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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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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先回家。”
钟霆晟捏紧了沈歆冉冰凉的手,只当她是能力后遗症的发作。这种情况通常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就是会有阵子难受得动弹不得,缓过去就好了。
但沈歆冉却挣脱了他的手,重新坐回卡座里。她习惯性地抱起双膝,因为没办法像家里那么自在,可以脱了鞋往座位上踩,她蜷缩的姿势看着就尤其憋屈。
钟霆晟知道这种情况劝不动了,只好陪着坐回去,手法自然地掰过沈歆冉悬在半空的双脚踩上自己的膝盖,给她一个可以放松身体平稳下去的支点。
过了有一会儿,等沈歆冉终于一个激灵从被封印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她身子也随之一颤,先是无意识踩在钟霆晟膝盖上的双脚往前一滑,然后上半身随着下滑的力道往前一倾,最后就十分顺畅地达成了坐在钟霆晟一条腿上整个身子都嵌在他怀里的姿势。
“我——”
沈歆冉似乎原本有什么话要说,只是被突然而至的重心失控给打断,等反应过来二人过分亲密和别扭的姿势,又是愣得足足十几秒没能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
她低头拂了半天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才总算捡回自己的舌头,先不论缘由地就目前情况快速说了句“对不起”,再在把身子撤回来重新坐正的同时,断断续续地补全了前面想说的话。
“我、我感觉不对劲……嗯,阿谦他们家公司就在最后划出的Y型区域里,我担心……钟警官,我想去一趟柏氏集团的公司大楼。”
沈歆冉的猜想并非杞人忧天,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戒掉了所谓的后遗症,因为当时产生的感同身受,基本是只针对预见那些本就生活困苦的人的死亡,比如一心为家人奉献的黄海生,比如好心收养孩子但仍一生孤寂的杜春梅,对其他罪有应得的人则没有这种生.理上的不适。
所以这更确切的,是她内心产生的同情与不忍,是她对自己进行的拯救不了的惩罚。
而经历一场牢狱之灾,她已经学会冷漠地对待绝大多数人。毕竟每个人都有他们各自的生活和命运,她不可能为所有人负责。
现在这世上,除了极个别的几个,其实没有多少是她需要去担心的。
恰恰柏谦,就属于极个别中的一个。
钟霆晟咬咬后槽牙,把他的不乐意写在了脸上,但他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搂住面色仍苍白的沈歆冉的肩膀,挟着她往公寓的负一楼停车场走去。
车钥匙一摁,一辆线条健美且流畅的黑色美洲豹睁开了它亮堂堂的双目,车身经过改装,用了非常坚固且扛撞的材料,车玻璃则是防弹抗压的。
沈歆冉不会开车,这辆车是她出狱之后专门买给钟霆晟的,嗯,专门买给钟霆晟给她当司机开的。
钟霆晟虽然暗搓搓地高兴,也总有种做了小白脸攀附的赶脚,但久而久之,发现自己并改变不了现状后,也就厚着脸皮享受起被‘包.养’的滋味了。
他驾驶着这辆威风凛凛的美洲豹,呼啸着奔向了堇御大道。
下了车,沈歆冉没有第一时间进门找人,而是围着高耸的大厦转圈。
转到某个角度,神色一凛,担心戴着墨镜看不真切,就要摘,却被身旁的钟霆晟轻轻一指按回去。
“有光,你等等,我给你拍。”
说着,他举起手机,尚未按下快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阳光照在大厦的玻璃外墙上,由于折射的角度问题,从侧面看上去,就好像光在顶部的某个位置被拆分成了不同方向的两道,形成一个高高竖起的‘Y’。
当然他们也检查了周边所有高大的建筑物,这些大厦的设计大同小异,没见有特别出挑的,但却只有这么一栋的外形,会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Y型的观感。
沈歆冉难得调动她的双腿,奔着就冲了进去,好在前台还认她这张脸,没在下面耽搁多久。
沈歆冉找柏谦单独简述情况,钟霆晟则在得到许可后跟着维修部的人员在楼栋里找了起来。
没去提前通知警方,一来人家不一定像他一样无条件地相信,二来警方这会儿也正焦头烂额着,三来没必要增加无谓的恐慌,先确定下来再说。
反正假的晚不了,真的也跑不了。
被安顿在柏谦硕大办公室的沈歆冉,此时正双手颤抖地捧着秘书给她端的热可可,热烫的饮料飞溅出来不少,她抱了一会儿杯子就搓搓手放下了。
一边听着动若擂鼓的心跳,一边把视线凝聚在对面墙上挂着的壁钟,钟表的指针正指向下午2:20分。
这次的炸.弹犯似乎格外喜欢对称性的东西,建筑物的形状也好,所在地理位置也好,甚至连炸.弹排放的顺序位置都有讲究,第一颗炸.弹引爆的时间1:11,就绝对不会只是巧合。
不出意外的话,第二颗会在2:22分炸响,就在两分钟之后。但那只是时间,不连带日期。
不管炸.弹犯是出于什么动机,报复社会也好,有所交换也好,炸.弹都是他的筹码,不该在一天之内全放出来。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常理推测的,万一人家就不喜欢按套路出牌,非要反其道行之呢?
沈歆冉不是非要往坏处想,但不这样想的话,就解释不了她现在的心慌意乱了。
分针再度转下一格时,沈歆冉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背靠落地玻璃窗在自己办公桌后坐立不安的柏谦面前,一条胳膊横着伸过去,嘴里坚定道,“阿谦,你信我一次,离窗户远点。”
柏谦眼中划过一秒的痛心,他想起来自己在那次公交车意外事故发生后,没有相信沈歆冉当时所描述的异次元空间,尽管他只是做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做过的事,尽管在那之后沈歆冉并没有任何的表示,但想必就是那一次的不信任让沈歆冉对他寒了心,自然也就不愿意在往后的将来把身心交给他。
所以他虽讨厌钟霆晟,却谈不上嫉恨,因为他没有输给谁,他只败给了自己。
“好。”
柏谦这回立即起身,顺势牵住了沈歆冉伸过去的手。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是积攒了近二十年的默契,且无关乎任何异样的情愫,让人觉察不出一丝冒犯。
柏谦顺着沈歆冉的指引站到了办公室的中间,他非但自己照做,还让秘书通知了全楼的人,都立刻远离靠窗的位置。
秒针嘀嗒嘀嗒地转,沈歆冉一手紧握着柏谦,一手按在自己跳得过了火的左胸,目视窗外的同时余光死死盯着墙上壁钟的指针。
“十、九、八、七……三、二、一!”
遥远的几声“砰砰”炸响,穿透厚重的空气层,等声音传到这边人耳朵里,富有冲击力的已经不再是那吓人的响声,而是一阵阵天摇地动的震颤。
如果只是摇晃倒也还好,那点子摇晃虽唬人,却不像是能震翻大楼的力道,最直观叫人惊惧的,是在冲击波到来时瞬间炸裂的玻璃窗。
光是在柏谦办公室他们目睹的,碎成锋利裂片的玻璃就飞得到处都是,有几道甚至直接插.进了柏谦原先坐的靠椅椅背上。
毫无疑问的,若柏谦没有从那个地方起身离开,此时被玻璃裂片插.穿的,就不单纯只是皮质椅背了。
整栋大楼,在被意外波及到的前几十秒,都进.入了鸦雀无声的寂静模式。
事先被告知过的柏谦尚且惊到下巴掉下来,更别说仅仅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分钟被紧急通知撤离的公司员工们了。
他们先是无言震惊,随后开始抑制不住地惊叫,有后知后觉感到害怕的,有庆幸自己跑得快的,也有对上级下达的命令表示无限神奇的,但这些情感发展到最后,无疑都变成了恐慌。
一个多小时前的何氏金茂大厦天桥炸裂,虽关注度广泛,但到底影响不大,反正没落到自己头上的一律当下饭新闻来看。
但刚才的爆炸不一样,一来爆炸的力度有了质的提升,二来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两次,还都是一个城区内的,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会不会还有下一次的爆炸,而且下一次很可能就会炸到自己身上。
楼中的善后工作很快开启,在专人的领导下大家纷纷离开楼栋走到宽阔的街上。
柏谦刚刚经历一场未卜先知的死里逃生,又是手底下那么多人的主心骨,自然爱惜羽翼地要跟着撤。
可等他想拽着沈歆冉离开的时候,对方却突然间甩开他的手一溜烟跑没了,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和众多逃离大楼的人明显很不一样。
“冉冉!”
他口中焦急地唤了一声,下意识想追,却被两个穿着维修部工作服的人迎上来挟着胳膊往外带。
柏谦其实心里有了那么点的猜测,就是潜意识里仍不肯相信,或者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吓,脑子尚且不清不楚,但这些在之后的时光里回忆起来都被他归咎为一种意思,就是怕死。
可耻、但本能的——怕死。
回到另一边,沈歆冉在甩开柏谦之后,几乎是心有灵犀地来到了钟霆晟所在的楼层。
其实不难猜,如果安装炸.弹的人是个强迫症、对称怪,那么所在位置一定会在字母Y分叉的那个点、或是那条线上。
沈歆冉到的时候,楼层现场就剩了钟霆晟一个,一只右脚被钉在地砖上似的,艰难且僵硬地立着。
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他右脚下的地砖微微浮动,起伏的间隙中,似乎隐隐有红色的微光在闪烁。
“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