，打算留后再研究。
　　钟霆晟则是暗暗记下，决定之后再旁敲侧击地问下。

　　原因很简单。
　　他们这样与沈歆冉有较为亲近关系的，都第一时间把不怎么好的预感对应到了她身上，就更不要提其他原本就对她带有偏颇的人了。
　　沈歆冉这回虽说是自愿，肉.体上吃的苦也没比上次少多少，要再强加给她，十有八九吃不消。

　　更何况，这只是个若有似无的影子，是不是她还不一定，就算是她，在里面承担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也不一定。
　　现在这个阶段的局面，就是怀疑一个罪大恶极的杀.人犯，还得三审五审找好确足证据才能定死刑，怀疑沈歆冉这类有特殊能力的却不需要，一丁点儿猜想，就足够她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上一辈子。

　　所以不能说。
　　起码不能这么草率地说。

　　******

　　钟霆晟带领的特别行动小队出师大捷，还给国家指点了一堆宝矿的位置，明面上的奖励自然少不了。
　　尽管找矿这事钟霆晟是占了大头的，他还是把奖金分了下去，自己的那部分主要作为小队往后的活动预算，只取了一点点跟沈歆冉俩人奢侈地坐着头等舱回祈城。

　　原本不乐意于陌这个副队的他，也在这一次行动结束后有了很大的改观。
　　毕竟现在干完活拍拍屁.股就能走，什么总结啊、汇报啊的麻烦事，都有副队去处理。

　　美滋滋~

　　沈歆冉在机场的等候厅里瞄了一圈，没见着人，就拿眼神询问。
　　钟霆晟给她端了杯热饮，没好气地答她，“于陌和邓晓光随设备车走，大乔给她放假回老家了，小唐和小李不赶时间，去坐了火车。干嘛，你就这么不想咱俩单独走？”

　　只打算随便那么一问的沈歆冉眨巴眨巴眼，果断闭上了嘴。

　　钟霆晟一张嘴压根没叭叭过瘾，等上了飞机了，头等舱豪华套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了，他看了眼缩在椅子上就打算闭目养神的沈歆冉，故作漫不经心地透了一句，“林晓晓会被判死缓，主要他们觉得她还有被窥梦的价值，姑且当个试验品先。”

　　说完，小心观摩着沈歆冉的神情，见她并未对林晓晓这个真正的‘恶魔’死不成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惋惜，只是一撩眼皮，问起了被一同带走的山魔，“那怪物也会被当成实验品？”

　　钟霆晟点点头，据他所知，是的。
　　沈歆冉稍显厌恶地叹口气，“那怪物只是个被遗弃的可怜人罢了，他所作所为皆出自生存本能，他也没有什么所谓灵气魔气，庇佑他的百兽是抚养他成长的‘父亲母亲’，如今怕不是老了就是死了，若真有灵气魔气傍身，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类捕获？”

　　说到激动之处，自发地收了情绪，毕竟她的想法不重要，她的建议也不会被采纳，她已经认清了这个道理，只是、依旧没办法苟同而已。

　　钟霆晟没有错过沈歆冉神情转换间泄露出来的冷漠自嘲，心脏在那一瞬间不自觉地揪紧，再也顾不得什么旁敲侧击什么徐徐图之了，当下就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沈歆冉，你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用能力去诱导林晓晓自尽？”
　　“……”

　　“原来你在纠结这个。”沈歆冉做出一脸恍然，随后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钟霆晟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林晓晓那个女人虽然该死，但她死不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主动使用能力会更大消耗我的精力，这个女人还不值得让我为她那么做。”
　　“我跟她说的那些话，只是想帮她认清她心底最强烈的渴.望，她活了三十来年，居然连自己最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争取。”
　　“如果那几句话会成为我的罪过，那你就、把我拷走吧。”

　　沈歆冉两只手腕子碰到一起，主动呈到了钟霆晟面前。
　　她神色认真，不似玩笑，整张脸看不出太大情绪，不显得委屈，也没觉着生气，只是平静。

　　钟霆晟反被这纹丝不动的平静给掀得波涛迭起，他一把抓住沈歆冉的手腕，将她的两只手掌包进自己的掌心，急切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拷你？！我——”

　　沈歆冉眼珠子转了转，见他真没有要拿手铐的意思，就再度平静地抽回了手。

　　钟霆晟手肘越过中间的扶手，上半身倾斜过去，语无伦次地解释说，“我和邓晓光在林晓晓的窥梦影像里看到一个不属于她记忆的白裙子女人，那女人诡异地似乎能操控窥梦器展现出来的世界，我俩一方面只能想到你，一方面又不相信是你，只好先瞒下来。邓晓光说他会慢慢研究调查清楚，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我担心啊，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认为你能任意操控窥梦器显示出来的影像，甚至能任意教唆其他人投向死亡，到那个时候应该怎么解释啊？”

　　“我确实能操控窥梦器显示出来的影像。”
　　“……”哈？

　　“你说你记得那些梦，那你应该也能猜出来，我把梦境切割了，只把我认为有用的传输到了设备上，剩余那些和案子没多大关系的，只悄悄给了你看。”
　　“……”嗯。

　　“你说的那个白裙子女人我没印象，我要说百分百不是我应该也没人会相信，但我既然能操控窥梦器显示出来的影像，为何又要留下对自己不利的东西，加一个白裙子女人让别人对我猜忌？”
　　“……”

　　“不过我知道除我之外的另一种可能，还记得游轮那次轮回中的眼罩男吗？哦，你不记得，”沈歆冉无奈地扶了下额，才接下去说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们窥梦器是依据造梦器原型改造的，而造梦器的设计者还没有抓到，他们既然有本事搞出轮回那么大动静，还以绝对的操控者参与轮回这场游戏，对窥梦器这种衍生产品做做手脚，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吧？”
　　“……”

　　钟霆晟舔舔嘴唇，刚想顺着这个全新的猜想接下去讨论，结果沈歆冉下一句话话锋一转，又给绕回死胡同里去了，“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把我自己撇清，这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你们信不信我。不过为了取得你们的信任，我是非常愿意像以往一样被24小时监听的。”

　　钟霆晟大概也体会到了语言的苍白，他很想坚定地表达，“我当然信你”，但话出口，又是紧接着那一系列的讨论，听着又有点底气不足。
　　可是苍天呐，他该怎么样让对面的人相信，不论发生什么、不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况，他永远都会选择和她站在一起这一点呢？

　　“可你们嘴上说着相信，却处处都是防备。当初说好了我也是队员之一，却只拿我当吉祥物供着，不让我参与实际办案的部分。你也是，看到了什么白裙子女人就怀疑到我头上，藏着掖着做什么，直接找到我当场就问不行吗？问了还担心我说谎的话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吧！”

　　得，原来这才是生气的点。钟霆晟摸着一脑门子汗想，也行，能说出来就是好的。只是……

　　“谁说不让你参与实际办案了？”从最初那场会议开始，后面集体活动就没见着沈歆冉的人，钟霆晟还以为她累了困了没舍得叫她起来操劳。
　　“职能分工的部分，我只负责前期输入，就是接收到什么影像把它反馈出去。”

　　“管那个做什么，我是队长，我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我说你可以办案，你就可以去办案！”

　　“真的？”
　　“废话！就是有一点，要听我指挥，注意安全，必要的时候紧跟在我身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