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33、第 33 章

　　沈歆冉第三次睁眼，场景依旧未变。
　　她这次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拍醒了身边睡着的人。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但我们确确实实陷入了轮回的漩涡，我大概知道要怎么破解，所以我们现在快点走吧，具体的我跟你边走边说。”

　　沈歆冉语速极快地蹦完一大段话，刚从黑暗中挣脱出来的钟霆晟着实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脑海中闪过的还是找新娘时候的画面，因此面上止不住地流露出怀疑和戒备。
　　沈歆冉上一把被气到了，这会儿有点性.急，见了钟霆晟一无所知的模样更是从心底里觉得烦躁，于是上前一把揪了钟霆晟敞开的睡衣领口，凶狠道，“我们领证了，是真的，刚两天，能信我吗？”

　　嗯，她动作大了些，领口撑开了不少，又是个往前扑倒朝上仰视的姿势，内里风光几乎一览无余，钟霆晟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视线拔.出.来装模作样地往上抬，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勉强听进去个大概，就不怎么走心地点了两下头。

　　沈歆冉多半也没指望人能一下子理解，弥补完信任危机，就倒豆子似的把前两次的经过简述了一遍，光脚踩着光滑的地板直直地穿过走廊，要往船舱外走去。
　　她想起之前游轮异境中的最后，她被抛出甲板，在即将坠落海面的时候从梦中惊醒的，多半这就是异境向她暗示的破解方法。

　　途中经过开舞会的大厅，下意识地往里瞄过一眼，她以为会看到空无一人的景象，因为现在还不到七点，其他人的游戏还没有开启，但谁能告诉她，眼前这幅人间炼狱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

　　大厅里人山人海堆叠起来的，都是被血色糊满的尸.体。
　　大厅中央被三层吊灯砸倒一片，其余的都是胸口中.枪身亡，这和第二次轮回末尾的景象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场没有看到一个游轮工作人员的身影，就连最开始被他们打倒、靠墙躺.尸的眼罩男也不见了踪影，如同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彻彻底底。

　　同行的钟霆晟目睹这一画面，自然也是为之深感震惊和瘆人，但两人同样的震惊却有着分别不同的成因。
　　沈歆冉想到的不是惨烈的死亡、不是脆弱的生命，而是与她猜测有出入的轮回规则，因为这就意味着轮回的产生只追随她一个人的视角，只有她的死亡才能引发新一轮的轮回，其他人的死亡就只是死亡，不会再有第二次的复生机会。

　　那么，她原本打算带着钟霆晟一起跳海的计划，就得适当调整了。
　　这样，就算她跳海破解轮回的方法失败，再醒来还能有活的钟霆晟陪在身边。

　　沈歆冉再按照原定路线往外迈步时，一只断脚突然就疼得迈不动步了。
　　这个轮回设定最突出的一点就是真实，故而她的腿脚一直不好，只是仗着非现实，就没怎么去珍惜。
　　她扶着墙缓了缓疼痛、也缓了缓心情，最后决定坚定地继续前行，她不能永无止境地被困在这里，她必须尽早想到办法出去。

　　就在她旁若无人地自我鼓励一番后，一侧的手臂被人握进了掌中。
　　钟霆晟扫了眼她的瘸腿，略微低了头弯了腰，叹了口气道，“你脚疼，我背你吧。”

　　沈歆冉转过身，对上满眼温柔的钟霆晟莫名就开始委屈，她瘪着嘴小声嘀咕着“你要是也能记得该多好”，想想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于是下嘴唇一咬把那些出口的字眼原路吞回去，又走近了顺着钟霆晟低头弯腰的姿势从正面勾住了他的脖子，脑袋枕着他的一侧肩膀，心里想着其实记不得也有记不得的好处的同时，嘴上吐了两个字，“抱抱。”

　　“……”钟霆晟这一趟轮回从苏醒到现在受到的惊吓加起来都没有这两个字来得冲击大，他倒是想怀疑自己听错了理解错了，但沈歆冉两手勾住了两腿也挂上了，准备工作做得妥妥的，压根没有他误解的余地，只得抱着莫大的忐忑和难掩的喜悦领命照做。

　　两人来到甲板，海风呼呼地灌进来，沈歆冉畏寒似的抱得更紧了。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遮挡住了钟霆晟的视线，他将人往上掂了掂，空出一只手去把脸上的头发拨开，就听沈歆冉在他耳边说，“把我抱到栏杆上去吧。”

　　钟霆晟闻言皱了皱眉头，但嘴上并没有发出异议，只是抱上去后手下一直紧着，同时用眼神等着沈歆冉的解释。
　　听说要破什么轮回，所以要跳海，还只能她一个人跳，这类事他总是想不明白的，但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跳海，他也是做不到的，于是，就只好僵持着，直到——

　　“钟警官，我其实、挺喜欢你的，一直都是。”
　　沈歆冉一双墨色眸子深深望进他眼里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的手脚就已经连同心一起软了。
　　仅仅就那么一瞬，沈歆冉的身子就跟被风吹跑了似的从他手中挣脱开，他想也没想的，也跟着跳了下去……

　　******

　　沈歆冉第四次睁开眼睛，眼前熟悉的天花板简直叫人疯狂。
　　但很快的，她惊诧又惊喜地发现，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比如，她的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行李什么的也都在。
　　也比如，她和身边的钟霆晟是倒在床被上，而不是好好地盖着被子睡觉。
　　更比如，她手腕上的荧光手环还在，只是不再发光了而已。

　　种种迹象都表明，她确实是冲出轮回了。

　　沈歆冉于是下床舒展了下身体，顺手把手环摘下来塞进包里，想着十有八九就是这玩意儿操控的他们，有必要带回去研究一下。
　　忙活着这些的同时，沈歆冉也默默地对现状做了初步的判断，首先是时间，她的手机等通讯设备还在，就是没网没信号，根据上面显示的，他们至少已经昏迷两天了。

　　其次是地点，这房间和轮回中的一模一样，就是房门被锁出不去，窗户也是个摆设，毕竟海上再怎么风平浪静也不可能海平面永远都一层不变，他们有没有真的被带到游轮上都说不一定。
　　最后是身体状况，除了两天未进食的饥渴难耐，肢体连同精神状态都有种说不出的疲累，她怀疑是进入造梦状态的后遗症。这和双子乐园里那些游戏体验机肯定是不一样的，至少那些机子有初始的人物、场景、情节设定，而这里全都依靠参与者本身想象，会耗费一部分精力也很正常。

　　但沈歆冉还是不太能想明白那些人的用意，用造梦器把他们困在梦境中，是觉得放任不管的话他们就会自动灭亡吗？
　　那她现在打破了这种状态，那些人又该怎么做才能堵住她的嘴？
　　还是说那些人已经在外面给她设下了必死的圈套？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到底是想让她生，还是想让她死？
　　是想要血珠，还是血珠和她都想要？

　　千千万万个疑问绕得她本就萎靡的精神更加混乱，于是决定先清空下脑子把饥.渴的身体状态调整下，就从包里掏出她的备用粮，啃完两片吐司再用一盒牛奶灌个肚饱，最后躺床上放一会儿空。
　　哦，往床上倒下去之前她再度检查了身边某位睡不醒的人士的身体状况，确定他呼吸、脉搏、心脏跳动都正常，就又扭过头去不管他了。

　　可闭上眼睛，脑海中还是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她跳海之前坐在栏杆上对着他说喜欢的画面，忍不住伸手捂住烧红的脸，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算褪干净。

　　终于，她开始回味在轮回中发生的种种。
　　让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眼罩男，他虽然在第一次轮回中向她索要血珠，但他对血珠的在乎度却不高，还不如那对拳击兄弟和在场各宾客。

　　沈歆冉能确定，不论是眼罩男，还是以拳击兄弟为首的宾客，游轮上几乎不存在多少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他们要么是魏氏和其他闻风而来想要血珠的组织，要么就是魏氏残党再度一分为二，分成想要血珠达成□□永生一派，以及不在乎血珠自认能达成其他方式永生的另一派。
　　依据眼罩男和拳击兄弟分别担当的主导和被动地位，几乎可以得出合理的结论，以眼罩男为首的另一派，是把拳击兄弟之流以及警方卧底都诓进了这艘游轮，自己却万无一失地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远程操控。
　　他们最后打算怎么收场暂时还不得而知，但这整个游轮之旅很明显是一次大型又大胆的试验，也许就跟眼罩男口中暗示的其他方式永生有关。

　　永生的类型无非就两种，要么□□，要么精神。
　　□□永生基本脱离不开神话色彩，比如神器孕育出的血珠，比如向神明或者恶魔献祭，反正就是一些科学接受不了的说法，除非哪一天真的用科学的手法制造出长生不死药。
　　但精神永生听上去要比□□永生靠谱些，毕竟□□会衰老消亡，精神却可以永存。

　　如果造梦器就是他们渴求达成精神永生道具的话，他们就是想借此让这个世界人的精神、在另一个世界接着延续生命，只要身处另一个世界的人足够相信，他们的世界也可以变为他们的现实。
　　所以把他们困在梦境中放任不管，就是想试验人的□□灭亡之后，精神还能不能存在于造梦器所构建出来的世界？

　　但即便能达成这一点，就目前而言，除了她本身以外的其他人，在创造出来的精神世界中死了也就是死了，没办法再继续存活，严格来讲这不算永生，只能说是得到了一次重活的机会。
　　因为就算他们在精神世界没有遇到意外，最后也还是会老死的。

　　那么，关键点就在于她了？
　　他们想知道为什么她能永生。为什么她的死亡能引发世界线的倒档重来，她的存在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不成，他们抓了沈歆瑶，不单单是因为想引她出来，还因为瑶瑶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有着几乎相同的DNA？

　　不，不可以！
　　他们不能这样做。

　　怪的人只有她。
　　和她妹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