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2、第 42 章

　　钟霆晟想过了。

　　村里人这么抗拒别人上山，抗拒到举全村之力与友好的带着共同富裕开发理念来的政府武力抗争的地步，要说是纯粹排外纯粹不想被人破坏家乡的美景没有一点猫腻，那几乎是不现实的。
　　他们一定在山上藏了什么，或者隐藏着山上的某种秘密，解开这个谜题，也许就能揭开这里失踪人口去向的真相。

　　他长腿一跨一迈，就视若无睹地经过了简陋的警告牌，顺着山路往上了。
　　一旁的小陈大概没跟过这么勇的长官，激动得头皮一炸一炸的，忙不迭地小碎步撵上，嘴上却不忘职责地好心提醒，“钟警官，这条上山道村里人看得可紧，被人发现了，指不定又得闹起来。”

　　钟霆晟不以为意，头也不回地应他，“那你觉得什么时候比较合适，等天黑吗？”
　　小陈讪笑着摆手，“天黑也不行，夜里山上危险，寒冬里豺狼虎豹都恶狠狠地盯着呢，非要比较豺狼虎豹和村民们哪个更恐怖的话，嘿嘿，我建议还是现在上，兴许这会儿正好没人。”

　　一嘴话溜了一圈又溜回来的，那叫废话。
　　钟霆晟脚下一顿，手痒痒的有点想撕一撕这张嘿嘿傻乐的嘴脸，却没等他上手，就见前面拐角下来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女人，对着他们不问缘由地就开始张大嘴喷唾沫星子。
　　那尖嗓门咿咿呀呀的，吐出来的全是晦涩难懂的方言，不过大致意思是能看出来的，女人手指着山脚下那块木牌，骂骂咧咧地想赶他们下山。

　　小陈接了钟霆晟的眼色，用当地方言跟女人交涉，女人最后两手叉腰，哼哼唧唧地用不符合她身形的敏捷冲了下去。
　　小陈于是回身转达了女人的意思，“她让我们站在这里不要动，说会下山把她妹妹叫过来领我们走，说是山上容易迷路，怕我们遇到食人的山魔。”
　　翻译完，又不嫌事大地加了自己的理解，“她看着可不像什么好心，兴许下去摇人了也不一定，咱们要不要趁机溜上去？”

　　钟霆晟没有第一时间应他，瞄了眼心不在焉的小李，在他肩上拍了下，“干嘛呢，神不守舍的，又不是什么大美女，还挪不开眼睛了？”
　　小李还是适应不来某人的手劲，被拍得肩膀缩了一下，随后指了奔跑女人的背影，“你们不觉得她衣摆下有什么东西在闪？”

　　知道另外两个人很难注意，这会儿女人跑远了就更看不见了，小李便埋头往女人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弯腰食指指腹在路面上一抹，“你们看，金色的。”
　　小李竖起的食指沾了点黄澄澄的泥土，他用大拇指把表层的泥土搓开，就看到食指指腹上黏了一层闪闪发亮的金粉。

　　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的小陈赶紧捂住嘴把要出口的惊叫拍回去，缩头缩脑地指着山上的方向压着嗓子道，“上面，有金矿？”

　　小李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抽出证物袋来，边搜集脚下闪金光的泥土边摇头，“不确定，要拿回去检测。”

　　小陈却无视这份严谨，只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很顺利地推断出，村里人抗拒开发大山，就是因为他们在山上发现了金矿并私底下开挖了，什么食人山魔的传说都是他们信口胡编出来的，为的就是把外来的人吓跑，甚至不惜给执意上山或是发现山上秘密的人予以惨痛代价，给外界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失踪名单！

　　他兴奋地好想现在就飞回县局说出他的大发现，但又觉得应该立刻上山把该找的证据全都搜集齐全，正纠结的时候，就听钟霆晟打发小李先回了水库找另外两个人汇合，于是理所应当地留了下来等着钟霆晟发布上山的命令。

　　钟霆晟早有预料，不至于兴奋倒也没那么淡然，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中年女人确实不会对他们怀抱好意。
　　但他并不认可小陈所猜测的下山摇人，他俩不是死的，看到一波人冲上来不可能不往山上跑，胡乱跑动的过程中发现什么是很容易的事，村里人应该不希望这样。

　　这样推算下来，把妹妹叫过来的说辞就是真的，可叫过来之后又能怎么样呢？
　　是能劝动他们不上山，还是能把他们引上绝路？

　　想着这些，山脚下一个人影就慢慢靠近了。
　　那是一个仅五官和身量与中年女人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约摸三十出头，身材瘦小、皮肤白净，穿着打扮和这山村里极不匹配，文文静静的气质也很难让人把她往坏处去想。
　　女人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自我介绍说，“我叫林晓晓，是乌锡村里村长的女儿，我可以带你们上山。”

　　钟霆晟注意到她左侧缺了半边的耳朵，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就见林晓晓拿手摸了摸那半边残耳，解释说，“这是小的时候在山上干活被狼咬的。”
　　她说起这话是语气丝毫没有扭捏，大抵是没有把这点残缺放在心上的。

　　林晓晓在前头领路，她似乎对这山路甚为熟稔，这个表述可能有点问题，毕竟人家原本就是这山村里的人，那这么说好了，她似乎对要去哪早就有了明确的目标，尽管钟霆晟他们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她就已经一路不吭声且不走弯路地直直走在前面了。

　　身后小陈不住地给钟霆晟使眼色，认为这女人一定不怀好心地想带着他们绕过能有发现的地方，要么就是干脆想陷害他们把他们推下悬崖。
　　本来打算静观其变的钟霆晟不堪其扰，同时也觉得这位大姐有点自说自话过了头，便开口问了一句，“你要带我们去哪？”

　　林晓晓这才用她想当然的口吻无辜反问，“两位警官不是来调查失踪案的？我们这里的失踪人口没有一个不是丢在山上，也没有一个不是死在山魔口中的，说出去没人信，我带你们来见见就知道了。”

　　得，在她口中什么都是板上钉钉，也什么都没有必要查了，什么责任都能归到山上的食人魔头上。
　　不信的话，就亲自带你到食人魔的地盘开开眼界好了。

　　“喏，就是这里了。”
　　林晓晓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密林。

　　密林丛中幽暗鬼魅，寒风吹过，树叶与枝杈交相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还真有那么点魔物隐匿之地的赶脚。
　　钟霆晟抬腿要往密林深处走，回头看了一眼林晓晓，见人家并未退缩，只是在他身后落了一步，便转到另一边对着恐惧与兴奋交织激动到嘴唇都在发颤的小陈提议，“要不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小陈想林晓晓一个女人都敢跟，他有什么好退缩的，就把头摇成拨浪鼓，坚定了要一起的信念。
　　钟霆晟一个摇头加叹气，罢了，反正他也不信有他对付不了的魔物。

　　几个人往深了走去，这个时候的能见度已经非常低了，几乎分不清外面的白天与黑夜。
　　小陈原本余光一直盯紧了林晓晓，就防着她突然发难，但某个时刻视线被一团快速移动的黑影吸了去，他眼睛一眨，就发现人已经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远方传来轻微的口哨声，与此同时，头顶也响起树枝被踩动的声响，四面八方接连不断，仿似就围着他们的头顶上空在转。

　　小陈仰起脑袋，终于再次捕捉到了那团黑影的动向，只刹那的一眼，他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他其实不太敢确定那两颗算不算眼球，因为它们就埋在浓黑的油污里，没有任何光彩证明这是个活物。
　　他几乎想挖掉自己这两颗和魔鬼对上过的眼珠子，脑回路清奇地认为这会让他沾染上什么恶魔的气息，从而自己也变成一个浑身长毛的可怕怪物，眼见怪物两只前爪往前一扑，就快要冲下来，他两腿发软一屁.股坐下来的同时还非常有牺牲精神地一拍钟霆晟大喊让他快跑。

　　“我不行了，别管——”我

　　怪物在他话音落下之前就瞅准时机扑到了钟霆晟的背上，但预料中的撕裂声却没有传来，小陈眼睁睁地看着钟霆晟重重向后一倒，背部着地，一手向后卡紧了怪物的脖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滚到大概五六圈的时候，上下位置就颠倒了。
　　现在是钟霆晟死死压着长毛怪物，一只手掐紧了怪物的脖子，一只手摁住了怪物的一条手臂，怪物则用另一只可活动的爪子不断抓挠着钟霆晟的后背，又长又黑又坚硬的指甲刮破了钟霆晟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浅灰色毛衣，小陈甚至能看到毛衣勾勒着两块背肌凸鼓出来。

　　不知不觉中，小陈已经换了一副淡然看戏的姿态，他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蹲下细细观察，他发现所谓的山魔虽然浑身长毛看着像某种精怪，却有着人类的骨架，只不过四肢退化没办法直立行走，行为法则也已经完完全全兽化。
　　被制服的时候只知道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做撕咬状，或者挥舞两只前爪来撕拉扯，没有掌握到一点人类打斗的技巧，才会在力量、迅捷度统统落入下风的时候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小陈的放松和不作为使得他没能时时刻刻紧跟战局，掌握瞬息万变的局势，因而猎枪声在密林中响起，并且子.弹擦着他脚下的地面划过的时候，他才像触了雷电一般弹跳起来。
　　再一看，钟霆晟已经因暗抢的阻击被迫放弃了即将得手的胜利，让怪物得了空隙翻了身，怪物爬上树梢却始终没有放弃对他们的追赶，钟霆晟只好循着本能往一个可能是出口的方向奔去，而不明所以的小陈紧随其后。

　　钟霆晟千算万算，没能算到谁人放冷抢，更没能算到自家有个神级猪队友。
　　他眼瞅着林子外面有道断裂的山崖，急急地就要刹车，哪想得身后的小陈逃跑心切，直接一个头锤、就把两人都撞得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