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0、第 40 章

　　这个年过得实在不怎么样，比以往被逼着相亲的日子还要难熬，索性过完年就打着工作的幌子离了老家。
　　好巧不巧的，回了祈城没几天，他工作调动的结果就出来了。

　　对沈歆冉的监护任务果然被叫停，也不知道是换人了还是另有打算，只是短短一年就起了变动，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至于他自己，官复原职是想也不要想的，上面说是说计划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队，让他担任队长，还把之前的老同事小唐和乔珊给他调了来，另外给安排了一个姓李的侧写师，但需要他们这几个人通过一段时间的封闭训练和考核，才能让这个小队正式成立。
　　训练内容、训练时长、考核标准是什么，一概不清楚。

　　眼睛蒙上黑布被推进越野车之前，一行人被要求上交一切行李，包括联络用的手机。
　　其他人经验不足也知道手机上交后整个训练期间都别想再碰到，因而赶忙联系家人。

　　钟霆晟是有经验，早早地发过短信，就是他想联系的对方不怎么想理睬他，分开的这段日子电话从来打不通，视频聊天更加不要想，也就隔段时间能回一次短信。
　　他从前没谈过恋爱，认准沈歆冉之后几乎没有分开过，就算把人家入狱的那半年算上，他最多也只是想将人救出来的愤怒和焦急，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过。
　　要不是短信内容看不出太大疏离，他真就有不管不顾冲到国外的打算了，反正地址什么的他早就在沈歆冉的档案里看过了。

　　见其他几个相继都交代完了，他只好也把安静躺在自己掌心的手机扔进装他行李的筐内。
　　掌心用力拍了几下脸颊，集中集中，集中训练！

　　被送往秘密基地训练的前一周，钟霆晟感觉就是换了个地点，内容和以往的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各项体能、射击、敏捷性、判断力等方面。
　　但这个大同小异只针对他而言，其余的人好像依据各自擅长的领域有不同的训练方向，他们只有早晨晨练的时候在一起，其他时候基本见不着面。

　　可第一周结束的那个夜里，变动开始了。
　　他们被要求睡在同一个房间，透明太空舱那样的床位，有点子邓晓光躺过的造梦器原机型的味道，只不过没那么复杂的结构。又或者，机子复杂的部分不在这儿。
　　进入房间的那一刻，房门就被系统锁死了，他们的疑惑和抗议无人理睬，最终也只有服从这一条路好走。

　　不过据第二天其他人醒来的表现，非但觉察不出异样，还对此赞不绝口，差点就要把这机器说成是体谅他们辛苦、让他们一夜好眠醒来精神百倍的东西了。
　　好像也就钟霆晟一个人做了梦，或者说，就他一个人记得自己做了梦。

　　这活动每周开展一次，钟霆晟做的梦每次也都具有连贯性，故而更加让他确定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梦境，但梦的内容，却不足为外人道。
　　梦里是一个风景原始的山村，有着简陋但别致的木房子，身后是壮阔的大山，面前是碧蓝的湖水，整个背景里都没有人，只有坐在湖岸边的他，和水中倒映的沈歆冉的影子。

　　起初，那只是一道风吹起就会随水波消失的虚影，到后来慢慢清晰、慢慢具体，就好像两人正在隔着水面相望，一个在水外，一个在水里，但他伸手进水中，就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某一晚，他照旧出现在湖边，并且对水面虚影不抱希望只打算驻足观看时，那水面突然激荡起来，激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他只是被闪得闭了一瞬的眼睛，下一秒再睁开，就看到那影子竟然真的化为实体，然后沈歆冉就跟条美人鱼似的噗地钻出水面了。

　　他被震得愣在原地，就看到沈歆冉在用手掌抹去脸上的水珠，末了一撸脑门，把湿发向后捋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变成了短发，就到肩膀上面一点，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叹气，想那张脸本就精致中带点稚气，要剪成像这样的短发，更加像个青春无敌的学生妹了，这让他可怎么办？

　　他大概张嘴想说点什么，在水面露个脑袋的沈歆冉却第一时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唇上，他默默地闭紧嘴巴，心头又是一震，意外这水里冒出来的影子还真能交流。
　　紧接着，他就看到沈歆冉嘴角噙着一抹又喜又贼的笑意向他伸出了手臂，两只手稍一握上，他就被一股难以抗拒的引力给吸进了水中，他看到什么两个人呈现平行向下坠落的姿势，也看到下面的沈歆冉一直噙着那抹笑意注视着他，内里的兴奋透过晶亮的眸子散发出来。
　　注视的时间久了，还仿似害羞地抱上来，两条胳膊搂紧了他的脖子。

　　原本坚信这里头必有猫腻的钟霆晟这会儿又不确定了，他觉得保不齐是自己这段时间太累了也太想她了，就一连几回做了这样不切实际的梦。
　　在水里下沉到深处，光线越发昏暗到黢黑，大概达到那么一个极致点，再往下坠，竟然又从水面冒出了头。

　　不过不同于外面一望无际的大山和村庄，这里黑黢黢的像是某个天然形成的中空的山洞，洞顶很高，洞壁很陡，而他们就是从洞壁之间穿流而过的一条溪水中浮出水面的。
　　沈歆冉带他爬上了乱石嶙峋的岸，在一处有巨大山石做背景的空地上盘腿坐下，她随手丢出一颗石子，老实说他觉得那玩意儿像极了血珠，但它发出的光却不再是血红，而是淡淡的橙黄色，就像火光一样，把他们彼此紧靠的身影映照在了石壁上。

　　血珠发出莹莹橙光之后，这洞内的石壁竟像是遥相呼应一般，也开始闪烁起细碎的光芒。
　　他随着沈歆冉手指的方向抬头望过去，黢黑的洞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好似外面璀璨的星空。

　　但星空再美，美人在怀，他也提不起太多赏景的闲情雅致，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人，他从刚才起就一直觉着了，在这里的沈歆冉似乎格外喜他缠他，纵容得似乎不论他做什么都可以被允许。
　　当然这毕竟是他的梦嘛，在他的梦里要还不能随他心意，那才真是奇了怪了。

　　于是他憋着十足的坏心眼，俯下身去一口攫住了粉.嫩.嫩的嘴唇，可还不等品尝，就被一股子力量给扯上半空，然后狠狠地掼进了水里。
　　钟霆晟再扑腾出水面的时候，已经是他睁开眼睛跳出太空舱的时候了。他十二分哀怨地一抹脸，想着那人现实里不给他亲.热的机会就算了，居然连梦里也这么对待他，简直过分！

　　这一周的太空舱活动结束，他们就被告知训练进入了尾声，当天他们被组织看一部片子，短短几分钟，全程没有声音、没有情节、没有角色，只有主观视角划过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段焦黄焦黄的土路，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林中密密麻麻地挂着人的骸骨，被落叶掩盖的土灰中，混杂着发黑的血迹，和杂乱如毛的发丝。
　　再往前，道路开阔点，就会有几具被绑在树架子上烧焦的尸.体，焦.尸脚下用树枝划出奇怪的图案，看着就像某种邪.教的献.祭仪式。
　　而现场除了被捆绑着烧焦的尸.体以外，还零零散散地躺着几具腐烂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均是眼球突出、面目可憎。

　　这就是短片中展现的全部了。

　　他们中除了新人侧写师小李，对凶.杀场面都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但短片中呈现的，区别于或冲动或有预谋的凶.案，更贴近于纯粹的恶。
　　就是那种流淌在未开化人类心中，最原始最本真的暴力。

　　放映结束，小李在几下干呕灌了好大一口水之后，忍着恶心拿出速写本，快速地把还留在脑海中的画面画出来。他醉心于画师和警察两项职业，并立志要兼得鱼与熊掌。
　　画下来一方面是锻炼手法便于记忆，另一方面也是这些日子训练下来养成的肌肉性记忆。

　　乔珊和小唐也往各自擅长的方向在思考，一个想着过后可能会被问到的情感分析在组织语言，另一个则在脑中温习曾经有没有在档案库里见过类似的案例。他的大脑不会欺骗他，那么答案就是，没有。
　　不管怎么说，在现如今的发展局势下，这种茹毛饮血的生活还是很难想象的。

　　也就身为队长的钟霆晟公然开小差，两眼瞪直了想，他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这种熟悉并不针对于他曾经看过类似的场景，而在于对短片本身产生心灵上的一种感应。
　　他曾无数次听沈歆冉描述过她所看到的另一个世界，也就是在这条短片放映后，他才有了相对清晰的认识——

　　原来，沈歆冉平日里看的，都是些这样的画面。

　　她曾经猜测和总结过，认为自己能看到的，都是和死亡有关的东西。
　　为什么当时在游轮上能看到妹妹和于陌的所在，离了之后就再也动用不得这项能力，多半也是因为游轮上于陌和妹妹两人正在经历生死的关头。

　　一想到沈歆冉从十三岁那年变故开始，就时常与常人难以想象的血腥恐怖画面交织，他忍不住就有点难受，想她能以目前偏向正常人的心态活下来，也算是超乎寻常的坚强了。

　　不知道为什么，策划训练的人一反常态地没有对短片内容进行拓展，而是分发了几桩案子让他们自行选择。
　　这些分发下来的案件散落在全国各地，案件性质各式各样，绑架案、失踪案，连大型车祸事故都有，仅有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发生在近两天。

　　钟霆晟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如果说短片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么接下来的这种做法，就更加佐证了他内心的猜测。
　　沈歆冉能看到与死亡有关的凶.案或灾难，提前时间一般在两三天，同步的也会有，但这种情况比较少见。
　　按照他之前做刑警时理想中的做法，就是听她讲述每一次看到的画面，然后去分析和寻找即将发生惨案的人物和地点。
　　虽然光听从讲述的方法就分析预防而言，留存的时间着实捉襟见肘，让他们对应到发生的具体案件上，参考着进行破案倒是还有可能，如果案子恰好发生在他们管辖范围内的话，就会更方便了。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由于造梦技术的掌握，他们终于找到手段探看并传输沈歆冉脑中的画面了吗？

　　可亲身经历过的他，深知造梦器的原理并不能达到这一点，造梦只能是构建一个让思维去徜徉的世界，这个思维是表层的，好比一个人在梦里依然可以有真有假有坦诚也有隐瞒，并不一定就能直接挖掘到一个人的内心。
　　如果可以的话，游轮案中的幕后操纵者也不需要设定情节来刺探沈歆冉的反应从而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要强行剖开她内心就可以了。

　　能做到原原本本把一个人脑海中关于另一个世界的画面化为影像截取下来，不动用到更深层面的东西是肯定不行的。

　　钟霆晟捏紧的拳头重重地往桌面上一落，“你们对她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