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31、第 31 章

　　“我被带去隔间的单人更衣室之后，就没了意识。”
　　沈歆冉从浴室出来时换了一件黑色的挂脖吊带连衣裙，腰身处宽了些，被她用别针扣把多余的地方收紧了，在门口和某个人擦肩而过时，故意眼眸下垂装作整理裙摆的样子避开了视线，嘴上不咸不淡道，“所以，不论你抓了哪位新娘，都一定不是我。”

　　钟霆晟下意识地品出沈歆冉话里的味道有点怪，又想不明白哪里怪，就索性忽略掉问起了另一个他比较在意的点，“你是被带走之后失去的意识，那我前面在私人频道跟你说的一句话，你听到了吗？”

　　“没有，应该是被屏蔽了，”沈歆冉听上去对那句什么话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自顾自地说着，“我早上醒来发现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穿的衣服就剩下了内.衣裤，随身携带的行李更是不知所踪，也包括我们以防万一准备的那颗假血珠。”
　　“我在想，”沈歆冉蹙着眉头一副万分不理解的模样，“他们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又是搜身、又是给我找替身调包的，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掳走？就算得到了那颗不知真假的血珠，也该等我醒来验明才是。”

　　靠墙站在她对面的钟霆晟木着一双眼睛，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关注重点完全走偏，脑子里盘旋的都是那句‘被搜得只剩下内.衣裤’的话，当然他自己也落了个同等的待遇，说不定所有登船的人都一样，毕竟他们有理由不希望有谁携带‘危险’的物品上船，但理解这一点并不代表能缓解他心中的愤怒。
　　好在不管心里怎么想，钟霆晟都没有把这些转化成语言说出来，面上故作平静稳重地顺着沈歆冉的思维一起分析下去，“毕竟那码头上安插了很多我们的人，他们一定是不好下手。”

　　“也对，”沈歆冉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蹙紧的眉头舒展下来，“等游轮飘到海上，游轮里的我们孤立无援时下手，才是最稳妥的。”转而，她又想到什么，犯难地问说，“可我们没了联通外界的手段，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怕，船上我们的人不少，总有法子的。不过话说回来，被我抓到的新娘，真的会是你妹吗？”钟霆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也打算换换衣服出门，就翻开衣柜大略浏览一番，边挑拣边说，“她鼻尖有痣，走路姿势也和腿脚不便的你一样，就外表而言我找不出任何差异。”

　　“不是。”沈歆冉简明扼要地给出了答案。
　　没有分析，没有理由，就这么两个字、一个答案。

　　“我也觉得不是。”
　　承认假新娘是沈歆瑶，就相当于把她和魏氏残党捏在了一起。
　　这点不可能的程度，和出现另一个沈歆冉的程度约摸是旗鼓相当的。
　　就算不考虑沈歆冉这个亲姐姐的心情，钟霆晟也能客观地得出这一结论。

　　他挑拣着清一色的西服，略嫌弃地拉了拉嘴角，好在衣柜里事先备好的衣服不像统一尺寸的睡衣，还是能挑出不少合身的出来，便特地搭了身黑色的，把衣服往床上一甩就开始扒自己身上的睡衣。

　　沈歆冉正好就在床边坐着，相当于面对面看着钟霆晟换衣服，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贴上钟霆晟胸前的八块腹肌了，忙闭着眼睛向后一倒，连滚带爬狼狈至极地往床的另一侧爬过去，边爬边忍不住恼羞成怒，“浴室就在你左手边，走两步就到了，为什么不进去换？”

　　钟霆晟眼前全是沈歆冉光果白皙的背，内心的小恶.魔甚至一度都在叫嚣着扯开她系在脖子后面的那两条飘带，脸皮厚度明显已经飙升至了超高值，会听她的才怪，“随便看呗，长不了针眼。”

　　背对他看着船窗外的沈歆冉没再理睬，似乎正专注于窗外一层不变的海平面。
　　某个厚脸皮的人半咧着嘴内心小雀跃小得意地套上了西裤，突然反应过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等等，你刚才说，我们带的东西都不见了，那结婚证呢？”

　　沈歆冉轻飘飘地答了两个字，“没了。”
　　钟霆晟万分痛心，这可是原件！
　　唉，可怜他崭新崭新的小本本，到手里刚两天还没稀罕够呢~

　　沈歆冉头也不回地又说，“这个不要紧，回头再去补办就行。”
　　钟霆晟稍许有被安慰到，乖巧应了声，“好。”

　　下一秒，又听沈歆冉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地补完了整句，“到时候办离婚也要用的。”
　　钟霆晟在她背后牙疼地咧嘴呲了一会儿，决定这个话题就此止步。

　　等他穿戴完了，就又一屁.股坐到沈歆冉身边，看她一边盯着窗外一边揉着自己的右腿，就带了些讨好又不由分说地抬起沈歆冉的右脚搭在他膝盖上，下手用了恰到好处的力道替她揉捏着。

　　沈歆冉初时不肯，一双眼睛上下左右乱看，不知在防备什么，钟霆晟就笑斥她，“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揉了，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嘛~”
　　沈歆冉四处乱飘的眼珠子这才停下，表情看着挺不服气，好歹没再挣扎了，又过了一会儿，完全沉浸在钟霆晟替她揉捏的舒适中，人开始习惯性地忐忑不安，然后习惯性地用上亲昵的姿势来表达自己的情绪，微微侧了脑袋枕靠在钟霆晟的肩膀上。

　　某人在内心大大松了口气，想小白兔就是有这么个优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哄~

　　晚饭的钟声响起，时针正好指向七点。
　　两人循着钟声而去，不怎么费劲地就和大家伙聚拢到了餐厅。这趟游轮上没有贵宾，没有上中等乘客，也就不存在私下开小灶，想吃饭就得在规定时间内前往餐厅。
　　他们环顾四周，发现人数有了明显的减少，估计都是在第二轮复核中被筛下来的。

　　初步扫过去，至少于陌和他临时的两个双胞胎侏儒儿子就没能上得来船。看来上面做出来的假.证，也只够骗过第一个关卡的。
　　幸好沈歆冉有先见之明，没有听他们的办假.证，不然这一趟他也要被拒之门外了。可虽说是为了公事，沈歆冉肯跟他领这个证，想来也是有那么点意思的吧？

　　啊呸呸呸呸呸。
　　钟霆晟强行打断了自己飘忽起来的思绪，再强行掰到正轨上，反正其他人不论，他们两个此行的目的，是要救出可能被囚.禁在这里的沈歆瑶。

　　晚餐结束后的舞会时间，他们和其中一对主要的线人除交换情报外，也简单地分配了彼此搜寻的区域。
　　可就在两人打算朝着目标区域开溜时，沈歆冉却被人用一杯鸡尾酒给拦住了去路。

　　来人是一对胡子拉碴的双胞胎兄弟，看面相就很不好相与的那种，个子不算高，但是很强壮，尤其上半身，小臂被锻炼得和胳膊一样粗，看步法几乎可以确定是拳击手。
　　这俩人想请沈歆冉喝酒明显是借口，接不接茬都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沈歆冉当然选择不喝，而对面的兄弟俩也没有丝毫想谈条件或者和平解决的意思，跃跃欲试到已经开始脱外套了。

　　于是，一场肉搏开始了。

　　钟霆晟把沈歆冉稍微往远了一推，夺过一个路过侍者托盘上的红酒瓶猛地就往最靠近他的小胡子头上砸。
　　他可不是来跟人比划身手的，也没准备接受本就不公平的二对一单挑模式，打算给兄弟俩简单开个瓢就立马找机会撤的。

　　但这对拳击手兄弟确实表里如一的不好对付，加上冲突一发生非但无人上前劝架，反而各个都叫嚣呼喊起来，仿佛舞会瞬间变成了拳击比赛，而他们就必须为观众的狂热买单，拼命打出一场精彩甚至是血.腥的比赛来。

　　拳击手兄弟天生就是为赛场而生的，群众的欢呼声越激昂，他们的比赛斗志就越高昂。
　　反观钟霆晟，却被事态的发展给搞懵了，他在想这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该不会他们警方安插人手进来的同时，魏氏残党也统统混了进来吧？

　　与此同时，被推远的沈歆冉再度被挤回钟霆晟身边，围观的群众太没有作为观众的自觉，想看比赛却不自发让出活动的空间，甚至大多都有那么点想掺一脚的意思。
　　这哪里是打架，根本就是围殴！

　　钟霆晟为了护着沈歆冉挨了不少暗揍，鲜红的血液顺着两边嘴角流下，一张嘴就只看得见满口血牙。
　　沈歆冉出离地愤怒，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单手高举吼出一声，“血珠在我手上！”

　　人群中的叫嚣没停，气焰却明显弱下来许多，显然在场的诸位都有所耳闻，或者干脆就是冲着它而来。
　　沈歆冉于是亮出手中那颗血色珠子，停留了几秒让大伙能够看清楚，等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来之后，就用力地朝着远处一扔。

　　那颗珠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细致地传到一个个竖起的耳朵里。
　　人群再度陷入了狂热和混乱，无数次有人眼尖摸到了那颗珠子，最终的结果都只是被其他人打乱，珠子在地上被人踢来踢去，就是没办法固定到某个人的手上，一轮又一轮的抢夺永无止尽。

　　这个持续了很久的轮回被一声朝着天花板打去的抢响给赫然遏止。
　　人群自发散开，一个左眼戴着单边眼罩的男人显露在众人面前，他单手握了一把精巧的手抢，身姿可以称得上慵懒地半倚在墙上。
　　只见眼罩男摊开另一只空着的手掌，没指向人群，更没指向偷摸把血珠揣进兜里的人，单单朝着沈歆冉怡怡然开口。

　　沈歆冉当着他的面一翻手掌，那颗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次的血珠又完好无损地出现了，偷摸着昧下血珠的人顺势一摸口袋，还真空空如也。
　　沈歆冉伸手欲抛，眼罩男却提出了要求，一勾手指，说，“别扔，你送过来。”

　　沈歆冉顿了顿，又抽回手，不打算再动了。
　　眼罩男和她僵持着，似乎不怎么着急，也有点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沈歆冉当真语出惊人，她表示，“你们不用争了，得到了血珠也没用，它会在任何我想要的时候出现在我手上。因为，我才是这个世界设定中能长生不死的人。”

　　好多人发出嘘声，不信，不屑。
　　他们表面上不信沈歆冉的话，其实是更不信长生不死的设定。
　　就算他们会为了血珠而争得头破血流，但这东西在他们眼里更代表一种美好的愿望和象征，除非他们真的靠血珠长生一次，否则这一观念不会改变。

　　眼罩男的反应却区别于众人，他没有反驳沈歆冉话里的长生不死，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可以实现的，但他轻飘飘说出口的话，却是“那可不一定”这五个字。

　　不一定什么？
　　不一定是你。
　　不一定是血珠。

　　眼罩男表示，“我有个方法能当场验证。”
　　沈歆冉问，“什么方法。”
　　眼罩男，“杀死你。”

　　砰地一声。
　　世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