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4、第 44 章

　　一个不大的土堆，炸出来两个灰头土脸的人。
　　正是先前为躲避爆裂起来的猛火，不得不拼了命地撞开土墙，却不慎被掩埋在黄土之下的钟霆晟和小陈。

　　钟霆晟在火苗落下来之前，提前把坑洞内所有易燃物都扫去了外围，算是争取到一点时间，但村里人这么一烧，就是把他们的后路烧没了，除了继续沿着松软的土洞往前爬，也别无他法了。

　　周身的土带点潮湿气，爬着爬着，有时还能遇到古树庞大的根系挡住去路，钟霆晟猜测他们可能被埋在了某条干涸的地下河道里，就试探着往松软中空的地方挖，没曾想还真被他挖出了地面。

　　沿着崎岖的河道往前，远远瞟见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洞口，就在一处水潭的上头。
　　钟霆晟嘱咐完小陈在原地等他，就两手一撑攀上了洞穴摸了过去，远方照过来的微弱光线让他看到了目前身处的泛着金光的简易矿洞，洞内到处都有人工挖凿的痕迹，看来他们所思不假。

　　钟霆晟没心思研究这矿洞的价值，他听见前方有稀碎的人声，貌似商量着要暂且封锁这个矿洞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他便弓着身子迅速往传来声音的方向掠过去。
　　他是这样想的，先看看对方有多少人，有没有带武.器，好对付的话，就直接上手，可他最终去晚了一步，洞口被一道覆盖着植被的铁门锁住，方才还说话的人也不知去向。

　　这个时候的钟霆晟已经不怎么着急了，他见识了山洞里的大有乾坤，好像一条前路被堵，永远都会有第二条前路在他面前展开。
　　他记下了大致方位，回去水潭边把小陈捎带上，俩人摸向了隔壁一条流通的风中带点水汽的洞穴，往深处一走，里头果然淌着一条还算宽阔的河道。
　　河水汩汩地流向山壁下方，看来再想往前，就得走一走水路了。

　　钟霆晟照例让小陈在原地守着，自己潜下去探路，对接下来的画面预感强烈是一回事，从水中冒头爬上岸真的看到天高的洞顶闪烁着梦中一样的璀璨星光又是另一回事，可这种时候，除了惊奇，内心更多了一层惋惜和失落。
　　嗯，这么美丽的景色，本该是他和心爱之人一起欣赏的，虽然他在梦中觉得比起欣赏美景来，更重要的事情一抓一大把。

　　钟霆晟压下心里头的想念，再次潜回去把小陈给领了来。
　　他等不及小陈在那两眼放光地惊叹，身手矫健地助跑两步攀上了三米多高的山岩，随后回头示意发愣的小陈跟上。
　　他知道人家多半跳不上来，所以事先伸出手准备好了要去拉拽，哪想小陈对他进行眼神崇拜的同时，自己也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不去老老实实地一步步攀岩上来，反而学着他开始助跑往前冲。
　　冲到一半果然要栽，钟霆晟只得一边心里头念着真要命，一边眼疾手快地用力一拽，荡秋千似的把人从这一头拨到了那头。

　　在山岩的上层艰难通行一段，再次来到一处洞口。
　　钟霆晟这回学聪明了，眼瞅着洞口外分明是个凌空的高台，就先制住了小陈不让他乱冲乱跳，然后自己走到高台边缘向下探望。

　　只望了那么一眼，目光对上一口大锅，人就被定住了。
　　身后的小陈也凑上来，一声倒吸回去的惊呼，他差点没拦住要往下坠的人。
　　就在钟霆晟猛拽住小陈后衣领把人捞上来之际，一道声音抢先喝了上来，“慢点！——”

　　埋伏在石缝后的小唐一看自己人，赶忙跳出来，出口阻拦，“别从这跳，这下面有痕迹，你们往右边走，从那里的石壁上爬下来，我在下面接着。”

　　终于汇合的两拨人来不及陈述自己的狼狈，先就各自的发现进行了一个交流。

　　钟霆晟脱了上半身仅剩的毛衣，在远离煮.尸现场的石壁上拧干了重新给自己套上，才语速稍微有些快地把这山上数不清的宝贝矿洞，以及村民私自开矿的行为阐述了遍，最后加上自己的结论，“乌锡村村民未经允许擅自采矿，还占山为王，残害所有意欲上山的人，并公然反抗政府，他们的罪过大了。”

　　“还有，我见到了那个浑身长毛的被他们叫做‘山魔’的怪物，甚至干了一架。那多半就是个有返祖现象的人类，被扔上山像野兽一样长大的。我不知道村民们有没有驯养过他，借用他去威胁想上山的人，虽然表面上看来是这样，但那怪物给我感觉野性很强，攻击人只是因为那些人侵.入了他的领地，应该不会离开栖息地主动去攻击别人，否则也用不着林晓晓那女人一路带我们去了。”

　　“哦，林晓晓就是村长的其中一个女儿，如果不是她的话，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钟队，我知道林晓晓是谁，正要跟你汇报呢~”

　　小唐掏出随身的笔记本，接口道，“我和乔姐把失踪人口的情况都了解透彻了，发现每一任失踪者都跟这个林晓晓脱离不开关系。第一起失踪的村里的孩子，是林晓晓离婚后带回家的大女儿。后面几起失踪的探险队，林晓晓是他们找的向导，毕竟村子在修路前实在闭塞，还留在村里且会说普通话的，就她这么一个。附近水库走丢的其他工人不清楚，但这一回的田临富，却是林晓晓的潜在追求者。”

　　田临富，21岁，跟着父亲老田一起在水库打工。
　　这孩子早年丧母，据说有点恋.母情节，暗恋的都是年纪大的、温温柔柔、做饭好吃的女性，恰好就相中了在水库食堂工作、性子文静的林晓晓了。
　　但这孩子一向腼腆，不敢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也知道父亲不可能同意，就一直都瞒着没让别人知道，除了被睡上下铺的黑娃识破了一点。

　　失踪当天，田临富原本揣着发工资给买的银镯子想鼓起勇气去送给林晓晓的，黑娃把人送到那条土路上回宿舍休息，也就是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到田临富的人。

　　到这里，两边的信息还不算完全整合上。
　　村里人排斥针对一切想上山的人，而这里面并不包括田临富。
　　这孩子心眼儿实，对山魔的事十成信了七八成，而且循规蹈矩，说不让上山就不让上山，哪怕这只是村民们的私下规定。

　　也因此就算他被告知林晓晓在山上，也不会在不经得村里人同意的前提下私自上山，毕竟俩人在一块地方工作，想见面哪天都有机会，除非——
　　是林晓晓主动带他上山。

　　那问题就来了，林晓晓为什么要这么做？
　　依据小唐对现场勘察后的推测，事情的经过，应该是林晓晓引田临富上山，来到山魔的栖息地，任由山魔对田临富进行撕咬，结束后，林晓晓又带走了田临富残破的肢体，拖到这个山洞里，架起大锅开始煮尸。

　　可她哪里来的杀害田临富的动机，难道他们之间还有小唐没有调查出来的私下纠葛？
　　再者，林晓晓作为‘黄泉路上的领路人’，到底是村里人要求她扮演的这个角色，还是她自己主动承担的这份责任？
　　以及，林晓晓和长毛怪物之间，到底是不是驯养者与被驯养者的关系？

　　这就得等把当事人都抓来，面对面盘问下来的结果了。

　　万幸万幸，乔珊成功吆喝上来一批武装力量，大规模冲突爆发时，乌锡村人民自制的鸟抢敌不过正规.军的武.器，被全员镇压。
　　警方强力控制了所有参与暴乱的村民，在山脚下建立了临时的执法机关，把被困的钟霆晟他们解救出来，并在被困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各种天然的晶石矿。
　　值得一提的是，被村民们视作宝贝的、以为是价值连城的金矿的，其实是一座黄铁矿，这玩意儿有着与金子极其相似的外表，却是完全不同的成分和价值。
　　照理说上过大学的林晓晓应该分辨得出来，毕竟从硬度来讲二者很容易区分，但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都对山上出了金矿这一认知深信不疑。

　　好吧，矿不矿的跟警方关系不大，管它钻石还是水晶，后续都得交给地质局。
　　有关系的，是积攒了几年的失踪名单，是大火中残存下来的尸.骨身份，是水库工田临富死亡的残忍真相。

　　被控制住的村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脆弱后，自认罪责轻的一些主动交代了，知道自己躲不过的则还在负隅顽抗。
　　这些人中几乎有大半都把责任推给了被他们当抢使的林晓晓，指认她才是执行者，他们虽然提出了这样的建议，但林晓晓完全可以拒绝，可以不认可。
　　毕竟只要林晓晓主观上不认可不去做，这些凶.案就不会发生，因为村子里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敢靠近那片有山魔栖息的林子。

　　当然这么说并不能减轻他们的罪责，他们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无人可为其争辩。
　　但难办的是，林晓晓从被捕的那一刻开始，就没说过任何一句话。
　　她就像个沉在沙底养珠的蚌，非滚烫的开水不能使其开壳。

　　尽管她的一切沉默对抗都是无用的，之前的案子已经难以追溯罪证，但山洞煮.尸的那口大锅旁，却满是她留下的痕迹。
　　尸.体身上的指纹，拖拽留下的鞋印，哪一项都足够定她的罪，也许她自信不会被人发现，也许她压根没想为自己开脱，做下这些事的同时是一点后路都没留。

　　在县局的支援下，乌锡村一连串的失踪被害案进行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钟霆晟带领的特别行动小队之所以在原地驻守，林晓晓的不配合除外，还因为抓捕长毛怪物行动的不顺利。
　　这家伙大概被钟霆晟往死了揍过，老远闻到钟霆晟的气味就窜得哪哪都找不见，队员几个想明白后倒是想禁止老大出现，但武装队撤走之后，除了老大，又没人收拾得了它。
　　食人山魔被晚抓到一天，地质局负责矿产资源勘察、开采的工作就得晚一天进行，钟霆晟为此特地请教了上面人，主要征求下可否击.毙的意见，被告知他们特别小队的另外一半成员会在翌日到达，这事儿等全队集结完毕再行商讨。

　　全队集结，嗯，这意思就是考核通过了，小队能够正式成立了。
　　可NND，什么另外一半成员，他咋从来没听说过啊！
　　经过训练了吗？做过考核了吗？

　　哦，他这边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另一半成员就突然往下空降了，哪有这么坐享其成的道理？！

　　虽然对一个小队长而言，他手底下能管的人确实不多，稀疏到立了正队都不好意思立副队的程度，但是吧，这么突兀地就被告知还有另外一半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队员，总觉得——

　　不怎么爽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