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1、第 41 章

　　咚的一声闷响，把正要去翻卷宗的其他几个吓了一跳。

　　小李刚来，人又有点呆，工作之余很少能跟人有交流，因而完全不明白钟霆晟突然树立起来的强大气场是所为何事。
　　小唐和乔珊是跟人共事过的，虽然中间空白了半年，但多多少少知道点内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会儿看钟霆晟反应，也大概想明白了。

　　“这就是那位看到的，你们怎么弄到的？不过该说不说的，这画面也太吓人了吧，我刚差点没吐出来。”
　　乔珊是惯常打圆场的，被她这么一吆喝，负责人的脸色总算没有彻底黑下去。

　　小唐则是表情严肃，没吭声。
　　他从前最爱跟钟队混，钟霆晟那半年为了把那位捞出来跑上跑下的，他也跟着走了不少关系，故而了解的比乔珊多，也见识过那位刚出狱后被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内心自然是担忧胜过侥幸的。

　　也许这是一个本不该在这时候透露出来的情报，但眼下众人虎视眈眈的，好像不说点什么这场面一时半会儿就过不去，负责人只能用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堵住他们的嘴，“她没事，这是她自愿的。”
　　说话的同时眼神意有所指地瞟着面容严肃的钟霆晟，其中略带责怪，好像他才是那个最不该问出这句话的人，这叫钟霆晟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又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的样子点点下巴，不再追问下去了。

　　质问归质问，信任还是有的。

　　一桌子人终于开始回归正题。
　　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找出可能与短片内容对应的案子、并破案，这就是他们小队能成立的先决条件，也是将来他们正式成立后的工作内容。

　　乔珊凭第一感觉首先选择了重大车祸，她给出的理由是，“就这起案子里死的人最多。”

　　小唐对此表达出了不赞同，“车祸死的人虽多，却是死在同一时间段的，片子里又是白骨又是焦.尸又是腐.尸的，明显有不同的死亡时间和死法。”
　　理由举得头头是道，轮到选择案件时，他却犹豫再三，最终才选定的绑架案，“这里的绑匪撕过一回票，这是他们第二次作案，虽然目前只有一位受害者，但如果绑匪们多年前就干过，应该就能匹配上，当然对这一点我并不确定，他们的作案手法从前还没有过相似案例。”

　　小李埋头画画，用行动表示自己就不参与讨论了。
　　在座的各位便把目光放到一声不吭的队长身上，然后就见他们英明神武的队长随手一点，把一起无人问津的失踪案给挑了出来。

　　这是某座南方的大山里，一名年轻的水库工人下了工不见踪影，同在水库工作的老父亲寻人不得后报上来的案子。
　　失踪者只有一名，且生死未知，社会关系简单，不存在仇.杀情.杀，二十出头的男孩子也不至于动不动被人拐卖了去，当地警方都认为这就是一起年轻人贪玩进大山里探险结果迷路失踪的没什么调查价值的案子。

　　于是在场几个眼巴巴地等着，“理由？”
　　钟霆晟用食指敲了几下桌面，用明显自己也说不上来的烦躁语气强硬地吐了两个字，“直觉！”

　　一屋子人默了几分钟，还是存在感最低的小李改不了学生习惯地举了个手，“我听队长的。”
　　小唐立马不甘示弱地接上，选择无条件相信，“我跟。”

　　他们就一个小队，四个人，不可能天南地北分散开来查案，再说了，乔珊早八百年就习惯了自家钟队的不讲理了，只好无奈妥协，“那我也跟。”

　　一行人就这样来到南方天水城的乌锡镇乌锡村。
　　三年前这里还是极端闭塞的山村，基本没有和外界连通的地方，山上人过着砍柴狩猎的原始生活。
　　后来国家有意要发展这里，先是建了水库，后又修了公路，这里就再也不是人迹罕至的偏僻山村了。

　　他们到了当地的县公安局才知道，类似的失踪案在这个村子发生了不下六起，这还不算开放村子以前的。
　　失踪的什么人都有，村子里走丢的孩子，附近打过工的工人，慕名而来的游客探险队，当地的警方不是没找过，但山上那么大的地方，环境险恶，村子里的村民们又彪悍得很，寻找力度大，警力有限的他们只好放弃了，最多就是告诫一下外来人一定不要单独乱跑。

　　这回要不是上面人突发奇想找他们要近几天发生的任何形式的案子，当地的县公安局原本是不打算把这件案子报上去的。

　　钟霆晟带队听完了简要案情，想找当地警方借辆车去到现场勘察下，县局的局长老赵看他带着这么点人就敢去查，稍稍有些佩服，加之又是上面特地派下来的，便爽快地安排了一个人给他们当司机当向导。

　　被安排过来的是个刚入行不久的新警员小陈，他工作热情高，一张嘴叭叭得特能说，他开了辆勉强能装下四个大男人和一个美女警官的私家小轿车，解释说因为村子里的人极其排外且抗拒警察，开警车反而不方便查案。

　　提到乌锡村那些难开化的村民们，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又收不回去了，从前些年建水库修路的选址开始，到后来政府想在这块搞旅游，带动这些边缘地区的百姓发展经济，就没有一回是顺心顺意的。
　　政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们搞了建设，基层人员一家家上门才把一部门山上的村民劝下来，集中住到山脚下的平坦地上来，但就是直到现在，依然没能开发好这块地方的旅游业，说是山上有山魔，能食人，不得擅扰。

　　听到这里，吧嗒吧嗒吃着当地特产、一种带着奶油口感的冰莓果的乔珊不以为然地搭了腔，“食人山魔？这么扯的鬼东西你们也信？”
　　小陈也装模作样地苦笑，“没办法啊，村里人就是不让，你要强硬一点，他们就敢一整个村子的人扛着农具冲出来跟你们对抗。我是见过的，那会儿有村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不光是山脚下村子里，就连山上也乌压压跑下来一群人，边跑边吼，那吼声都快把地面撼动了，可吓人。反正自那以后，政府规划好的旅游业计划就停摆了。不是不想管，实在管不了。”

　　在说完一堆乌锡村民有多彪悍多难搞之后，车子总算开进了离村子一公里远的水库。
　　钟霆晟安排乔珊和小唐去见报案人，也就是这次的失踪者田临富的父亲老田，嘱咐他们务必要搞清楚田临富失踪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以及平日里都爱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还不光要挖掘田临富的，之前在这里失踪的所有人，前因后果，都要一个一个捋清楚。

　　他自己则带上小李，在向导小陈的指引下，去到田临富失踪前可能走过的土路上。
　　这条土路一头通向乌锡村，一头连着水库后面的员工宿舍，村子里也有好些年轻人是在水库就近打工的，他们经常走的就是这条土路。

　　近看，这是一段焦黄焦黄的泥土路。路两边枯黄的草丛塞满了大自然无法降解的塑料垃圾，附近的土坡上长了一片紧密的小树林。
　　明明和短片中的焦黄土路存在一定出入，踏上这条路时的内心却止不住地开始发凉，好像脚底下踩着的不是泥土，而是从尸.体身上化出来的烂泥。

　　小李当场就腿软了，指着不远处树枝上挂着的黑黢黢的长条子嘴唇发颤道，“那、那是什么？”
　　小陈不明所以地回他一句，“大概是枯萎的长藤吧，咋啦？”

　　钟霆晟则用他的厚底靴跺了两下泥路面，摇摇头。
　　就算短片中土路两旁才是尸.骨聚集地，但就现实来看基本是不可能的，谁会把尸.骨大剌剌地掩埋在经常有人经过的路段，明明不远处就有方便掩埋并隐藏痕迹的大山。

　　短片中应该只是隐喻，暗示着这里有罪恶。
　　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没有选错地方。

　　他暗暗松口气，继续沿着土路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却越靠近，就越觉得心悸。

　　那风景秀丽且原始的山村景象，简陋的木房、壮阔的大山，碧蓝的湖水，分明就是他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
　　那果然不是一个单纯由他做的梦，梦里的沈歆冉也不全然由他臆想产生，又或者说，根本就是沈歆冉主动拽他入梦的。

　　他想起来梦里沈歆冉对他做的嘘声的手势，想起在那之后沈歆冉拉他坠入湖底，那些举动是不是就代表，她因为这里的罪孽在异境中看到画面的时候，刻意将画面的场景一分为二，黑暗丑陋的留给其他人，光明美好的全展现给了他。
　　也许训练期间一周一度的太空舱活动就是为了尝试能不能和另一边的沈歆冉产生联动，但沈歆冉在察觉之后只允许了他一个人进.入，并且把这一部分的画面悄悄藏起来不让其他人发现，所以在短片中呈现出来的，才会像是一股脑地把所有元素堆叠压缩之后的产物。

　　想到这里，钟霆晟真的很难不激动，尽管这些想法还只是他未经求证的很片面的猜测。
　　他沿着湖岸边一直走，走到沈歆冉跟条人鱼一样冒出水面的位置，他探头往水底望，脑洞大开地想，这条湖的湖底、该不会真的通往某个满是璀璨钻石的巨大山洞吧？

　　傻愣愣地在湖边站了有一会儿，察觉到两位随行同志的疑惑目光，钟霆晟于是非常迅速地拉下嘴角找回自我，又一本正经地开口，“走吧，咱们上山看看去。”

　　说着，他就神态自若地指了一段狭窄但相对平缓的上山路。
　　只见路口高高竖着一块木牌，上面明晃晃地刀刻了四个大字，“禁止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