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4、第4章

　　一五一十地听完当事人描述的最详细版本，王怀生认可了这是一个值得参考的新发现，他表示——

　　“虽然听上去荒诞不经，但你刚才的话是对的，我们不能以恶意去揣度未经证实的东西，所以接下来，我要把揭开她身上谜团的这个任务交给你。”
　　“……”

　　额，揭开谜团，怎么揭，还让我跟踪吗？可我这不是已经暴露了？
　　预感到前面会是一个坑的钟霆晟谨慎地没去吭声。

　　王怀生貌似没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之前派过很多人，没有一个能激起像你这次这么大水花的。”
　　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不过，“巧合，刚好被我碰上而已。”

　　“在她身上，丁点大的巧合都不能忽视，更何况你奇迹般地救了那么多人。”
　　“换了其他人也会这么做的，小唐也会。”

　　“但小唐没你那个实力，你以前是做武警教官的，还是蝉联五届的散打冠军，身手好。”
　　“……说吧，头。是不是就担心我把你正队的位置给抢了，在这撵我呢。”

　　王怀生战术性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了最终话，“去了有奖金，比你手上这个还丰厚。不过，我只给你三个月，弄不清楚就把前面的奖金也吐出来。”

　　“我去，”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钟霆晟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保证完成任务！”

　　后来。
　　办公室其他人摸鱼打手游的功夫，钟霆晟在兢兢业业地翻看任务对象的资料。
　　隔壁小唐闲得也来瞄了几眼，突然指着那起公交车车祸道，“我知道这件事的后续。”

　　当年小唐人还在档案室，当年这些案子也还没订成册，有个细节本来印象挺深的，却没有记录进去。

　　“那次车祸后，还是初中生的沈歆冉情绪激动地讲述当时公交车被拽进类似异次元空间、反正很魔幻的那种场面，但是这么说的就她一个，幸存下来的其他几个什么都不知道，在车祸现场的监控和行人眼中，也没看到任何异常。”
　　“后来她被断定为妄想症，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在那之后就再没有说过奇怪的话了。不过我最近在杂志上看到一篇名为《幽灵公车》的文章，感觉和她当年描述的画面有点像，但故事就是故事啦，多半就是听了两耳朵瞎编出来的。”

　　“幽灵公车，”钟霆晟在嘴里磨着这四个字，想起来那天进公交陆瑶她们也在说，便上网搜了那篇文章的内容，粗粗看了一遍，捕捉到‘91路’、‘育德初中’、‘双胞胎姐妹’、‘瑶瑶’、‘鼻尖一点痣’这些关键词，在沈歆冉的个人履历上都能一一找到对应，想她这篇常人口中的猎奇故事，该不会就是从她个人视角出发的写实故事吧？

　　“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小名也叫瑶瑶。”
　　这句当时引得陆瑶怔愣的话，沈歆冉是用什么样的情绪表达出来的？她其实，是希望别人能领悟到的吧？
　　领悟到她就是那篇文章的作者，领悟到她眼中那个不为人所知所理解的世界。

　　灵光一闪间，钟霆晟快速收拾了东西跑路，临走前不忘对被他吓了一跳的小唐嘱咐，“我有任务，有事打我电话，没事就别叫我了。还有，记得帮我打下班卡！”

　　******

　　第二次被电话铃从暖烘烘的被窝里轰出来，再好脾气的人也得炸。
　　于是，跟条毛毛虫一样艰难蠕动才算将脑袋拱出，胳膊伸到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才把那响得孜孜不倦、恼人的电话摁到耳边的沈歆冉，劈头盖脸对着那头就吼了句，“干嘛！——”

　　因为睡不醒而带着浓厚鼻音，听上去奶声奶气的不具备多少威慑力，但里头被叫起床引发的森森怨气还是爬着电话线传达到了另一头，对方只得耐着性子把缘由再说上一遍，末了补充道，“前两天跟你约好的，周六上午十点，公寓楼下咖啡馆。”

　　其实，电话那头稍显陌生但辨识度极高的嗓音一出，沈歆冉睡成一滩浆糊的脑子就立刻飞速运转了起来，自然回想起来这一茬，只不过怀着歉意没好意思打断，等对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才无缝衔接上一声响亮的“对不起！”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
　　沈歆冉又抓紧表示，“我马上下来，马上！”

　　与此同时，咖啡馆里把冷掉的苦咖啡当茶水灌的钟霆晟盯着没有下文也没有被挂断的通话界面不断传来诸如被棉被缠紧的闷哼、就着被缠紧的状态滚下床的撞击等一系列惨绝人寰的声响，带着一脸惨不忍睹地主动摁了挂断键。

　　区区五分钟后，和自家床相爱相杀的人就出现在了他对面。
　　一身厚重的白色毛衣外套，脖子上缠了条同色系的围巾，进了暖气很足的店内只是把围巾扯开了点方便呼吸，估计是匆忙之下没来得及换睡衣，就缠了条围巾遮着。

　　钟霆晟习惯性地用余光打量，面上则堆满笑容地客套，“沈小姐要不要吃点东西？”
　　现在毕竟是他求着她，就算平白被晾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能生气，哈哈，不能生气。

　　“不用了，直接说吧，”沈歆冉再度扯了扯缠得略紧的围巾，一双被暖气蒸得白雾蒙蒙的眼眸直愣愣地望着对方，“警官先生想问什么？”

　　“……”衣服穿再厚也遮不住你背后竖起来的刺啊，妹妹！
　　钟霆晟借着擦嘴的动作一张纸巾在唇上蹭过又往脑门上蹭了好几下，随后五指一捏轻飘飘地往桌子外侧的垃圾桶里一送，纸卷入篓了才算收拾好心情，拿出来之前就想好的策略开门见山地表示，“你是《幽灵公车》这篇文章的原作者对吗？”

　　疑问句的句式，肯定句的口气。
　　沈歆冉望着他的眼眸微动，却并未退缩，几乎梗着脖子回出一句，“是我。”

　　钟霆晟点点头，没做多余的表示，只摊开几张从出版社拿出来的打印稿，继续问，“这些也是你写的？”

　　沈歆冉只扫了一眼，有些莫名也有些戒备的语气，“都是我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钟霆晟深吸一口气，神情慎重地压低了声音吐出一句，“这些都是你亲身的经历？”
　　依旧是肯定口气的疑问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审犯人时带出来的职业病。

　　沈歆冉心里虽一动，却没怎么当回事，回了他一声疑惑满满的“哈？”
　　这些故事每一个都超脱现实之外，脑筋没有搭错线的正常人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可钟霆晟却不顾本人的质疑，再次掏出几张复印纸，又快速打散了将它们和桌子上的打印稿一一对应起来，复印纸上用红笔圈出的记号醒目。

　　“这篇《幽灵公车》对应你13岁时遭遇的车祸。《雪山旅人》对应你15岁时遭遇的雪崩。《红衣审判》对应你17岁在国外遭遇的凶.杀案。《烈火灼心》对应你19岁时遭遇的火灾。《密室游戏》对应你21岁时偶遇的绑架案。”
　　“我这样联系，应该没错吧？”

　　尽管内心忐忑，钟霆晟面上依旧是一派老练的笃定。
　　他姿态摆得不错，也当真把沈歆冉给唬住了，从最初浑身带刺的模样一点点软化，虽然不可置信的成分居多，但头一次被人当着面探讨这些问题，还是让她产生了些微倾诉的欲.望。
　　如果对方不是个专门负责重案要案的刑警的话。

　　“警官先生是什么意思，你想说是我——”
　　“我当然想更进一步了解清楚啦，若你真的有预知灾难的能力，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提前避免呢？想想吧，这样可以拯救多少人？！”

　　某人一个激动，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他人高马大的，两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颇有威势地压在浑身裹得毛茸茸面相白嫩似小白兔的沈歆冉上方，这副强弱反差明显的情景落在外人眼里着实有些不妙，当下便有侍者试探意味十足地飘了过来。

　　幸好沈歆冉反应得快回了句“没事”，又拽上钟霆晟的胳膊拉着往外走，边走边小声冒出一句，“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找一个既安静不会影响旁人亦不会被旁人影响、还暖和舒适吃喝不愁的地方，沈歆冉就只能想到公寓顶楼的她家。
　　正好出门之前胡乱穿的衣服膈应得难受，肚子也饿了，就把人领着回去了。

　　钟霆晟参加工作以来，进过无数人家的家门，大部分是跟案子有关的，少部分是跟同事之间，除两者以外的单身女性家，还是头一回。
　　暗搓搓的期待和好奇不是没有过，但现实似乎不怎么偏向他，目光所及的公寓内部景象，额，不说乱成狗窝吧，至少是跟整洁两个字不沾边的。

　　怪不得早上起个床那么大阵仗……

　　他还算大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就强迫自己非礼勿视别自找罪受了。
　　这要是他手底下带出来的，非得罚抱着被子先跑一百圈回来再说。

　　沈歆冉大概也知道不太能见人，但她的做法不是临时抱佛脚地收拾，而是领着人往相对干净的厨房餐桌上去坐。
　　毕竟厨房在她家里是个摆设，从小到大也没人给她灌输过女孩子应该学会做饭的观念，她也理所当然地能买着吃就买着吃。

　　“你要喝什么饮料？”
　　“白开水就行。”

　　“我来叫午饭吧，就吃炒菜可以吗？”
　　“额，不用，我不是来---”

　　“可是已经到午饭时间了啊~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口味偏甜还是偏辣？”
　　“额，什么都行吧。”

　　抱着手机一顿操作完的沈歆冉抬头瞄了对面一眼，神情突兀地淡了下来，她说，“我什么都能说，也能努力配合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不要把我送精神病院，更不要把我送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