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35、第 35 章

　　冲开门，一个人影扑上来，于陌甚至连对方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卡死了。

　　那人大概为了躲水踩在了桌子上，才会因为从高处往下扑的姿势直接挂在他身上，于陌保持两手虚举在半空，指望人能尽快恢复平静并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可取而从他身上跳下去。
　　但这一点好像很难实现，那人抱着他跟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似的，两手臂死活勒住，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半句人言都听不进去。

　　凭这反应于陌就已经很确定抱紧他的人不是他想的那一位，当然是不是他的回应都不会有太大区别，依着他的性子他只会冷漠且强硬地把对方拉开，对付一个小姑娘而已，他甚至不需要耗费多大力气。

　　近距离地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眼神忍不住闪避了下，随后一边拽着人的手臂往回淌过已经漫到膝盖的海水，一边用上了他惯常公事公办的口吻问，“沈小姐，请问你知道你姐姐的下落吗？”

　　极少被这么粗暴对待过的沈二小姐注意力还在落地后冰凉的海水和黏哒哒的裤腿上，说老实话她虽然是被囚.禁在这里，但这么多天的吃穿从来没短过她，就算这两天少了人来送饭，但屋子里的粮食储备还够，她一没被捆二没被饿三没被欺凌，也就今天一场莫名的变故直接把她送到了死亡的边缘，水一点点漫上来的时候她真的吓得快要疯，因此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什么，我姐？她也来了，来救我吗？我不知道啊~”

　　于陌的面上瞬间闪过失望，但这不妨碍他扯着人的胳膊快速把人送到向上的楼梯口，他一手朝天指着，嘴里机关抢一样突突道，“你沿着楼梯一直上到一楼，那里有我的同事，他们会送你上救生艇离开。”

　　说完，也不顾人家什么反应就迅速离开，他估摸着按目前水面上涨的速度，把底层舱也就是最后一层剩下没找的地方找完，还是绰绰有余的。都走到这一步了，不愧良心地收个尾，实在找不到就撤。

　　心里想着这些，脚下同步拐过刚才没拐过的拐角，真的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看见一条人影的时候，他反而不敢相信了。
　　因为那条人影是平躺在水面上的，像条毫无知觉的死.尸漂浮在过膝盖的水面。

　　这里已经是最后了，如果这个人不是，那就说明他要找的两个人已经不在船上了。
　　所以，快速确认完，不是就撤，不是……

　　走近的于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他印象中的脸，原本白皙透光的肤色成了浓重的惨白，胸口一个黑乎乎的血洞，血液早就流干凝固，只把周身晕染出一片浅淡的红，看着好不真实。

　　他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呆立多久，身后却传来火急火燎的催促声，好像是楼梯上面的门不知道被什么堵住了，她打不开。
　　于陌抬手擦了一把干涩的眼睛，把那具浮.尸拽进怀里，按着脸朝向他的胸膛，遮掩着不想叫人看见，声音尽量抑制着颤抖，“来了，这就走！”

　　沈歆瑶人爬到上一层的扶梯，回头才看见于陌怀里多了个人，抱着她跟捧着个珍宝似的，不由想起来这人最初是怎么粗暴地把怕得要死的她推开的，便冷着性子问，“这是我姐吗？她怎么了，晕了？”

　　于陌一开始没理睬，一个劲地埋头往楼梯上爬，却架不住沈歆瑶再三追问，甚至还在经过的时候出手想去掀他怀里人的脸，只好沉声答她，“死了。”
　　于陌不想说的一部分原因，是觉得时机不对，这会儿担心沈歆瑶听见这个噩耗情绪爆发，便再次拽上人的胳膊要拉着往上走，情理之中地被甩开，用的却是意料之外的理由，“不可能，让我看，你一定认错了。”

　　于陌怀抱着一点点侥幸，调整了怀里人的姿势好让沈歆瑶看个清楚，她看完嘴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恼羞成怒地一个劲跟他拉扯着要把人往外掀，嘴里尖声叫着，“不可能，这是假的，我姐她才不会死，就算整艘船的人死绝了，她都不会死！”

　　于陌绝望之余，把沈歆瑶的歇斯底里看成是悲痛欲绝不愿接受现实的表现，也就不再理会她的叫嚷，一只手按着怀中的人一只手拽着她，活的那个实在拽不动，后面的水位又不停歇地在上涨，他发狠了就冲上前一把将人扛在了肩上，就那样保持着一边一个的姿势闷头往上冲。

　　楼梯上的安全门是他来时没有见到过的，大概是船体系统为了不让下层的水漫上来设计的自动开关，糟糕就糟糕在安全门的材质特殊，异常坚硬，连子.弹都打不穿。
　　然而在这个双双被困的紧急关头，沈歆瑶居然还要给他添堵，还不肯跟他好好合作，一抓到空隙就要狂怒地把他怀里的人扔出去，吵闹得害于陌都没办法好好思考其他的退路。

　　“一个死人你还带着她做什么？赶紧扔了吧！”
　　“首先，她是你姐。其次，现在的问题是出口被堵，和我放不放手没关系。”

　　沈歆瑶刻意忽视了前半句，她不自知地赤红着眼角，放任了语气的尖酸刻薄，“哦，我算看出来了，你也喜欢我姐，对吗？”
　　句子里的也字被她一笔带过，却独独钻进了于陌压紧了只透出一丝丝缝隙的心房，他立刻咬紧了下唇，强硬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沈歆瑶一看就明了，根本不需要他承认，她转而恶狠狠地盯着于陌怀里那张明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却总是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关注的脸，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一对五官基本一致、但是性子和资质几乎天差地别的双胞胎，一个文静低调一个活泼张扬，一个天赋异禀一个资质平平，受到父母更多宠爱的那个，也是得到更多男生亲睐的那个，她有无数次怀疑是被她叫做姐姐的人抢走了她的所有气运。
　　但后来初中时的那场意外，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情况，姐姐丢失了她所有的气运，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不得已和家人朋友远离，所有的聪明才智所有为父母称道的艺术方面的才能统统消失。如果非要说她从什么时候真正接受了这个姐姐，那必须是这场意外之后。

　　她终于过上了光鲜且无人比较的生活，她不在乎父母现在对姐姐的牵挂，毕竟他们除了牵挂也没了别的期待，毕竟她也没恶毒到要将人赶出家门，唯一让她如鲠在喉的一点，就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柏谦哥哥，并没有因为那次转变从心里疏远了她姐姐，他还是喜欢她，还是不肯接受她。
　　她真的不懂，明明一样的脸，明明现在聪慧的是她，愚笨的才是她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了？

　　“我姐姐那样的人，死了才好！”沈歆瑶突然闭着眼睛吼出一嗓子，像是吼出她这么多年郁结于心的怨气，“死了我们家就安分了，这个世界也安分了！”

　　要不是这姑娘吼完就抱着门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一副装不出的伤心欲绝的模样，于陌还真的会有点后悔自己救了她的事实。
　　但不知是谁看不过去，还是她这一吼触动了什么机关，船体竟又一次震荡起来，这一次的震荡是真正天翻地覆的，身下的水位陡然升高如浪头一般打过来，就好像整个船身正在严重倾斜一样。

　　他先是被打得一个措手不及，不小心将怀里的人松脱了出去，紧跟而来的一个浪头还把他们给进一步地冲散了，可他前脚刚想去抓，后脚就听到活着的扒着门的那位尖叫着被越冲越远的呼喊声，忙一个腾跃飞身过去把人从浪头下面抢回来，两脚勾在楼梯的扶手上，在那位又一次牢牢地像抓救命稻草一样锁死他的前提下，两手紧紧扒在了安全门的环形锁扣上。

　　确定缓过第一波冲击后，于陌突然想到什么唰地一下回头看，沈歆瑶还当他又要把死人看得比活人重，打算扔下她去扒拉她姐姐的尸.体，她已经没有力气和勇气再大吼大叫了，只能用尽吃奶的劲抱得更紧，但于陌有一刹那的身体僵直，那种看到什么恐怖画面的惊吓直接传达到了她的思想中，于是好奇求知心驱使下也撩开眼皮看了一眼，然后，立马吓到张大了嘴巴要惊叫。

　　没能叫得出来，因为一个浪头同时打过来，她半个字没出先吞了一大口腥咸的海水，闭紧嘴巴憋气，海水却迟迟未退，照现下这个水位来看，这里恐怕已经不会再有给他们呼吸的空隙了，但唯一的出口就在这里，如果要顺着往上游的话，结局就只是延缓死亡而已。
　　该怎么办真的已经超出沈歆瑶的考虑范围了，她现在已经贴近窒息的边缘，实在纠结不了太多了，于是不顾面前人的惊愕，十分强势地锁着他的后脖子把自己的嘴巴贴了上去。

　　于陌被不由分说地夺走了一口气，脸上着实不好看。三分白，一分黑，其余都是红的。
　　他长这么大，还没和异性亲吻过，就算只是人工呼吸、水中渡气这种动作。

　　不过眼下的状况确实不容他多抗拒，当然，他所说的眼下状况，不是指一只脚迈进死亡边缘的绝望，反而是重新燃起生的希望。
　　刚才的震荡冲来了更多的海水，同时冲过来的，还有一模一样数不尽且死法各异沈歆冉的‘尸.体’，画面恐怖程度让他拒绝去看第二眼，但这画面背后说明了什么，却很有待推敲。

　　死了一个，可能是真的。但死了无数个，就一定还能有下一个。
　　结合沈歆冉大难不死的体质，她的真人很可能已经找到方法逃了出去。
　　接下来要么，她会反过来找被困住的他们，要么，他也能像她一样找到逃出去的出口。

　　冷静下来的于陌开始反客为主，他是这样想的，在水下接吻并不能就无限制地憋气下去，氧气就那么多，怎么分、一人分多少，这个分量最好还是交给他掌控。
　　等缓过这一阵，上游还有点空间，他可以把人先送上去，让她看着这个出口，然后自己潜下去去找其他的出口，这个方法不一定成功，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后出路了。

　　正盘算着，就听到头顶上突然‘滴’地一声，是那扇坚不可摧的安全门。
　　有什么人在外面，有人回来救他们了！

　　“唔、嘶，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