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20、第 20 章

　　一个午后。
　　一个手忙脚乱的午后。
　　一个手忙脚乱差点又把厨房炸了最终只能吃泡面的午后。

　　钟霆晟在开着窗依旧弥散着硝烟味道的厨房里收拾碗筷，余光时不时地瞥到身后，瞄见某个人悄无声息上楼的背影，他在水池边甩干净手，同时从嗓子眼里干咳出好几声。
　　眼睁睁地看着迈上楼的步子顿住，他不免得意地眉梢微挑，伸手招了招，“过来~”

　　那人却只是顿住，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看那不服气的小表情，明显是不满他招猫逗狗的语气了。
　　但停顿只是暂时，最后在对视中败下阵来的人还是乖乖下来了，钟霆晟于是弯起嘴角夸赞她，“这就对了，别整天往楼上一躲，下来咱们一起看会儿电视。”

　　说完，他率先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跟上来的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好笑地等她挪啊挪的，挪到最终只剩一拳空隙俩眼睛瞪着他不肯再进一步的时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抓起了遥控器。

　　一边用余光瞄着一边调频，见身边人对任何一个频道都没有感觉，索性就随他心意看起了喜剧电影。
　　哈哈哈了没一会儿，电视突然插播起了一条新闻，大概是哪哪哪发生了爆炸，造成了一小部分的伤亡。

　　他没听完，随手一掐就换了频道，可一连换了好几个台，每个台都在转播这条实时新闻，只好手一抬，把电视机彻底摁灭了。
　　唉，既尝试做饭失败之后，又一项居家类活动告吹，前后维持竟还不到十分钟。

　　不过出乎意料的，沈歆冉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离开，只目光出神地望着黑掉的电视机屏幕。
　　钟霆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估量错了，其实人家对这则新闻很感兴趣来着，正张口打算说点什么，手机里传来嘀嘀嘀的三声。

　　他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了，甚至有一丢丢的抗拒，因为这是专门设给上头分派他任务时的铃声，而每次任务内容大同小异的，都是想请沈歆冉协助一下警方办案。
　　是的，这世间的罪恶并没有因为沈歆冉的入狱和被控制被监视而得到减少，上头便从一开始的强烈质疑，到后来的放松警惕，再到现在的主动求助。

　　不过前几次邀请都没成功，沈歆冉表面上被他训得服服帖帖，其实内里仍对那场入狱的经历耿耿于怀，就算在他的劝解下，依然时时刻刻守着条底线。
　　钟霆晟猜她的底线是，绝不掺和进涉及凶.杀的案子里。

　　之前看上头没有把话说死，钟霆晟也就没去勉强，非打着匡扶正义的名号，让沈歆冉再一脚往漩涡里踩。
　　当然这其中要说没有一点私怨，也是不现实的。

　　毕竟在沈歆冉入狱前，他就算情感上偏向这个明显弱者的角色，但也从不曾有过背叛党和人民的念头。
　　当时，但凡他察觉到沈歆冉有一点，哪怕只有一丁点伤害别人的恶念和歉意，他都不会去姑息。
　　帮沈歆冉去隐瞒她的能力，纯粹是认为他们可以用更友好的方式，来借助这份力量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就像他鼓动沈歆冉时宣称的一样。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被利用、被监视了。

　　在他身上藏窃听器，用窃听来的那些话做证言诓沈歆冉入狱。
　　就算是为了多正当的理由他都很难接受。

　　更何况此举让他被迫耗尽了好不容易在沈歆冉面前积攒下来的信任，嗯，说得直白点，就是斩断了他的姻缘线，哪怕只是他单方面一厢情愿的，这一点依然最不能原谅。

　　但话说回来，这一次收到的邮件用词，不同于以往的“尽量”“努力”“尽力争取”，这些尚有回旋余地的，而是命令味十足的两个字，“务必。”

　　钟霆晟不由得犯了难，顶着山大的压力试探性地先张了张口，“沈歆冉，上头让我找你问问，嗯，关于爆炸，他们想知道其他将要发生爆炸的地点。”

　　沉寂的因子在半空中晃晃荡荡地转了两圈，沈歆冉终于收回了她飘忽不定的目光，淡淡地追问道，“还有吗？”

　　钟霆晟眼睛陡然一亮，快速补完剩下的话，“他们说这次关系到很多东西，让我们务必协助！”

　　沈歆冉的摇头让他还没来得及雀跃的心情再次跌落了下去，但沈歆冉紧接着出口的话，又把他一颗心稳稳地托回原处，“我是说还有没有什么前因后果，总不能就一句话让我凭空去猜，我又不是神。”

　　后来，钟霆晟打了电话，那边似乎很紧急，就约了当下要面谈，沈歆冉在一旁听着，插嘴道，“我不要去警局，要谈就让他们到家里来。”
　　钟霆晟一手捏着电话，对沈歆冉话里的‘家’字起了反应，他转而非常有领地意识地提议道，“那就下楼去坐坐吧，你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沈歆冉对此没有异议，点头应了声“好”。

　　他们到得很快，几乎可以说就在附近候着。
　　他们包了楼下咖啡店四处都有隔板的卡座位置，全程都有意识地规避着摄像头。

　　沈歆冉不待见对面不苟言笑的人，故而始终戴着墨镜。
　　对面人似乎也不知道什么叫开场白，直截了当地就压着嗓子说了起来，“我们抓到一个炸.弹犯，在他家老房子的地下室里制造了大量炸.弹，扬言要搞一次恐怖行动。我想你们应该看过新闻了，他目前引爆的第一颗下午1：11分的时候炸毁了何氏金茂大厦的天桥，当时大厦内部并没有工作人员在上面行走，但天桥倒塌砸伤了不少周围的行人，目前统计出来的，就有一人重伤，三十余人被波及。他现在声称后面还有好几颗，被他安装在了这座城市的各个建筑中，我们想要找到剩下的，希望你能提供帮助。”

　　“你们在爆炸之前就抓到了这个炸.弹犯？”

　　大概没料到还会被反问质问，对面那个主要的发言人愣了一下，随后又肃正了面色，一丝不苟道，“是的，事先接到他邻居的举报，证据确凿了才抓的他，但那人不肯说出其他炸.弹被安装的位置---”

　　沈歆冉扶了扶墨镜框，再度打断了他，“既然抓到犯人了，后面还有几颗炸.弹，应该也推算过了吧？”

　　发言人面上浮现出些许不悦，似乎尚未摆正自己求人的心态，但他视线一转，就对上了钟霆晟冷静对着他的目光，那是一种看着不出挑不声张却蕴含有力量的眼神，他也是才想起来，撇开钟霆晟现在被共同监视的敏感身份，他自己的级别，其实是不够的。

　　他终于动了两片嘴唇，“三四颗的样子吧。”

　　“那犯人有说他的动机吗？比如想用对百姓生命的威胁和你们警方换取什么？还是纯粹就是一个具有反社会人格的混蛋？”

　　尚且年轻的警官先生额间冒了层薄汗，他伸手用袖子拂去了，下意识地选了个相对轻松的答案，“他什么都没说，他就是个反社会人格的混蛋！”

　　谢天谢地，沈歆冉终于不再提问了。
　　她沉默了片刻，竟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接着她摘下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一双乌黑的眸子扫了对面两人一眼，直把那两人看得默默倒吸一口气。

　　“给我看看发生爆炸的大楼图片吧，我没看新闻。”

　　发生爆炸的何氏金茂大厦，是一座H型的左右对称建筑，炸.弹被安装在中间的天桥底部，几乎精准地安在了天桥长度的均等分点。

　　“麻烦给我纸和笔。”

　　沈歆冉在纸上画了一个字母H，又沿着同一水平线画了字母Y，最后在其中点的位置以距离的一半作为半径画圆，又在圆的最高点画了翻倒下来的字母E，看着就像个过分板正的小写m。
　　三个字母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沈歆冉紧接着给它们排了号，连起来就是H.E.Y.

　　HEY!

　　“我看到了依次升起的三朵字母型烟花，分别是HEY.如果烟花就是爆炸的意象，那么第一朵H代表何氏金茂大厦，第二朵就是往下E形状的建筑，第三朵就是能与其他两座连成等边三角形的Y型建筑。”
　　“但我不太理解他们各自颜色的代表指向，H是浅黄色，E是亮红色，Y是银白色。”

　　沈歆冉和她的能力交道打到现在，已经多多少少能猜出意思，找出现实中的对称。
　　但她依然无法精准地预料，如她所说的，她不是神。

　　对面戴着眼睛的另一位，立刻调动起平板里的卫星地图，往下E形状的建筑不难找，那几乎是当地的一座地标——王氏集团公司的总部大楼。
　　可最后一座却很奇怪，正常不会存在Y形状的建筑，那在力学上结构并不稳定。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地没让人满意，因而他们也就没在意所谓颜色的区分，只打算姑且先去王氏探一探。
　　临走前好歹还记得说声谢谢，但看那神情，估摸着是不会来问第二次了。

　　钟霆晟禁不住怀疑沈歆冉就是想打发掉他们，所以故意说得离谱些想让他们绝了找她帮忙的念头，虽然相处下来也知道她不是那种会故意耍人玩的性子，还是在这种性命攸关的重大事件面前。

　　他忍住了没开口，只起身打算离开，却见沈歆冉莫名地开始哆嗦，只是轻微的一些颤抖，不然他不会那么晚发现。
　　钟霆晟就看着沈歆冉掰开墨镜，几次想往耳朵上架，结果手一抖都把眼镜腿戳到了脸上，他便一下子捉住了沈歆冉颤抖的手。

　　冰凉的触感，刹那间，就从交握的掌心里传开。
　　肆虐、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