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34、第 34 章

　　钟霆晟是被沈歆冉抽了腕上的手环才醒的。
　　看来这手环即便不再发光了，对人体的作用依然存在。

　　他醒来一不发懵，二不发怒，端着一派冷静睿智的神情，问，“轮回结束了？”
　　问得沈歆冉又惊又喜又忐忑，忙不迭地确认，“你全都记得？”

　　钟霆晟却眼神闪烁了下，模棱两可地回了，“记得一点。”
　　沈歆冉没有忽略他一瞬间的闪躲，追问，“你记得什么？”

　　钟霆晟于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过去，几乎梗着脖子在答，“记得你说喜欢我。”
　　沈歆冉先是眼睫一颤，随后气呼呼地鼓起两边腮帮子，咬着牙，“还有吗？”

　　“没，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假的，我没说过，你是做梦了。”

　　哼，想让他记的时候他不记，不想让他记的时候，他倒记的时候勤快。

　　沈歆冉抓紧了随身的挎包，在钟霆晟身上一连拍了几下，催促道，“我们被关起来了，得想个办法赶紧出去！”

　　房门是被人从外面上锁的，听声音，还是绕了一圈铁链加固的。
　　两人在屋内没有找到任何可用的工具，只能纯靠暴力拆卸。

　　这方面钟霆晟尤其在行，他先试探地用脚对准门锁踩了两下，随后猛地往上一踹，门锁率先禁不起折腾，被他踹开了一条缝，铁链却坚固得很，接连几下都纹丝不动。
　　就在钟霆晟要再一次抬腿之际，不知道哪里传来沉闷又沉重的响声，地板连着天花板同步产生剧烈的震动，把正好单脚站立以及腿脚不便的两人一齐掀翻，又因为地面的倾斜骨碌骨碌地滚到一块。

　　混乱中沈歆冉的脖子被钟霆晟粗壮的胳膊卡了一下，她翻身两手扒着地面重重地咳了几声，才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几个字，“是爆炸，船要沉。”
　　按理说这是生死攸关的坏消息，可沈歆冉说起来却没有半点恐惧或者惊慌，反而有种终于想明白后的通透。

　　异境中早就预告了沉船，魏氏惯用炸.弹，会炸沉游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难理解的是用意。
　　前面说过这是一次针对造梦器用真人进行的大型试验，顺利的话可以一直操作下去，直到得出人的□□死后精神还能不能继续在造梦器中存活的答案，不顺利的话比如被沈歆冉她打断，也能够在收集到现有信息的基础下，果断舍弃掉他们这群试验品。

　　而他们对于沈歆冉这个特例，不是简单的想让她生或是想让她死的目的，而是真的想要她死，并从中验证下她到底死得成还是死不成。
　　如果死得成，那什么特殊的天命都是扯淡，如果死不成，那后面估计就得纠缠不休了。

　　死还是不死，这是一个问题。

　　沈歆冉眉头皱紧了想着这些，却被人粗暴地扯着后衣领卡了脖子，“这种时候发什么呆，水，渗进来了！”
　　真不怪钟霆晟要发飙，他这边辛辛苦苦砸门，想铁链一时半会儿踹不开，就直接砸穿了门板，还尽可能地把门洞砸得平整美观，以免某个人细皮嫩肉的钻的时候被刮了蹭了，结果那人就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不知道在想点啥，连漫进来的水把衣服浸湿了都没感觉。

　　钟霆晟蹲在地上一只脚踏出被他砸开一半的门板，又回过头一只手伸到还在犹犹豫豫的沈歆冉面前，明明对轮回中发生的事情印象不深，沈歆冉在其中毫无犹豫地吞枪和跳海的画面却时不时在他脑海中闪现，一时克制不住情绪地就对她发了火，“快点，走！”

　　“快点，走！——”

　　傍晚时分，高空盘旋的直升机在对目标失去了长达两天的追踪信号后，终于又重新捕捉到了那艘巨大游轮的身影，就在大海茫茫白雾的遮掩之下。
　　这个时候的警方已经完全确定了游轮上魏氏残党的存在，宜城的火力全是障眼法，抓到的也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小喽啰，真正说得上话的人都悄咪咪地上了游轮。

　　但同时，这些人也被他们另外的伙伴给阴了。
　　因为警方还在之后查到了瑞塔和魏氏相关人员隐.秘的关系，这位具体什么人不清楚，只知道之前在魏氏担当过顾问，后来单独辟出去到了国外发展，这回是暗中和瑞塔做的交易，用意外沉船骗取巨额保险，来弥补瑞塔这一次投资失败做下的亏空。
　　然后这位神秘顾问就一边进行和瑞塔之间的交易，一边返回来吃空剩余的魏氏再讨点战利品，一举两得。

　　虽然瑞塔这个国外企业要怎么样跟国内不沾边，但船上一大批他们要逮捕的盗贼团伙重刑犯，要都跟着沉了船，那这事儿就大了。
　　于是出动了多方力量，势要让这些残党余孽活着戴上手铐，而于陌则作为第一批突击小队的领队，带着队员从直升机上跳伞登船。

　　一小队人马落在甲板后方时，游轮上安静空旷得像条在大海上游荡的幽灵船，想象中的抵抗和纷乱一概没有出现。
　　队员们不敢大意，借着冬日傍晚提早到来的昏暗，身影如鬼魅般摸进了船舱内分头搜索，找乘客的过程简直不能说顺利，而是毫不费吹灰之力。

　　一大堆人就横七竖八地倒在一层船舱最正中的大厅内，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堆放在角落，这群人压根就没享受到什么豪华游轮之旅，全都像货物一样单单被人扔上船了事。
　　队员们检查了其中的小部分，重点找出了己方卧底上来的同伴，他们都还活着，除了虚弱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把腕子上可疑的手环去除了也是一样。

　　于陌向上面进行了汇报，留下两名队员看守这些昏迷不醒的人。
　　他们派遣的货船已经接到命令了，一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到时候会把这群人统统载走。
　　剩下包括他在内的四名队员则分别前往四个不同的方向，寻找目前还没见到踪影的沈歆冉和钟霆晟，以及可能被绑.架至此的沈歆瑶。

　　游轮结构三上三下，整整六层，房间无数。
　　内里通讯还不好，对讲机里的声音总是时有时无，搜寻交流起来很不方便。
　　从听到第一声疑似惊呼后过了两秒，对讲机里才传来那位队员滞后的声音，“顶层船尾，有炸.弹。”

　　随后，陆陆续续都有队员汇报哪里哪里有炸.弹，于陌只来得及告诫他们快撤，把搜寻任务先放一边，就感觉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
　　好在，局部爆炸之后，整艘游轮短暂地安静了下来，它或许要沉，但还没严重到影响他们整体的计划，几名发现炸.弹的队友也都安全避过了，只是他们汇报了一个不怎么乐观的消息。

　　船上安装的炸.弹，都不是定时或人为触发的，而是由系统远程操控。
　　也就是说，是背后真正的主谋，在看到他们上船、甚至是撤销信号阻断引诱他们上船之后，才引爆的。

　　幸运的话，这些炸.弹就是全部，这位幕后主谋只为履行对瑞塔的承诺，把船炸沉即可。
　　不幸的话，这些炸.弹就只是开始，除非他们能尽快找出剩余的炸.弹并成功拆除，否则船上所有人的性命依旧握在人家手中。

　　于陌停顿三秒，果断做出了决定，他对着对讲机沉着道，“你们先撤，把救生艇放下去，务必把大厅里所有人都带走，货船很快就会到。”
　　说完，他就切断了线路，转身加快了搜寻的步伐，边跑边高喊起来，“沈小姐，钟警官！”

　　沈歆冉和钟霆晟这两个人重要吗？
　　当然重要，只要是人，只要是我国公民，就都重要。
　　但这两个人重要到哪怕牺牲他的性命也要去找那一点点的可能性吗？
　　其实并没有。

　　站在上面人的角度，他们对于沈歆冉的能力是又爱又恨，又想借用依赖，又害怕引火上身。
　　让这种辨不清正邪的能力以一种无可避免的方式从世上消失，也许反倒是痛痛快快一了百了。

　　但……他不甘心。

　　于陌跳下楼梯，底层舱的积水已经漫过他的小腿，水没有给他带来阻力，反而刺激得他越跑越快，沿着船员走廊拐过一个又一个拐角，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听见自己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喊声，“沈小姐、钟警官……沈小姐、沈、沈歆冉！”

　　于陌猛地刹住脚跟，面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冲口而出的人名，随后死死地用牙齿咬住下唇不再开口。
　　也就是从这里开始，于陌突然就不明白他坚持冲到这里的动机了，甚至萌生了要不就跟着撤离的想法，但脚跟子却钉在地面上一样不肯挪动。
　　只好放缓了步子，也放空了躁动不停的胸腔，让一切的动机回归任务本身，他默念着他人生的信条，“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

　　再度恢复平静后，他竟然很快就听到了回音。
　　声音含混不清的，像是被什么封闭住了的，但仔细分辨，确实是求救声。

　　他循着声音步伐飞快地掠去，面前是一扇用铁链紧锁住的房门，门板背后传来明显是女孩子的哭喊声，听上去已经是抽噎地语无伦次了。

　　于陌迅速端起抢，对准铁链的接口处，沉声喊道，“你退后，我要破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