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27、第 27 章

　　“得日月盘者得真血珠，得真血珠者得长生。”

　　宴会上，邓晓光私以为大逆不道地甩下这句话后，飘然离去。
　　被他甩下的那群人停驻原地，面上神色各异，也不知道在动些什么心思。

　　眼看着献宝大会就要进入尾声，这场宴会的主角‘血珠’就要被交接封存，却依旧没有接收到任何异常的信号，总不可能他们绕了这么一大圈之后突然决定收手，或者就真信了真假血珠的邪，轻而易举地放弃掉眼前这一颗。

　　在会场中等待的邓晓光揣着兜里一声不吭的通讯器，这里不是他的主场，他只是作为特殊警察参与协助，接不到上面通知无法妄动，故而只有兀自焦急地左顾右盼着。
　　漫无目的游荡之际，肩膀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他身子绷得直、力道又重，不免就把人向外弹开了，于是有意识地要伸手去扶、说声抱歉，架在耳朵上用作通讯设备的眼镜腿里，却传来十分笃定的一声，“抓住他！”

　　邓晓光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循着服从命令的本能一拳砸了过去，拳头刮上那人的下颚，才陡然想起来这条线是和沈歆冉连接的，他和沈歆冉又不属于上下级的关系，怎么就听她的说抓人就抓人了？

　　眼下揍也揍了，只好装作酒醉闹事的模样，想胡乱把这一页揭过去。
　　耳朵里急吼吼的声音却没停，他在息事宁人和不死不休间犹豫了几秒，果断选中了后者。
　　撇开沈歆冉毫无根据的主张不谈，他也觉得从某个时段起，通讯器就已经安静得不同寻常了。

　　有人闹事，会场的安保人员自然第一时间跟进，无数只手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拽离，被迫后退之际，他仰着头视线一瞬间在会场出入口的地方划过，半张男人面孔短暂地钻进过他的视野，却让他一下子警觉，同时再度扑向那个被他扑倒过的男人。

　　没错，那个刚刚离开会场并短暂地被他捕捉到回头画面的男人，长着一张和他面前发生过碰撞的男人一模一样的脸，虽然只是一刹那，但邓晓光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于是立刻向同伴打了个手势，与此同时，会场上各宾客的站位也发生了井然有序且微妙的变化，应该是看守‘血珠’的那块有动静了，他们正在排出一些无关紧要的客人以免被无端波及。

　　看来确实是通讯器被人做了手脚，阻碍他们行动同步了，邓晓光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扔下已交由他人看顾的男人往会场门口追去。
　　当初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为了引诱精明的盗贼上钩，摒弃了狸猫换太子的路径，若是再丢了这颗真品，价值不论，面上是怎么都过不去了。

　　出了会场，是一片偌大且人潮涌动的大厅，听从了厅内工作人员的指引，邓晓光向左摸向相对僻静的员工通道。
　　他只觉得眼前越走越黑，越走越晃动，丝毫没有察觉是自己脚步虚浮、视线模糊看不清东西，等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异状，也捕捉到眼镜腿里传来的叫喊声时，他已经再也克制不住地晕倒了。

　　邓晓光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他没有身.体的病痛和伤痕，但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在他的记忆里，晕过去之后醒来的地方，是一艘巨大货轮上存放宝物的集装箱，他起初被关在箱子里，身边都是用密封木柜装起来的宝贝。
　　每个木柜柜面上，都有宝贝名字的喷漆，他不记得有什么其他宝贝的名字了，就记得自己翻找好久找到了存放日月盘的木柜，然后徒手撬开。
　　他看到的日月盘和他印象中一样，是分离的两个个体，他好奇试了下，很快认定自己没有组装它的手艺，于是小心地揣进怀中准备找机会逃离。

　　之后的画面，就是比较经典的警匪抢战片了。
　　他的同伴顺着安装在他身上的追踪器找过来，和偷盗走.私团伙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一路护着宝贝，一路在炮火中穿梭，历经艰难险阻才回到我方的大本营，最后体力不支晕倒了。

　　尽管邓晓光强调了他记忆画面的真实，依然被同伴们嘲笑为白日做梦。

　　“密封的木柜你还能徒手撬开，怎么，你的手是钢筋铁骨吗？”
　　“再说，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和宝物关在一起，让你在里面闹事？”
　　“还有什么货轮登陆战，统统都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我们当天在会场的密室发现你的时候，你只是被关在一个浸在水里的密闭容器中，头上套了一个插满线路的头盔，就好像被人做了人体实——”验一样

　　余光瞟到病房门口某个人影，后面几个字就被吞回了舌根底下。

　　“人体实验指的是在人体上进行医学实验，细分的话，两者不属于一个领域。”
　　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的沈歆冉适时地纠正了某个人的说法，但她的视线却一直落在病床上的邓晓光身上，摆着一副她只是来找邓晓光对话不屑理睬其他人的架势。
　　“我猜那是一种助梦剂和诱梦剂，可以让人把当时当地的想法在梦里表达出来，头上戴的头盔应该就是捕捉和窥视你梦境的设备，请问你看到的场景是不是映照了你之前的猜测，或者有一部分掺杂了你的希望，比如你倾向于将对方的动机解释为夺宝求财？”

　　众目睽睽之下，又是被告知记忆错乱之时，邓晓光尚且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故而言语和神情中透着一份谨慎，但是没错，他确实有这方面猜测，而这种猜测也应该是最符合常理，或者说，最普遍最没有新意的猜测了。

　　是个人都会这么想。

　　“那么，我想再请问下你，当时的画面感怎么样，是不是真实到和现实世界无异？”

　　这回，邓晓光快速地给予了肯定，虽然事后回想起来有些行事细节禁不起推敲，但不论从画面、从叙事或从人物上，说是现实也不无可能。

　　“嗯，”沈歆冉摸着下巴点点头，“那台机器的存档数据全删了，连同一整个双子乐园中同类机器的数据和程序都自动损毁了，但我调查过乐园的一些vip客户，大致能确定他们的机器可以根据玩家的潜在意愿构建场景和故事走向，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法试探出你到底是不是真知道日月盘的秘密。”

　　“……”邓晓光鼻梁上架的充当知识分子的眼镜不是白戴的，相比于其他人而言他脑筋转得确实挺快，立马就反应过来，“所以我是诱饵？什么时候定下的计划？那血珠还在吧？还是你们早用了以假换真的法子调换过了？”

　　一屋子人噤若寒蝉，自认只是提了个建议不算罪魁祸首但真要追究起来她第一个跑不掉的沈歆冉默了一会儿，只好率先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其实是我临时起意，因为血珠早早地就被上交收藏了，他们的人果然鸡贼看不见真品就不肯动手，于是我就给了他们一个动手的理由。”

　　“哦哦，”邓晓光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把犯人抓到才是首要的，更何况自己除了多出一段记忆以外啥事没有，也就更加没理由抱怨了，他打着哈哈道，“没关系，事情能解决就好，所以真假血珠的故事果然是你编出来的吧？”

　　一屋子人再次噤若寒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氛围比刚才更沉重了。
　　邓晓光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急道，“怎么，炸.弹犯没有抓到，文物月盘也没有夺回来？！”
　　一边叫着，一边心里也在想不应该啊，要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一群人是怎么好意思聚在他病房里说笑的？

　　“兄弟，别激动，”这回开口的是推着沈歆冉轮椅的钟霆晟，按理说他身子该好利索了，但似乎又不知从哪添了些新伤，好在这回不影响行动，面上还算开朗平静，就是一双眼神仿似在内里淌着暗流，“炸.弹犯抓到了，但没完全抓到，月盘倒是夺回来了，还多了颗真血珠。”

　　嗯，真血珠，真、血珠……

　　沈歆冉的故事没讲完，让邓晓光充当诱饵，引诱对方行动只是第一步，不然等对方发现他对日月盘传说并没有研究，这就依旧是一颗死棋。
　　让对方通过邓晓光身上的通讯器和真正了解日月盘传说的沈歆冉接触上，才是真正要走的那一步，这样在沈歆冉和她身后警方的操作下，就能明明白白地和对方正面对上。

　　他们最终把沈歆冉请到了双子乐园的大本营，也就是密室中又一层的密室，魏正兴的病房前。

　　原来，当年偷盗完日盘后，陷落垂死境地的是双胞胎中的兄长魏正信，虽然后来捡回一条命，但在之后的四十年里基本就只剩喘气的功能了。
　　不过身体机能失去运转了，脑子却还能动，作为人的思想还很好地存在着。

　　他们偷盗日盘的目的，在于传说中日盘所能带来的事业有成的力量。一种无可考究的说法表示，日月盘为神器，日盘带来事业，月盘带来爱情。
　　而魏氏兄弟也确实在那之后通过其他的途径发了财，并且生意越做越大，他们把重点放在高新科技上，制造出造梦器，也是为了和植物人魏正信建立交流。

　　前不久，魏正信终于结束了他漫长而乏味的人生，但魏正信的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对兄弟魏正兴却不是。
　　兄弟俩自很久以前就有了个清晰的认知，他们中不论谁先去了，另一个都会离死亡不远了，这不是双胞胎的共性，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鉴于年少时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都避免不了在几天之内受伤，任凭他们再小心去避免都没用。

　　于是，魏正兴就理所当然的在兄长去世之后病倒了，但他不想死，他辉煌了一辈子，从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盗贼变身成大企业家大慈善家，名声财富女人，除了子嗣他想要的全有了。
　　魏正兴不认为没有子嗣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反而将其视作上天要他长久存活于世的证明，便更加积极地寻找传闻能让人长生的血珠。
　　他的一生中有太多传奇，太多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奇迹，所以他从未怀疑过血珠的存在，并且，为了综合各类传说，保险起见，他选择集齐日月盘和血珠全部。

　　只可惜，当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请各种专家都无法使之合二为一的日月盘在一个小姑娘的手里自动融合成为双色圆盘，又眼睁睁地看着双色圆盘在那姑娘的手里当场孕育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珠子之后——

　　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