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24、第 24 章

　　“你收到了恐吓信，但你没有报警？”
　　“是的，我当时并没有当回事。”

　　“那你现在跟警方说过了吗？”
　　“我---”

　　柏谦一时语塞，他张着嘴，一副要说不说的样子。
　　沈歆冉便很快看穿他，“你没说。因为不能说，对吗？因为那是一场特别的拍卖会，也是一颗特别的舍利子。”

　　“是的。”柏谦只好承认，似乎三言两语很难把这事说清楚，他因此酝酿沉默了许久，可就在他准备好开口之际，却被人竖起一根食指抵在了嘴唇上，只好眨了眨眼睛以表疑惑。

　　沈歆冉很快抽回手，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下散落鬓角的发，而后带了些撒娇口吻地轻声道，“阿谦，你给我们办下转院吧，这里条件不好，住得不舒服~”

　　沈歆冉这人吧，虽然向来娇生惯养，但由于本人的懒散随意，以及经常性受难体质，对环境的忍受度相较于一众富家千金来不可谓不高，会明着嫌弃住院条件，自然是话里有话。

　　柏谦于是下意识地转了一圈眼珠子，嘴上应声道，“好，我这就着人去办。”

　　说完，目送了沈歆冉先行起身离开，穿行回走廊的那段路还算正常，踏上走廊人突然就开始加速，柏谦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到两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人影还当自己眼花，人影追着沈歆冉的脚步到了病房门前，伸手拍住了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板。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脊背一寒，连忙加快了去安排转院的步伐。

　　“你们想做什么，我能说的全都告诉你们了！我这一年从来没跟外界接触过，你们推不到我头上！”
　　沈歆冉一手撑在门框上，固执地堵着那条一人宽的缝，无比愤怒且抗拒地和门外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警官对峙着。

　　于陌和邓晓光，也就是两个摆到明面上的监视官及联络官，他们面上的表情区别于昨日的严明肃正，掺杂了许多不可思议又无可奈何的情感进去。
　　对于沈歆冉做出的预测，他们就算没有全信，也基本已经照做，确实有做得不够迅速不够彻底的地方，导致了极其惨烈的后果，但明知道目前该是消弭隔阂诚心携手的时候，却因为诸多束缚无法真正做到打开天窗说亮话，这让他们倍感局促和压抑。

　　“沈小姐，你别激动，我们没想怎么样，就是还想知道下一场爆炸的情况。”
　　“我说过我只看到三场，现在已经全部结束，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结束了，你真的确定吗？”
　　“……”

　　沈歆冉胸前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她手下松开了门框，缓缓向后退开的同时，目光仍深深地落在面前人脸上，“不说实话的那个，不是我。”

　　说完，转身就走，却被人从后面拽住了手腕，于陌脸色剧变，连带着手下动作也不受控制，还是邓晓光见状在他腕子上推了一下，才勉强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度松了手，“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沈歆冉的口气听上去既无奈又烦躁，“是你们声称抓到了炸.弹犯，可真的人赃并获的话，又怎么可能核对不出炸.弹的数量，还要无休止地问我下一场再下一场？”
　　“其实你们根本没有抓到什么炸.弹犯吧，又或者只是抓了个从犯小角色，对方用炸.弹做筹码威胁你们归还抓到的人，你们一方面不愿意归还，一方面又想着还有时间，毕竟谁会这么干脆果断地在一天之内引爆，结果人家真的这么做了，还扬言有下一颗再下一颗，你们就被炸怕了，急吼吼地来我这里找安全感，对吗？”

　　两位年轻的警官被如此直白的话语说得哑口无言，尤其为首于陌的神色，瞪着两只快要喷火的眼睛，死咬着下唇才能忍住不发作，好在门外来了一波医护人员及时打破了这场僵局，才让彼此都强压下心头的火苗，打算容后再议。

　　这波医生是来给钟霆晟换药的，他虽说无大碍，但身上大小伤痕遍布，整个上半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肤，着实得养上一阵。
　　沈歆冉前脚刚被医生检查完眼睛，后脚就撩开布帘在钟霆晟床尾的位置搬了张椅子坐着，看他揭开纱布后惨不忍睹的后背，一双手指就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此时，于陌和邓晓光两人也趁势进了病房内，他们的话还没说完，还不到离开的时候。
　　其中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邓晓光，他虽不善言语，却对观察人心独有一番见解，他认为沈歆冉今日脾气格外火爆，似乎还对他们有着浓厚的指责和怨念。
　　如果说先头还有诸多猜测，不敢妄下定论，那么在看到沈歆冉观钟霆晟伤情时的面部神态，这个引发火爆的点就很容易理解了。

　　于是，在换药结束房间内只剩下他们四人时，他首先站出来做了一番自我检讨。
　　他诚恳道，“很抱歉，沈小姐，我们没有依着你的意思做出合理的人员分配，当接连两场爆炸发生的时候，已经是再也无暇顾及其他的阶段了。不过我能保证，下一次、不、从今往后，我们至少会分出一部分的人员，来保证你们的安全，不会再让你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况。”

　　他这么一说，就好比在两方愈发分裂的鸿沟上插了一道修补用的钢筋，当时顾不上是真，没对他们产生重视也是真，这点谁也无法否认和遮掩。
　　但已经发生的无法更改，还未发生的仍有可调节之处，只要从现在开始做出弥补，一切都还来得及。

　　终于，沈歆冉从沉默中抬头，“爆炸已经结束了，我很确定。”
　　说完，顿了半晌，见两人并没有因为得到这个他们说过想知道的答案而满足离开，只好再补充一句，“还想知道更多的话，不告诉我实情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

　　10.18日凌晨三时一刻左右，国家博物馆一件名为月盘的文物在运送途中失窃。
　　该文物原定与其他二十余件外借到祈城的城市博物馆，参加其建馆一百周年的大型展览会，却在到馆交接之前，就被一波不明身份的人偷走了。
　　那波人的目标很明确，只偷月盘一件，其余看都没看。

　　负责运输和守护文物方面的警员反应也算迅速，在那波人逃跑之际抓住了其中一个，只是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无法确定来路。
　　被抓到的人也始终油盐不进，审讯了三天三夜，一个字都不肯说，还动不动就想‘英勇就义’。

　　按说像他这么‘忠肝义胆’的实属少见，偷盗团伙识趣的，就该自觉咽下一个人的损失，把自己藏得连根头发丝都找不见，他们却令人难以置信地嚣张，用尽各种手段主动给警方留下“不归还同伴就等着炸.弹爆炸”的讯息。

　　文物的价值非比寻常，警方自然不会轻易妥协，一个疏忽，就造成了目前的惨状。

　　“现在上面有人的意思，是依了他们，把人放回去，当然也有反对的声音，毕竟我们这一场损失惨重，再要退让，威信全无，所以——”

　　所以更愿意把宝押在沈歆冉身上，没有下一次爆炸最好，有了就还寄希望于他们去处理。
　　这两个人成功避免了一次，解救了整栋楼人的性命，想再成功一次也不难，他们只要分派出一小部分力量予以协助，消除掉爆炸这个后顾之忧，也好集中力量去打击这一波偷盗团伙。

　　这话被他们压在舌根底下，没说。
　　但有点善解人意潜质的，都能听得出来。

　　沈歆冉顺势点点头，十分知趣地表示爆炸方面包在她身上，“从今天起及至偷盗团伙落网，祈城发生任何一起爆炸或者爆炸中有任何无辜群众卷入都可以算在我的头上，要抓要关随你们便，但我有一个条件，除了你们承诺过的辅助人员以外，我需要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她放言至此，且不要求全部的自由，只希望能多点时间和空间。
　　这点程度，他们甚至不需要经过上级同意，就能点头附和。

　　于是，沈歆冉和钟霆晟得以在柏谦的操作下，转到条件更好的私院。
　　这里从医疗手段到衣食住行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没给钟霆晟分到和沈歆冉同一间病房。

　　对此，钟霆晟私以为是柏谦嫉妒心作祟的暗箱操作，因而内心颇有怨言。
　　他虽自身行动受损多有不便，依旧将自己立为保护者的姿态，也就不习惯在他保护下的沈歆冉脱离他视线太久，入睡前怎么也得看上一眼才算安心。

　　结果转了院的头一夜，他偷摸着溜进隔壁沈歆冉的病房，就对上了整室的空空如也。
　　他用被雷劈了的僵硬姿势在空旷的床头呆立许久，脑中刹那间闪过无数种念头，但每一种都被他强行剔除了出去。
　　他紧接着在房间内四顾起来，最终找到被刻意放在床头柜上显眼位置的手机一枚，依着开机后界面的显示，看到了一段正在录制的监控影像。

　　镜头画面正在移动，似乎是个被藏在身上的微型摄像头，不过只有图像，没有声音。
　　钟霆晟很轻易地在画面中看到了随行的柏谦，他换了一身得体的正装，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的。
　　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古朴厚重的大门，走过宫廷一样装修华贵的背景墙，最终来到一处屏风面前。

　　那屏风似乎是某个入口的机关，总之画面在屏风前一个左旋，下一秒，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向，屏风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条看似幽深不见底的黑色通道。
　　画面在泛着莹莹光芒的幽深通道中晃了一会儿，陡然亮堂起来，似乎是有谁开了灯。

　　画面里堪比小型博物院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心头一震眼前一亮，令人眼花缭乱的藏品大剌剌地罗列在他面前，但那些似乎都不是他们的重点，只见画面在随意一扫之后，固定在了最初的视角一动未动，看来是并没有要上前瞻仰的打算。

　　稍稍过了一会儿，一人端着个托盘上前，那盘中盛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红珠子。
　　珠子很快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捻起捏在指间，却仅仅把玩过几秒就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