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6、第 46 章

　　“沈歆冉！”

　　带着怒音的一声总算穿透空气传到沈歆冉的耳朵里。
　　她绷紧的肩膀又是一跳，随后人就跟带着肌肉记忆似的绵软了下来。

　　她回身，准确无误地轻轻撞进了钟霆晟的怀里，两手那么一圈，两腿那么一勾，甚至不需要借助外力，人就轻而易举地挂上了钟霆晟的身，然后脑袋枕在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稳着。

　　钟霆晟人还僵着，被挂上了也没敢动弹，后知后觉地得出沈歆冉起初大概是真没认出他的结论，于是衔接上前一秒的愤怒，也就索性不去伸手回抱了。
　　他压抑着内心翻涌起来或喜或怒的情绪，尽量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我要解释。”

　　特别行动小队前期是怎么来的，后期又是如何运转的，以及沈歆冉在其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趴在钟霆晟肩头已经闭上眼睛的沈歆冉神情间满是惫懒，些许抗拒地开了个头，“开会的时候没说吗？我---”
　　被钟霆晟快速打断了，直截了当的一句，“我中途跑了，就想听你说。”

　　沈歆冉哼哼唧唧了半晌，见实在躲不过，才总结性地开口道，“就是我在造梦器之后，发现了一种可能把自己脑海中画面传达给其他人的途径，就去和他们尝试合作，试验成功了，特别行动小队也就成立了。”

　　钟霆晟难得的敏锐不上当，摇摇头，“不，我想听具体一点的，你从什么时候有的这想法，为什么不告诉给我听？一来这是好事，二来你的能力经历最多的是我，我不觉得我有什么理由被排除在外。”

　　“因为一开始这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不确定它能否成为现实。”
　　“这依然不是把我排除在外的理由。”

　　“好吧，你非要听的话，因为这个过程不容易，我担心你会阻止我。”
　　沈歆冉被他逼问得没了困意，手脚一松人就要下来，偏偏钟霆晟在这个时候收紧了，沈歆冉没能挣得过他，被压得后背抵上了墙。
　　“怎么个不容易法？”

　　“首先，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不了。我第一次尝试自杀，但我的脑海中一旦有了自杀这个念头，我就会立刻失去意识，每回都是如此。其他人可以对我抱有杀意，但当他们付诸行动并且真的威胁到我的时候，他们就会被自身的突发疾病给率先击倒。到最后，对我抱有杀意的对象，换成了饿了几天的狗，我出于本能逃跑，期间被狗咬断了头发，但狗在咬掉我头颅之前猝死了，我就是从这里开始剪的头发。”
　　“既然他们没有办法在我脑中装芯片，因为这种开颅的行为很有可能会造成我的死亡，就尝试着开导我让我主动去分享，为此他们特地找了几个人和我一起进入造梦的世界，大概是我的本能在抗拒，我没办法接受其他人来到我的世界，但过程的艰难不代表这个方法不可行，事实上这也是唯一能进行下去的方法了。”
　　“再然后，我就想到了你，我能接受你，不论是我主观意识上的全盘接受，还是客观上你与我能力产生的共鸣，总之结果就是你能成为这个媒介，我能通过把影像传给你，再由你把影像传输到设备上，当然那是一个非常短暂的过渡，你对此不会留有记忆，最多就是在看到影像时产生些许熟悉感。”

　　沈歆冉住了嘴，拍了拍钟霆晟的肩，意思自己讲完了，该下来了。
　　她两条腿直挺挺地往下荡着，脚尖距地面明明也就一公分的高度，可这区区一公分却是怎么也跨越不过去，不自觉地就憋了一嘴的气，然后照着近在咫尺的后颈肉咔就咬了下去。

　　她嘴里咬得越紧，底下人压得也就越死。
　　两个许久未见的人，甫一重逢，就是这么‘缠.绵’的。

　　“你变了，在梦里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钟霆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控诉道，“梦里你可黏我了，除了这样那样，让我怎么样你都行的。”

　　要搁在寻常情侣间，这就是一段带有耍赖性质的废话，梦本来就是让人敞开了这样那样的广阔天地，放现实里就做不得数，可搁在这两人面前，那含义就不一样了。

　　沈歆冉当场竖了耳朵，语气带点不敢置信地问，“你记得？”
　　钟霆晟猜想自己多半打开了盲点，立刻就地驳斥回去，“谁跟你说我不记得的？”

　　“因为其他人都忘了……”
　　“其他人是其他人，我是我。”

　　钟霆晟生怕人不信，当他信口胡诌，一股脑地就要把梦里那些场面全说出来，沈歆冉却早早地收了抗拒收了防备，在钟霆晟的碎言碎语中对着他耳边落下极欣喜的一句，“对，你是最特别的。”

　　“可我努力了这么久，也就成功了那么一次。”
　　“那是后面我们不在那件机器里睡觉的关系吧？”

　　“可理论上来说，我不需要机器联系也能做到。”
　　沈歆冉在这件事上对自己要求还挺高，毕竟如果必须要依赖外物才能让钟霆晟与她共享那个世界的话，她就没办法达成她最希望达成的目标了。

　　钟霆晟倒没去细究沈歆冉想做到这一点的个人原因，其实谈话进行到这里他脑子里也没对传输影像的复杂原理产生概念，全凭着自己那点想象力在回答，因此时不时地嘴上就容易飘。
　　比如现在，他就自以为是地给出了他恬不知耻的建议，“那是因为咱俩离得太远的缘故，以后睡觉的时候你跟我睡在一起，就不可能联系不上的。”

　　沈歆冉还在纠结，没听出某人暗搓搓的潜台词，闻声只是点点头，“也行，我觉得睡觉的时候握着手帮助应该挺大。前期近距离地练习看看，后期再试试拉长。”

　　某人却管不了她前期后期了，黏黏糊糊地把近俩月的亏空抱回来之后，就仰起脖子想看看心上人的脸，奈何人家不是趴在他肩头就是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丝毫不给机会，他只好直白地提了要求，“沈歆冉，你把脸抬起来，我想看看你。”

　　刚把这话开了头，他就觉着语气很不对劲，思来想去，应该是称呼的关系。
　　叫人叫全名，口气再怎么好，总有种命令的意思，不够缠.绵，可叫歆冉太普通，叫冉冉又跟谁谁叫重了，就没有一个好听又特别的昵称吗？

　　思量间，沈歆冉已经听话地照做了，不似梦中自然大方，一双眼眸近距离地望进来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下垂着，这使得她微挑的眼尾线条跟着柔和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弱可欺的软萌气。
　　钟霆晟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喉结跟着上下滚动，他想强迫自己分心再去想想昵称，可眼对眼地盯到现在，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于是继续咽着口水，直到口中干涩再无水可咽，他才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这回，沈歆冉没推没拒，让某人喝了个水饱。
　　突逢甘霖的某人兴奋过头，反倒无措，诚惶诚恐地恨不能拿人当佛祖一样供起来。
　　实际上他把人举过头顶抱了那么久，也跟供着没什么区别了。

　　老男人就跟一枝逢春的枯木，难得开花地红了脖子，念经一样地重复着‘我爱你’三个字，直把人听得耳朵长茧才好不容易冒了新词，“谢谢老婆~”
　　说着，自顾自地点了头，觉得这个称呼是真不错，又甜蜜又唯一，毕竟除了他，也没谁有资格能这么叫了。

　　可这称呼一出口，他立马就想到两人还有‘闹离婚’这一茬，心情立马不怎么美妙了，他带回来的东西被他搁在公寓了，毕竟谁也不能揣着五十万的支票到处乱跑，那么求不离婚的话现在说还是回去说就成了纠结点了。
　　现在说的话有气氛，回去说的话有保证，要么就等回去，毕竟保证一直在，气氛可是说没就没的。

　　“谢我做什么，我做这些又不是为了你。”
　　看吧，他说什么来着，气氛才刚烘托到位就没了。

　　钟霆晟把人放下来，却依旧圈着不让人走，他挑起几缕沈歆冉剪短的发，“是是是，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让自己彻底清洗嫌疑，为了搞懂自己身上的秘密。”
　　发丝从指间滑落，他又抬起沈歆冉再度布满针孔的手背，“所以甘愿和自己讨厌的人合作，甘愿再受一遍自己承受不了的苦，甘愿舍弃自由被人限制着，甘愿背负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只不过顺便让我享受了福利，让我解除了被监视的尴尬境地，让我回归了原本该有的工作岗位，让我在拥有事业的同时还能拥有你，对吗？”

　　钟霆晟不是没想过，两个人共同处在被监视的黑暗位置，和两个人共同主动地站到通力合作的光明位置，他们情感上的进展在这两种不同前提下，分别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定义。
　　尽管对于他们而言，这种定义不过是外界强加上来的戒备，却也是他们无法凭借自身挣脱的那种。

　　只不过此前他无法强求沈歆冉去改变，也并非不愿意一辈子一事无成地陪在沈歆冉左右，而如今沈歆冉主动做出了选择，或者说牺牲，他也不至于光看在眼里一点不表示，那声谢谢只是最起码最不值得一提的，往后还会有更多，用他的余生……

　　“对。我是自愿的。”
　　“我知道。我也是自愿的。自愿爱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