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26、第 26 章

　　睁开双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尽收眼底的，除了山川，就是日月。

　　山川变化，日月轮换，不知道多少个年头过去，天地间一片混沌，战火弥漫。
　　火红的日、洁白的月，在那些战争岁月中陨落，被深深地掩埋进，遮眼的黑。

　　当光亮再次照拂大地，画面里出现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正从漫天的黄沙里淘出两片天然形成的玉盘。
　　火红圆盘如日，洁白弯盘如月，他视如珍宝地收进宽大的袖口，并在往后的岁月里，与之青灯长伴。

　　日子久了，这两片玉盘竟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成了一个不怎么规则的双色圆。
　　当初尚且年轻的僧人长成了垂暮的老者，一回病重咯血，迷蒙间，将双色盘当成了吐血的容器，血珠混着不小心滴落的水珠，沿着往中间凹陷的圆盘滚落。
　　越滚越大，越聚越多，竟形成了一颗水滴状清透似琉璃的珠子，淡淡的血红，不夺目，却撩人。

　　病重的僧人奇迹般地恢复了，并且在之后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里，都维持着似乎被死神遗忘了的生命力，直到尘世间再次被战火燎原，他为了维护心中的道义，义无反顾地带着双色盘葬身火海。
　　然而玉盘在浴火之后完好无损，却在被人争抢之际一分为二，同样散落现场的，还有一颗血红的十面玲珑珠，珠子刚好能嵌进火红圆盘的凹槽，被火燎过，血色浓重。

　　沈歆冉孤身一人，突兀地站在这块被战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脚下似乎有碾磨过石子的触感，她向后缩回一步，蹲下身子查看，掩埋在焦黑尘土之下的，居然是一颗淡淡血色的琉璃珠。

　　如果这才是原本嵌在双色盘上的血珠，那么方才被那些人抢夺走的火红珠子，就是……

　　再一次睁眼，入目是有着精美雕花的吊顶。
　　沈歆冉松口气，挣脱开她睡梦中无意识高举而被人撅进掌心的手，历经太久年岁的神思一下子收不回现实，也就能通过短暂的触碰觉察到一个人的存在，故而顺口溜出一句调子半高不高的抱怨，“钟警官，你又半夜里摸我房间~”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采用温柔叫醒法的钟霆晟先是眼神慌张地和屋子里某个正在忙活的人进行了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对视，随后顿显尴尬及冒火地默默咬紧了牙，并忍无可忍地推了一把再度要往被子里回缩的某懒虫，顺理成章地发了飙。

　　“狗屁半夜，你自己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多，晚饭还没吃你就要睡，赶紧起床干正事！”

　　迎头一顿痛骂，确实有着提神醒脑的功效。
　　沈歆冉思想还在悠远的长河中抽抽，身体却循着本能从床上爬起来，坐在了已经铺好监控设备的桌子旁边。

　　今天是柏谦上交宝物的日子，他为此特别风.骚地举办了一场献宝大会，并决定在会上展览出他们家族多年来收藏的奇珍异宝。
　　大会的举办地在王氏被炸大楼的正南方，说起来正好是HEY组成等边三角形的中心点，一个名为双子乐园的地标建筑。

　　这是京城魏氏双子集团今年刚在祈城打造的高端娱乐设施，主打高新技术营造出来的大型虚拟游戏世界，针对不同年龄段设置了不同的游戏场景，很受消费得起的富家子弟的喜欢。
　　当然为了配套消费，里面还进驻了不少奢侈品店和大型餐饮会所，总之开场宴会是绰绰有余。

　　由于建筑拔得不高，抓地稳，在王氏那场爆炸余波中完整地存活了下来。
　　可柏谦的选址不光因为这个，祈城寸土寸金，炸个两三次还不至于把高楼大厦炸没，主要他一时心血来潮，想撺掇那些为睹血珠风采主动提供场地的家族跟他一起把家里的藏品展览出来。
　　这要是个私人性质的展览会也就罢了，明知道有官家在还要主动送上门？还是算了吧。
　　结果筛到最后，就剩了财力雄厚但初来乍到傻不楞登的魏氏。

　　魏氏最初是以双胞胎兄弟的身份一手创建的双子集团，如今病魔夺去了魏氏兄弟的其中一个，但双子集团内仍有千千万万对双胞胎或者多胞胎员工，因为魏氏以个人经验保证了，由于多胞胎的心灵感应及各方面默契，他们工作配合起来会更加事半功倍。
　　大概也是因了创始人为双胞胎的缘故，双子集团的建筑风格一贯以完全的左右对称为鲜明的记忆点，极大地满足了众多强迫症及喜好整洁严谨风的客人。

　　就算沈歆冉他们人不在现场，只是通过一个单方面的监控视角浏览了宴会厅大致的布局，也被那种强迫式的对称风给震惊得半天说不上来话。

　　“虽然但是，这也太明显了吧，明知道——”
　　“也有可能是顾不上了，从爆炸就能看出来，这伙人很急，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急什么。”

　　“嘘！别说话了！”
　　沈歆冉一声令下，两个大男人立刻不吭声了。
　　她便顺势捏紧了窃听的耳塞，对着那头匆匆道，“邓警官，你先停一停，我想听听那桌人在说什么。”

　　因戴着眼睛长相斯文被派去担任卧底的邓晓光脚尖点地，自然地扭了个方向，然后一屁.股坐上了目标位置邻桌的座位。
　　他刻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背身坐着，那群低头讨论的人却依旧敏锐地觉察到了领地被侵.入，警惕地止住了本就轻声的话语。

　　大概听到了什么血珠、盛极必衰的字眼。

　　“因为此血珠非彼血珠。”邓晓光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出来。
　　他可能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说出口的话，却明显地感觉到背后多了好几束目光盯着他。

　　“这颗血珠是假的，它是活了近五百年的得道高僧肉身化出来的舍利子不假，但让高僧长生不死的那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珠。”
　　邓晓光硬着头皮复述，边说边在自己脑子里理清，说到长生不死四个字，本能地蹙了蹙眉。

　　“小兄弟，你刚说的那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那群人终于忍不住了，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边说边默默打量着一副学者打扮的邓晓光。

　　邓晓光则不以为意地一圈目光扫回去，舔了舔下唇，压着嗓子道，“哪儿听来的，祖上听来的呗~”
　　他在‘祖上’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一群人果然一副了然的样子没再追问，继而却又提出了质疑，“可血珠向来只有一颗，就是指那颗血色的舍利子，从来没听说还有别的。”
　　也有人表示附和，“是啊，小兄弟你这话可没根据。血珠就算长久不得，好歹是真真切切的东西，也是真真切切的能延年益寿，突然冒出来个真假血珠，真的是，闻所未闻。”

　　“假血珠再有奇效，那也是有限度的。毕竟是凡人化成的东西，离不开凡界的规矩。可真血珠不一样，那是日月盘吐出来的东西，是沾染过神气的神物。只有它的功效，才是最纯粹最长久的。至于真血珠的下落，那得知道了日月盘的所在才行。”

　　“日月盘……”那群人许是被唬住了，没再发出质疑声，又或许只是在考量，考量他话里的可信程度。
　　邓晓光一条胳膊压着微微颤抖的另一只手，他对文物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日月盘是古代帝王登顶问天的器.具，就算被分派任务临时抱了佛脚，也从没见过和血珠捆绑在一起跟长生有关的记载。
　　更何况，沈歆冉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她说话的口气听上去可一点不像信口开河。

　　“什么真假血珠，什么日月盘神物，你闭着眼睛瞎扯啥呢？”
　　钟霆晟不懂这些，听得云里雾里，他伤口休养到现在刚刚开始要长好，正是发痒的时候，因此脾气也会较以往格外暴躁些。
　　被他质疑得一塌糊涂的沈歆冉先是翻着眼皮朝他看了一眼，没说话，钟霆晟反应了两秒，大概懂了她无言背后是在陈述自己睁着眼睛而不是闭着的事实，不由动了动嘴皮子，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指头却被一只掌心悄悄握住了，瞪大眼眶的同时从对方的面部表情里捕捉到某些信息，于是渐渐平息了躁.动的心跳，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沈歆冉转而对上一旁沉默震惊的于陌，问，“月盘被偷了，那日盘呢？怎么从没听说过……”

　　于陌眼皮子一颤，反应过来，语气略显生硬地回，“日盘早在四十年前就没了，在一个地方收藏家手里被盗走的。”
　　“据说当时有一个很神通的盗贼，卷了很多私人的宝贝，一次都没被揪到过尾巴，但他在盗取日盘的时候受了致命的伤，虽然最后还是被他逃出去了，应该不会还有生还的可能，也从那之后，这个盗贼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做过案。”
　　“我们分析月盘被盗时对方的偷盗手法，发现与当年的盗贼有一脉相承之处，怀疑要不是那人万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还培养了一波徒弟，要么就是捡到了他当年编撰的偷盗秘籍，如果有这种东西的话。”

　　“如果把当年的盗贼假想成不是一个、而是一对双胞胎呢？”

　　于陌没再回复，说到底都是些假设猜想，只有在切实抓到手里的那一刻，才会成为真实。
　　但不可否认，魏氏双子集团的嫌疑确实进一步增大了，既柏谦提出其实第一个被轻轻炸过的何氏此前因为经营不善让魏氏控了股，这本是商场常事不足一提，但撇开这个的话，何氏就没有任何理由在收到恐吓信之后执意要参加拍卖会。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自己如果有藏品的话，抛都来不及。

　　把何氏的举动看成是魏氏授意，这样就能好理解得多。
　　魏氏在盗得月盘的同时，还想要私下交易血珠，就借用何氏之手。只可惜私交不成，又在盗月盘时折了一个同伴，于是进行了一个对待双方的恐吓威胁。
　　前期把何氏炸进去是为了摆脱嫌疑，不想以他魏氏的名头去淌这趟浑水，后期因为某种原因愈发焦急，也就顾不上暴露自己的乐园选址、对称风格，以及对于这颗血珠的求得心。

　　现在魏氏露头，用假设双子配合的偷盗手法，和他双子集团的成立理念去匹配，以及他刚好四十年的成立时间，和魏氏兄弟其中之一长年被病痛折磨的诸多巧合，要说魏氏跟这些事情没关系，那才真的是天方夜谭。

　　“还是先看下去吧，他们如果还想要这颗血珠，今晚的交接仪式就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