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36、第 36 章

　　“你们……”
　　“没什么。”

　　问话的是钟霆晟，他拉开解了锁的安全门，一手一个把困在水底下的人提溜了上来。
　　说没什么的是于陌，说完有意识地闭紧了嘴巴，那上面有明显被啃过的痕迹，已经被咬得渗了血。

　　钟霆晟忍不住在于陌和沈歆瑶脸上分别扫过一眼，万般无语地对‘没什么’三个字有了重新的解读。
　　他从抱着救生衣的沈歆冉手中抽出两件，分别塞到已经湿透了的两人手中，“快走吧，这船是真真真要沉了。货船还没到，但是其他人都已经乘上救生艇了，就剩咱们四个，一会儿估计得跳船。”

　　“你俩怎么回事，我还在找你们，哪哪都找过了。”
　　不用多说，于陌已经快速进入了撤离的状态，他边跑边系好救生衣的带子，顺便一路扯着不知道怎么就失魂落魄了的沈歆瑶。

　　双胞胎中的另一位貌似情绪也在低落，他初时眼神闪躲着没敢看，这会儿强自镇定过来，才发现沈歆冉自始自终没说过一句话，且一直孤零零地快步走在前面，虽说现在时机确实不对吧，但总有种她在拒绝交流的感觉。

　　钟霆晟一边在后面把沈歆冉跟紧了，一边嘴上解释道，“我们也被关了，估摸着还要在底层下面，那底下造得跟迷宫似的，哪哪都是死路，后来跟着沈歆冉才跑出来的。我们一出来就是露天的一层甲板，当时其他人都走干净了，就留了两个你的队员，那会儿船倾斜得已经够厉害了，我就让他们先走，然后问了你的大概位置过来找你。”

　　钟霆晟追着余光里越走越快的人影，语气也越说越急，“我们过来的时候基本上没有走歪路，只有在开门的时候耽搁了。你大概把门上的密码锁打坏了，从外面打不开，必须得画出初始的图形密码，且只有一次机会。但是结果呢，沈歆冉一下子就给打开了，别问我她为什么知道，我也不知道，就跟我同样不知道她为什么闭着眼睛也能找到你们一样，她身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多了……卧.槽，沈歆冉，你TM给我站住！”

　　走在最前面的人大概腿疼得实在受不了了，连一脚高一脚低的走路状态都支持不了，却固执地依旧不肯放慢脚步，情愿一跳一跳的也要和后面人拉开距离，再照她这个不要命的走法下去，这条腿多半就得废，钟霆晟能不着急吗？

　　他三两步追上去，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同时十分霸气侧漏地撂下一句，“就是想尽早投胎，也得问过老.子乐不乐意！”
　　他就真不明白了，这下层舱是离阎王老爷近了，容易被小鬼勾去魂魄了还是怎么的，前面一心找出路的时候他还以为人正常了，结果一下来人又开始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了，分明该找的人都找回来了。

　　好在他威严依旧，被他骂过一句的人窝进他怀里之后立刻就不再挣扎了，只是一味捂着脸不肯看他，哼，不看就不看，有本事一直捂着不见人！
　　愤愤地想着这些，钟霆晟没好气地按着来之前就商量好的法子，领着身后俩人来到高高翘起的船尾，“一会儿我们就从这里跳，跳下去之后往那边游，救生艇就在那。”

　　“等等---”捂着脸的沈歆冉却在这时加入了领路者的行列，她眉毛皱得紧紧的从钟霆晟身上单脚跳下，一只手抓着钟霆晟的胳膊借力，另一只手主动牵住了方才一直被她回避视线的沈歆瑶的手，又对着队伍最后的于陌张口，“于警官，请你握住我妹妹的手，一会儿等我说跳就跳，好吗？”

　　说完，也不解释，就那样对着远处的海平线闭上了眼睛。
　　其余人等只好耐心等着照做，其中钟霆晟觉得由沈歆冉来抓着他胳膊不靠谱，就褪了她的手自己主动牵回去。

　　大概等了有一分半钟吧，只听沈歆冉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往上一跃，双脚腾在半空中时，突然就感到身后涌起一团力量巨大的气流，从后面拍着他们的背一下子把他们甩出了百米开外。

　　原来，这艘游轮上还有最后一波炸.弹，爆炸的巨大声响直接造成了他们几个长达四分钟的耳鸣，所以自始自终什么都没听到，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重重地掼进水里，再慢慢浮上来。
　　大概重复几遍后，随同身体一起沉溺的思想才总算挣脱出海水的束缚，也随即观察到游轮炸响沉沦后掀起的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之前划开很长一段距离了的救生艇们掀翻，海面上零零散散地落了一片裹着救生衣不省人事的人。

　　而他们这些最后关头被爆炸气浪远远抛开的，反而是刚巧躲过巨浪翻滚角度的幸运儿，就连他们最初给自己投放的空余救生艇，也随着浪头掀起的水波，一点一点地飘回了他们身边，让他们可以不怎么费劲地爬上去休憩喘息。

　　再然后，货船就慢悠悠地驶过来了，估计早些时候就到了，看情况不对劲，一开始没敢靠过来，这会儿已经开到那波被掀翻的救生艇旁边，一个一个地打捞飘在水上的人。
　　落单的四个人离得有点远，但手脚都还算利索，就不给打捞的人员添麻烦了，决定自行把救生艇划过去，钟霆晟和于陌两个一头一尾做主要劳动力，中间一对姐妹则各自偏过头地面对面坐着，抱紧自己的胳膊冻得直哆嗦。

　　这种说不上来哪里尴尬但就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情况维持了没多久，沈歆瑶率先瞪起一双眼睛打破沉默，“为什么不说话？你都听到了吧，就没什么想表达的？”

　　此话一出，对面的沈歆冉和一旁默默划船的于陌皆是身躯一震，于陌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沈歆瑶口中听没听到的内容，一边想着不应该一边悄悄竖起了耳朵，最后独独就剩了钟霆晟一个满脸懵逼。

　　用她最惯常自我保护姿势抱膝坐的沈歆冉低垂的眼眸颤巍巍抬起，但却始终斜向下了一个角度，没去和沈歆瑶对上视线，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歆瑶于是愤恨地发出一声冷哼，咬着牙控诉道，“你总是这样，把什么事都藏心里，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直接装没听到，做出一副无辜样。你能不能有一次好好面对、好好表达，喜欢就是喜欢，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当面说出来很难吗？”

　　本该最懵逼的钟霆晟不满沈歆冉一味低着头听训的表现，想这应该成为他的专利，再怎么样也不能任由小的胡作非为，于是强势搭了腔，“沈歆瑶，你把话说明白点，到底听到什么？如果是你俩刚才在水底说的什么做的什么，我敢用人格担保我们在门外啥也没听到没看到，那道门隔着音呢！”

　　见又有人替她姐出头，沈歆瑶痛恨的心情更加重了，转而把炮火轰向出头的钟霆晟，喝道，“那我也用人格跟你打赌，她就是听到了当没听到，输了随你怎么样，跟你姓都行！”

　　额，那还是算了吧。钟霆晟不作声了，没有谁比他更好奇现在到底在上演什么戏码了。

　　一方落败，沈歆瑶趁胜追击，逼问一言不发的沈歆冉，“怎么，还不肯承认吗？”

　　沈歆冉承受着多方或明或暗的探寻视线，到底还是没顶住，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但是被她很好地掩饰住了，“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嘛，就是要我死在你面前是吗？”

　　钟霆晟在表露震惊的同时深深皱紧了眉，死不死的，这可不是一个好话题。
　　默默观察的于陌则是震惊加紧张，为沈歆冉居然真的听到对话而震惊紧张。怎么会，时间明明对不上！

　　就在这时，沈歆瑶一声震耳欲聋的“不是！”铜锤落地般打破了这份诡异沉默的氛围。
　　她语速极快条理却也极清晰地叫道，“我想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你问出口。你问了，我才好跟你说我的回答，不是。”

　　沈歆冉终于肯抬起她的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却也含着喜悦地望过去，她听见她的妹妹一脸凶相地告诉她，“你是我的亲姐姐，我们共同分享过一个子宫的，我哪怕对你有过怨恨，又怎么会恨到想让你死？你究竟是有多不了解我还是多不信任我？！”
　　凶巴巴地吼完，沈歆瑶又像是力气用尽似的抽噎着用细细的鼻音说道，“姐姐，你知道我的，我就是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脾气到了什么都往外说，心里藏不住事，照我这么个性子，真对你有这么恨的心，又怎么能忍住那么多年假装跟你好？刚才在下面，是真的以为你死了才会情绪失控的。”

　　说到这里，沈歆冉的眼光蓦地就闪烁了下，她突地一下坐正了身子，严肃了面容，先安抚性地捏了捏沈歆瑶抓着她手的手指，肯定地回应了她，“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太敏感了，我的错。”

　　抬手阻止了还想再开口的沈歆瑶，她稍微放大了音量说出已经在她心中成形的猜测，“那些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不是我，是用我妹妹和我相同的基因照着我的样子捏出来的人偶，她们或许外表造得和人一样，但她们应该还没有思想。”
　　“那些人就是想知道我有什么特别的构造，以及是不是真的不会死，造出这种人偶并杀死，以及把我们诓到这艘注定要沉的游轮上，为的都是这个目的。”
　　“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至少知道了一点，就是我的特质和基因无关，但他们目前还是有疑问点没有解决，比如当人□□消亡后精神还能不能在造梦器创造出来的世界存活，以及仍然是关于我的秘密。”

　　“但，他们这一搞，反而让我确定了一个信息点，就是人为操控和干预自行创造出来的世界是可行的。比如我一直都对十三岁那年幽灵公车的异境中瑶瑶对我说‘你怎么不死’耿耿于怀---”
　　“什么，那次的公交车？我没说，我吓都吓死了，能叫出声就不错了。”沈歆瑶适时地出声反驳，虽然连着几大段话她能听懂的不足十分之一，但这并不妨碍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为自己申诉。

　　沈歆冉便点点头，润了润嘴唇继续道，“是的，那不是你说的，是有人借你之口发出的声音，他也没有要挑拨离间的意思，就是不得不借助异境中的一个人才能发出声音。”
　　沈歆冉兀自说着她的想法，也不管旁人能否理解，其实是因为她想表达的潜台词是她更加确定了这个世界可能在其他人的操控下，只是她不敢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而已。

　　但除沈歆瑶以外的两个人却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那么一点，因而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划桨的速度，一方面避免被不远处海平面上的人听见，一方面也需要慢慢消化会儿。

　　可他们还默默沉浸在世界不世界的未解之谜中，沈歆冉的下一句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地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她对着自家妹妹和好不容易从尴尬中脱离出来的于陌诚恳却突兀地来了句抱歉。

　　“另外，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看到了一点你们被关在下面时的场景。当时着急想找你们，我也还没有高明到只针对我需要的信息获取，所以，就一不小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