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22、第 22 章

　　“怎么回事？”

　　沈歆冉在距离钟霆晟十步远的位置停下，她抚着已经平息下来的心跳，说话声音和面部表情都相对冷静。

　　反观钟霆晟，却像是无论如何不能忍受目前两人相视而立现状的样子，只一个劲地让沈歆冉滚远点，且口气因为沈歆冉的无动于衷而逐渐暴躁。
　　然而一连串暴躁的吼叫在沈歆冉一声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闭嘴！”下湮灭，钟霆晟眼睁睁看着沈歆冉没事人一样再度走上前来，心里头克制不住地涌上感动，又或者，燃起了对生的希望。

　　他终于回道，“我下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怎么找，就听到外面爆炸声起了。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想去找你，慌乱中踩下一块稍有松动的地砖，立刻就顿住了，低头一看，果然---”

　　这是一颗加了重力传感器的炸.弹，踩中它的第一下既是启动开关，也是设置了初始重力值，也就是说，钟霆晟必须保持以相同的力道踩在上面，直到炸.弹被拆除，否则就会立刻爆炸。

　　“我已经报案了，也通知了上面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们赶不赶得及派人来。”
　　说话间，钟霆晟用手背擦了一把额间的汗，他的一条腿其实已经立得僵麻了，另一条腿要时刻稳定重心也不好受，现在就靠意志力撑着，寄希望于前来解救的警方，为了转移注意力以缓解自己绷紧的神经，他转而问起了其他人的境况。
　　“现在外面怎么样，都没事吧？”

　　沈歆冉从刚才起就一直摸着手机看视频，闻言头也不抬就回，“挺好，阿谦应该带着他们公司的人都出去了，还没说在楼里发现炸.弹的事，光刚才的震荡，给出的理由就足够了。”

　　“现在这楼里，就剩下你和我了？”钟霆晟压着嗓子问，他当然更想换一种说法，比如为什么你还留在这里，难道你不怕跟我一起死在这里，但凡沈歆冉表现得稍微煽情些，也许他就真的问出口了。
　　但很明显，沈歆冉平淡如水的面色下并不存在他最想听到的答案，于是，只得压抑着期待旁敲侧击地试探。

　　“是的，而且不光是现在，直到爆炸声再度响起，可能都不会等到来解救我们的人了。”沈歆冉反转手机把视频画面放给钟霆晟看，解释道，“第一次发生在1：11分，第二次发生在2：22分，那么毫无疑问，第三次就会发生在这里，在3：33分。”
　　“给你看的视频是网友上传的王氏集团公司爆炸前后发生的事情，大致捋下来，就是王氏拒绝了警方的查看要求，双方在门口纠缠许久，甚至一度起了武力冲突，就在警方要冲进去之际，爆炸开始了。”
　　“安装在王氏的炸.弹，数量不可谓不多，我们离得这么远都能受到波及，可想而知爆炸现场的惨烈。总之，警方在第一波折进去不少人，后续又源源不断地派了好几波人进去，貌似王氏除了炸.弹犯.罪的受害者这一个身份，还涌着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暗流。”
　　“综上所述，他们十有八九，已经顾不上这里了。”

　　“我们只能自救。”

　　钟霆晟往下瞥了眼仍在嘀嘀嘀不停的地砖下的炸.弹，又往上对准了某个人越说越亮的眸子，用被浇灭希望只能破罐子破摔的口气苦笑道，“嗯，怎么个自救法？”

　　“动脑子啊！”沈歆冉理所当然地回他，“我说过第三次会发生在3：33分，从前两次的规律总结下来，这个设定好的时间不会有变动。既然这样，任何会让爆炸提前发生的装置都是多余的，你脚下的这个就是个幌子，虽然我不知道设置这个幌子的意义在哪。”

　　“幌子，你确定？”钟霆晟被她说得半信半疑地挪动了一下重心，踩着的那只脚短暂地松了一秒，而后迅速地压了回去。大概他动得太不明显，重力感应装置压根没反应得过来，依旧维持着原样。

　　钟霆晟却不敢再试上第二次了，因为沈歆冉很快且直接地回了他四个字，“我不确定。”
　　又说，“那这样吧，保险起见，我先按我的猜测找找看其他地方有没有炸.弹，等到最后一分钟，我没有找到其他的，而救援人员也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咱俩就拼一拼。”

　　钟霆晟用自己被莫名呛了的嗓子艰难吐字道，“拼一拼，怎么拼？”
　　沈歆冉回了他简洁的一个字，“跑！”

　　怀着你他猫咪的仿佛在逗我的操.蛋心情，钟霆晟嘴角一咧扯了个干笑出来，“呵呵~”
　　嗯，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寂静和喧闹，隔着一整面镂了空的落地玻璃窗，在相同时间不同空间中扩散弥漫。
　　钟霆晟腿脚僵硬无法动弹的同时，五感被无限地放大，尤其是听觉。
　　故而能清楚地分辨出，楼外的喧哗与纷乱中，一直没有救援队抵达的动静。

　　此时距离最后一次爆炸时间不到一刻钟，就算真有一阵神风把拆弹小组吹来了，多半也是赶不及的。
　　钟霆晟单手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吐出，终于试着动弹了两下麻到止不住发颤的腿，嘴里喊了声沈歆冉的名字。

　　“我在。”后者从不知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轻手轻脚地跑回他身边，微喘着快速说道，“我在面上找不到，他们一定装在更隐蔽的地方了，你再等我下，还有——”时间

　　“沈歆冉。”
　　“是。”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不准备走，是吗？”
　　“是的。”

　　“好，”钟霆晟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才说，“那好，我们不等了，就按你说的，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沈歆冉眸子亮了一圈，追问道，“你确定信我，不后悔？”

　　“我后悔什么？反正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好做伴。”这倒是真话，要是能捆绑着投胎，下辈子做对神仙美眷就更好了。

　　沈歆冉自然听不到某人内心的小九九，只是打算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同时，仍固执地陈述了一句，“我是不会死的。”

　　说完，人往后撤了几步，摆了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助跑、冲刺、扑倒。一系列动作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钟霆晟放松了全身，独独硬着头皮，顺着沈歆冉扑将上来的力道服帖地向后倒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他听到耳朵里的一阵轰鸣，炸裂声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他心里想着完了没救了，身体倒也没怎么挣扎，就是本能性地抱紧了怀里的人。
　　可不能松手了、走散了，这辈子没希望，下辈子还能再努努力，对吧？

　　就这么胡思乱想神游了片刻，奇迹般地意识到自己除了原先的那点腿脚酸疼身体没产生其他任何的变化，禁不住就眼皮撩开一条缝那么一瞄，除了头晕眼花之外，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会议厅也还是那个会议厅，连张桌椅板凳都没挪过位置。

　　劫后重生的钟霆晟大喜过望，蹭地一下就从地板上坐起，连带着顶开了被他摁在身前的沈歆冉，后者双手捂着眼睛要哭不笑地嚎了声，“闪光弹，居然是闪光弹，我的眼睛……”

　　捂眼哀嚎的人哪里还有余力撑着直起身，只好任由调整好状态的钟霆晟像挟小鸡一样把她夹在手臂与身体之间，临了了还不忘对现状条分缕析，“我还以为烟花的颜色代表爆炸的严重程度，第一朵浅黄色伤害较轻，第二朵亮红色最为庞大，第三朵银白色伤害最浅，没想到还有闪光弹这一茬！”

　　钟霆晟挟着人奔向紧急出口，同时着急忙慌地斥她，“能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吗？说说下一步！”

　　沈歆冉被颠得受不了，不由得巴紧了钟霆晟的脖颈，两条腿也缠上去，闭着眼睛语速极快地大吼，“下一步就是走！闪光弹只是个引子，真正的爆炸仍然会在3：33分开始。不过如果烟花颜色代表的不是爆炸深浅程度，而是引子炸.弹的颜色或种类，那么就没办法推算这里真正炸.弹的数量。我们很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彼时，朝着出口狂奔的钟霆晟已经重重地甩上了楼梯间的防火门，三五个台阶一跨地往下飞窜，闻着声发泄似的朝天骂出几句脏话，这才拾掇回还算心平气和的语态，只是音量依旧处于高位拉不下来地大吼，“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自己死不了，怎么会完蛋呢？！”

　　“我说我死不了，没说我不会受伤啊！我现在就受伤了，我的眼睛痛死了！”

　　钟霆晟额头上汗水直冒，他顾不上抬手擦，往下飞奔的同时在内心计算距离爆炸所剩的时间，以及逃出整栋大楼所需的时间，越估脸越黑。
　　懊恼啊，真该早早信了沈歆冉，早点引爆那颗闪光弹，还能争取更多逃离的时间。

　　但懊恼不是他目前最该做的事，他是个执行过特殊任务的警察，他曾闯过各种生死关头，他或许没有多高的学历多快的脑筋，但他的身体和头脑都本能地为这种极限状态而动。

　　“沈歆冉！”
　　“啊？”
　　“抱紧我！”

　　钟霆晟堪堪在某个楼层刹住车，他甩了甩胳膊，两手抓在楼梯扶手上，先稳住呼吸吐出两口浊气，随后撑起一跃，身子就整个向外挂在了扶手上。
　　他就那样一层一层地跳下来，速度起初不算飞快，但是落势平稳，到后面习惯了，一整套动作做下来就格外流畅，也幸好他先头僵的是腿不是胳膊，不然还真用不了这种方法。

　　轰隆隆的炸音在他头顶响起时，他离地仅剩了两三层的高度，那种毁天灭地的震荡直逼而下，惊得人后颈发凉，钟霆晟便冒了个险一鼓作气，在最后两层的时候掰着扶手就跳了下去。
　　两人落地时几乎滚成了一个球，钟霆晟虽竭尽所能让自己的后背着地，但惯性翻滚的过程中实难控制，只得揪心地只护着怀中人的后脑勺，等缓过冲势了，就第一时间爬起来，极大限度地弓起腰背，以一头猎豹的预备姿势冲过大厅向着大楼门外掠去。

　　啊，操.了，好像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