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32、第 32 章

　　沈歆冉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堆满一天花板的粉红气球。
　　她右手边睡着死沉死沉的钟霆晟，左手边是一扇能看到外面的窗户，窗外则是一层不变的海平面。
　　墙壁上的挂钟显示六点多，和她第一次醒来的场景一模一样。

　　轮回，这是该死的轮回！
　　沈歆冉头疼地捂住双眼，她很确定这不是她的能力，在她的异境中基本不会出现她认识的人，也基本不会和其他人产生交流，这里的轮回只是印证她之前做的异境之梦而已。

　　但问题是，这里是哪里？
　　沈歆冉能想到的，就只有魏氏专属的造梦器，可此前她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梦中梦的，要么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升级了，要么就是唯独她才能和造梦器碰撞产生的独特火花。
　　其中她更偏向于后者。

　　但不论哪一种，如何跳出这个轮回才是她最应该考虑的。
　　死亡她已经尝试过了，那只是把开启下一场轮回的钥匙。
　　接下来还要怎么做，才能完成破解轮回和找到妹妹的双重目标？

　　沈歆冉在床上仰面倒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走一步看一步的决定。
　　她估摸着钟霆晟醒来的时间，拎了那套黑色礼服进浴室去换，上一次是觉得有人脱过她衣服，想把身上好好刷洗干净，这一次明知道眼前是真实的虚幻，也就无所谓干不干净了，反正现实里还不知道怎样呢~

　　钟霆晟如同上次一样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时，沈歆冉正在对着镜子盘发。
　　钟霆晟依旧没有放弃试探，只是摒弃了上一次的眼神和言语挑.逗，胆子大到直接上手了。

　　他从背后搂住沈歆冉的腰，大概是不想看见沈歆冉映在镜面中的表情吧，他微微弓起身把脸浅埋.进了沈歆冉细瘦的肩膀，就这样默了一会儿，察觉到沈歆冉除了最初的一秒僵硬，之后就没有再起过任何反抗的心思，不由疑虑更重地加大了试探的尺.度，一点点将环在沈歆冉腰间的手收紧和上移。

　　这回，沈歆冉终于擒了他的蹄子，因为无奈以及对现状的烦躁，语气显得颇有些冰冷地说出了那句台词，“结婚证是真的，但结婚是假的，我们说好的，你要反悔吗？”

　　钟霆晟听了简直要头皮炸裂，就跟踩着地雷似的全身都在瞬间绷紧，然后果断撤离关紧了浴室门在门外紧急挽救地吼了好几声“对不起”，吼的过程中其实有隐隐觉得熟悉，但沈歆冉语态里的凉意吓到他了，他根本无暇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钟霆晟还等着沈歆冉出门后把一肚子的辩解说给她听，结果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从衣柜里挑出一套黑色西服塞给他让他去浴室换了再出来。
　　钟霆晟只好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忐忑照做，他进了浴室，连门都不用关，三下五除二给自己套上，然后火速跨出来等着听某人对自己的审判。

　　“登船前的找新娘环节，你抓到的人不是我，我在更衣室里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钟霆晟张着嘴默了片刻，脑筋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整个人都沉下来，问了一句，“怎么回事，我们经历过这些对话了，是吗？”

　　沈歆冉不由眼前一亮，“你记得了？”
　　钟霆晟摇头，“不，只是有点熟悉。”

　　沈歆冉于是习惯性地收了失望，把上一次发生的全都告诉他。
　　钟霆晟听完没先表态，而是反问，“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分头找我妹妹。”
　　“不用分头，我们一起找，现在有的是时间。如果找不到呢，如果你妹不在这个轮回里呢？”

　　“那就杀个人试试，舞会开始前，找到眼罩男，夺了他的抢，杀死打拳击的那对弟兄。”
　　“你想知道杀掉其他人轮回还会不会开始对吧？”

　　“对，但我不确定杀掉轮回中的他们对现实有没有影响，所以我来下手。”
　　“……”

　　钟霆晟不动声色地忍下心头的震颤，现在的重点不在于杀不杀其他人，他也不认为现实中的人会因为在人为的幻境中死去而死去，重点是沈歆冉的心态确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当然不会主动对他人怀抱恶意，却十分厌恶对她珍视之人怀抱恶意的人。
　　虽然沈歆冉已将他列为其中之一，依据是沈歆冉针对了‘伤害他’的那对兄弟、而并非‘杀死她’的眼罩男，这一点有让他高兴，但也格外忧虑沈歆冉强大的能力会无限制地放大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愤怒和恶意。

　　她有时候蹦出的“我是不会死的”、“我一定能保护你”，也时不时给钟霆晟一种错觉，好像沈歆冉其实越来越确定她能用自己的能力做很多事，只是克制着不去做，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是有人操控还是命运使然，这种克制力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挑战。

　　钟霆晟面上头疼地坐到沈歆冉身边，二话不说就攫了人的下巴想亲上去，遭到抵抗的力量把话说得比对方还要义正言辞，“我就不拿结婚说事了，你就说之前你明着亲了我多少次，我就现在亲回一次，有问题吗？”

　　沈歆冉不说话了，本着公平的法则，这个算法确实没毛病，虽然听上去有些怪异，时机也来得莫名其妙。

　　钟霆晟学着沈歆冉以往的样子，只把唇贴上去，静置。不敢动作大了，就怕按着沈歆冉心里的算计，他伸.一.次.舌.头能把之前的全给抵了，兴许抵了不算，还得倒贴。
　　几秒之后，钟霆晟攫着沈歆冉下巴的手指稍稍用力，强迫人仰起头来和他对视，神情肉眼可见的严肃，“我就问你，我们结婚证领了，情感上怎么样另说，法律上已经是夫妻了，对不对？！”

　　沈歆冉一脸懵地眨眨眼睛，代替她动弹不得的下巴。
　　钟霆晟于是继续下去，“既然是夫妻，那就有责任做到共进退和共承担了，不论各自做了什么，另一个都撇不开的，对不对？！”

　　沈歆冉眼睛再眨，这回有点明白过来了。
　　钟霆晟于是放开她，“走吧，先去找人。”

　　游轮上的所有房门紧闭，无一人走动。
　　就好像七点的晚饭钟声不敲，除他们这个房间以外的地方，都处于游戏停摆的状态。
　　只好等着七点之后，趁乘客们享用晚餐的空档，悄了磨叽地在游轮各个角落游荡一圈。

　　一圈搜寻下来未果，沈歆冉也没执着地要再来一圈，内心大概已经接受了沈歆瑶不在轮回内的事实了。
　　毕竟现在游轮上的，除了工作人员，就是通过审核戴上荧光手环的，也许是有人想通过这个轮回看到些东西，比如关于她和血珠的秘密，比如登船的有哪些卧底。
　　但沈歆瑶没进轮回，不代表她现实里就不在这艘游轮上，所以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怎么破轮回？

　　想着这些，俩人悄无声息地摸回了人群中。
　　此时舞会已经开场，没有他们的舞会显得格外和谐，欢声笑语起伏不断。
　　但他们置身舞池中不多会儿，那种脱离俗世的欢乐就明显发生了变异，每个人的笑容背后或多或少地都带了几丝警惕。

　　钟霆晟听着沈歆冉的指引，在拳击兄弟找上他们之前，找到了那个依靠在墙上的眼罩男。

　　双方六目相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来意，眼罩男第一时间伸手摸向后腰，钟霆晟则大腿绷紧，猎豹一样从地面弹射而起，他扑到眼罩男身边，用双手死死钳住了眼罩男持抢的手，第一发子.弹瞬时出膛，钟霆晟拧着眼罩男的手斜举向上，子.弹在天花板上钻了个洞。

　　眼罩男没有得到开第二抢的机会，他的手腕严重向后弯折，几乎要被拧断，沈歆冉在这时快速走上前，扯开了已经被制服的眼罩男的眼罩。
　　眼罩后是一个空洞的眼眶，但并非被人挖了眼球那样的空空如也，而是像某种微型屏幕一样闪着五颜六色的稀碎光芒，呈现坏掉旧电视机一样的雪花状。

　　沈歆冉心口突然一动，揪着眼罩男的领子对着那只空洞的眼眶问，“我妹妹、沈歆瑶、被你们抓来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子，你们把她关在哪儿了？！”

　　钟霆晟一边制着眼罩男，一边警惕地看着开始骚乱的人群，闻言忍不住疑惑地瞥了沈歆冉一眼，而后才稍稍想明白，他们这些人都是被‘扒光’了才扔上船的，按理不该有武器的混入，眼罩男一定是事先就在游轮上藏好了的，那么他也该清楚此前可能就被囚.禁在游轮上的沈歆瑶所在。

　　眼罩男用颤抖的手指指了一个方向，可就在沈歆冉还想追问具体的时候，他就闭上眼睛嘴角挂上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倒了下去。
　　明明钟霆晟没有对他下死手，他却躺得像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沈歆冉扶着墙跨过，朝着眼罩男手指的方向走去。
　　身后大厅却在这时传来几声抢响，天花板中央那盏巨大的三层吊灯猝不及防地砸下来，把一众人等压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侥幸躲过吊灯的袭击，开始在大厅内四处乱窜的人们也没能幸免于难，大家不知道触动了游轮上的什么机关，四处都开始出现飞射的子.弹。

　　眼看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两人却毫无办法，就连第一时间冲出去查看情况的钟霆晟都没捕捉到持抢射击凶手的所在位置，子.弹就好像从虚空中划过来的。
　　但异常的点不是没有，沈歆冉从上一次就觉得奇怪了，就是游轮上这些工作人员，他们似乎从不理会发生在他们眼前的骚乱，乘客们打群架也好，诡异的抢击也罢，永远都不是他们关注的点。

　　他们非但什么都不关注，也基本不让别人关注到。
　　沈歆冉记得上一次在舞会上纷争开始前，钟霆晟明明就在她眼前夺了一位侍者托盘上的红酒瓶，可她当时扫了那侍者一样，现在却已经完全想不起来那侍者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沈歆冉坚定了步伐往视线中的一位侍者走去，钟霆晟本来拽着她随时找地方躲抢子，见状拉不住也只能跟上，一面眼观六路地警惕着，一面听到沈歆冉指着那位侍者的脸让他看。
　　他快速扫了一眼，那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无奈地摇摇头。

　　“他的五官是虚的，是无序的、可以随意拼凑的，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真人。”
　　“这船上的工作人员和眼罩男一样，都不是以游戏体验者的身份被动参与进来的，他们是游戏的操控者。不对，按照出现形态等级的话，应该说眼罩男是操控者，工作人员是配合者。”
　　“因为工作人员无法交流，无法对环境的变化做出反应，眼罩男却可以。他手中的抢不是随身携带的，而只是一种游戏道具，可以没有实体，只单纯以抢击的设定存在。他不是被我们控制住的，只是装作被我们控制住，因为杀死我们不是他的目的，观察我们才是。”

　　沈歆冉说出口的话，十句话钟霆晟只能听懂五句。
　　最关键的区别点在于，他看不清五官的虚实，就如同他看不见眼罩男空洞眼眶上的彩色闪光一样。在他眼里，一切都是正常的，在现实可理解范围之内的。

　　“想看我破解是吗？放心，我会破解给你们看的。”
　　沈歆冉对着虚空说完了这段话，果断抽过钟霆晟从眼罩男手中夺过的抢，把抢管子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又是砰的一声。
　　世界再度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