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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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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吧,钟霆晟三十岁以前的人生,是为家人们而活的。
他十七岁入伍,拿命去挣荣誉,二十四岁辗转成为一名警察,花了六年时间爬到现在的位置。
除了工作繁忙没能解决终生大事,该有的物质、名声和陪伴,能给家人的他都给了。
三十岁之后的人生,他想为自己活一活。
所以不论这个选择在外人看来多艰难,对他其实没有太多的负担,哪怕前路依旧渺茫。
是的,拜不知道谁、反正是上面人所赐,他本来差一步就要告白,兴许告白之后就能成功,然后卿卿我我甜甜蜜蜜到白头的光辉人生、被拦腰斩断了!
现下这个情况再想达到那样的圆满,还不知道得从头再来多少年,可怜劳资已经三十岁了,男人的黄金年龄都过去一半了,这个节骨眼还给我来这么一出,真是他喵喵咪呀的操了个蛋的!!!
呼~~
嗯,骂完果然痛快多了。
不过,倒是有一点值得高兴的。
据说,这个监视人的身份,是沈歆冉指名给他的。
通常的监视任务,要么就是之前那种暗中监视,不能让监视人被任务人发现,否则就是失职。要么就是彼此知晓并生活在一起的监视,这种通常会派与任务人相同性别的,监视起来会比较方便。
但沈歆冉的情况比较特殊,指的是她有让人忌惮的能力,因此会在一定程度上遵循她的意见。又因为钟霆晟作为监视人早就曝光过一次了,所以就不需要躲在暗处行动了,可以光明正大待在沈歆冉身边。
当然他也看出来给他分配任务的人没把话说全,貌似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理由。
钟霆晟猜想也许与沈歆冉的能力有关,她说过自己的存在会让她的能力产生变化。
这么想着,钟霆晟被带到一个全封闭的‘金属壳子’面前。
相关的手续还没有办理妥当,他这回是作为监视人来探监的。
此时距离沈歆冉被关进来,已经过了小半年,外面都从雪花纷纷、到夏日炎炎了。
他的面前是一堵没有缝隙的金属墙壁,看不见墙后的景观,只能靠声音交流。
他也是听到耳机里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才一个激灵坐直了把手指按在耳机上的。
“沈歆冉!是我。”他很激动,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担心听不见对面的回音,喊完那一声立刻噤了声,屏息凝神。
“嗯……”里面人过了很久,才传来这么一声,带着泣音的叹息,“钟警官,是你吗?”
钟霆晟的心瞬间揪紧,没怎么琢磨就肯定道,“是我!”
可紧接着,里面人又重复问了一声,咬字重了几分,“是你,对吗?”
钟霆晟心头一坠,突然就明白过来了,自己的到来她不是不知情,何以四次三番重复,她话里有话。
想清楚这一点,立刻推翻了之前的回答,严肃道,“不是我。”
末了,又加了两字,“信我。”
没等多久,里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钟霆晟抓紧道,“已经在办手续了,不出一周时间,你就能出来了。”
里面人还是“嗯”,过了好半天,就在钟霆晟以为她不会再开口后,他听到耳机里再度传来一声叹息,“我很幸运,谢谢~”
幸运两个字,并非反讽。
她进了这所监狱,也见识到有着各种各样特殊能力的人,他们之中也许有人犯了大罪,但更多的都是一些些的小错。
但罪无大小,他们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理论上,她也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但她身后有家庭、有背景,有在特殊部门工作的、也有肯为她两肋插刀的,朋友。
还有最重要的,令人捉摸不透、却无法轻视的,能力。
半年时间都过来了,一周似乎并不怎么漫长。
沈歆冉很快迎来出狱的那一天,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灿烂到稍微看上一眼,就被刺痛得逼出了眼泪。
她实在太久没有见光了,乍一见,一双眼睛立刻爬满血丝,微微肿胀。只好默默闭上眼睛,在原地立上片刻。
但仅仅这么一个姿势,就被判定为危险动作,她被身边人催促性地往肩上一拍,然后踉踉跄跄地扑出了‘金属壳子’的门防,随后,一头撞进了某个异常宽厚结实的胸膛。
瘦,太瘦了。
稍一触碰,就得出来这么个强烈到不行的直观结论。
钟霆晟微微撑着沈歆冉胳膊的手都不敢用力,就怕捏痛了、碰碎了。
她双手手腕上有明显被拷的痕迹,手背和手臂上都有针孔,头顶有几处头发被剃,泛着明显的淤青。
她垂着头看不清面部,只能依稀看见一双眼睛半睁不睁,似乎极其惧怕光亮,又或者惧怕外界。
那一瞬间,钟霆晟几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也生怕自己真的依着本能做出反应,事情会发展到无可收拾的地步,于是尽可能快速地把沈歆冉带上车并驱车离开。
钟霆晟终于开始了和沈歆冉朝夕相处的日子,但这起初并不容易。
他们先是在疗养院住了很久,为了让沈歆冉的外表恢复从前,让她身体的各部分机能正常运转,可她眼睛却被造成了永久性的伤害。
医生告诉钟霆晟,沈歆冉的眼睛被人动过比较精细的手术,目前视力不受影响,就是往后不能遇强光,否则就会红肿。
期间,钟霆晟也试图给沈歆冉找过心理医生,因为沈歆冉自出狱来,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就算是他,一天说下来的话,也基本不超过十个字。
她好像在拒绝和任何人产生联系,拒绝任何会让她不自觉吐露出心声的谈话,以防备再次被人抓到所谓的把柄。
但她的能力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盛了,也许是现在全天候看着她的缘故,所以看到她陷入昏睡的次数变多了,但她对此只字未吐。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或者说是某人时不时付诸武力压制的单方面驯服,沈歆冉可以算作非常听话了,除了不爱说话,基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让吃饭就吃饭,让散步就散步,让乖乖接受检查就乖乖接受检查,可就唯一一点,她抗拒去看心理医生,拼死都不愿意,钟霆晟也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
终于,沈歆冉恢复到可以从疗养院搬出来了。
钟霆晟早就退了租,就等着和沈歆冉一起搬回她的公寓。
这间公寓分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有单独的卧室和卫生间,他们可以一人一层,彼此都有互不干扰的空间。
当然两人同.居的日子不如想象中美好。
在疗养院里,会有专门的人负责沈歆冉的起居,钟霆晟至少不用担心她会在洗漱沐浴这种比较私.密的时间空间里把自己弄死。
就比如现在。
沈歆冉进去洗澡已经一个小时十八分了,他在前十八分钟里还能听到冲水的声音,在后面也能隐隐听到水流声,但在之后的近一个小时时间内,里头安静得像什么都不存在一般。
钟霆晟起先不想让对方知道他违背了所谓的‘三八定律’,在不适合的时间来到了不是他的领地,只打算悄悄关注着没问题就撤,可眼下这情景,他真担心人在里面割个腕溺个水什么的,他要是再不出声就怕一切都晚了。
于是,在叫了好几声没有回应之后,钟霆晟踹门闯了进去。是的,踹。
沈歆冉大概也不怎么信任他,在自己家里洗澡还把浴室门给锁上了。
甫一冲进去,雾气蒸腾,几乎看不清东西。
钟霆晟凭着直觉一路大踏步走向浴缸,就见沈歆冉闭着俩眼仰头倒在浴缸的边缘,鼻子里没嗅到什么血腥气,就只有沐浴香氛的淡淡薰衣草味。
但沈歆冉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这会儿鼻孔还在水面上出气,指不定什么时候身子滑下去,就在水里无声无息地淹死了。
钟霆晟就过去捧了她的脸,企图把人拍醒。
他的存在确实很有效用,每当她陷入昏睡的时候,也就他在她身边才能把人从另一个无人知晓的世界拉回来。
很快,沈歆冉迷迷糊糊地睁着惺忪的眼醒来,入目一张钟警官的熟悉脸庞,她没作他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靠钟霆晟的手臂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起身起到一半,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正处于泡澡的状态,于是一低头,再一对视,就本能地一个巴掌甩出去,再度把自己缩回水面以下。
“出、出去!”
咱们高大魁梧的钟警官在挨了小白兔一记掌掴之后,跟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一样,嗷一嗓子就半蹦半跳地冲出了浴室。
天地良心,耶稣老天爷,他在冲进去的时候可绝没起过什么非分之想,真的只是出于人身安全方面的考虑啊!(嗯,冲出来的时候不算,毕竟好说歹说,他是往外出的,不是吗?)
后面过了有一会儿,见里头还没动静,钟霆晟往自己热热的face上拍了好几下,清了嗓子沉声往里喊道,“再给你两分钟,要么出个声,要么就穿好衣服站到我面前,别让我再进去抓你!”
嗯,武力压制是个好办法。
钟霆晟用这个法子对付过很多人,几乎没有失败过。
两分钟后,沈歆冉套了件睡衣披头散发地出现在浴室门口,她一手拎着吹风机,一手拿着吹风机的电源线,显然是匆匆而至。
沈歆冉在不满地瞪了某个人一眼之后,将吹风机插头插.在里面门框边的插座上,就站在门口、站在钟霆晟面前,吹起了头发。
这种时候,钟霆晟知道自己该下楼了。
他大可以在熄灯之后再返上来看沈歆冉有没有睡好,就和他在疗养院住的那段时间里做的一样,但今时今日的今天,他突然就想光明正大地看着沈歆冉入睡一次,可能是想更进一步地让她适应自己的存在吧……
“他们想过在我的头上做手术。”
吹风机平稳的转动声后,沈歆冉竟像是自语般地开口了。
许是家这个环境让她感到平静,又或是总算想通了肯交流了。
钟霆晟仅仅愣了半秒,就迅速调整好状态,生怕自己一个喘息声大了,就把人打断了不肯再说了。
“那次手术没能开始,因为主刀医生猝死在了前往手术台的路上,毫无理由毫无征兆。他们认为是我的力量,但我没有。我嘴上说着诅咒,可我的能力不在这里。但我确实死不了,或许这就是他们伤害我得到的不可抗力的报应。”
“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敢再轻举妄动了,他们想要得到我的力量,想让我为他们所用,但他们拿我没办法,正好我的家人朋友在外面做着各种努力,他们就半推半就地放我出来,不过只是另一种的观察模式。”
钟霆晟扬了扬眉,似乎想说什么。
沈歆冉适时地看向了他,也看清了他心中所想,“不,不是你对我的观察。而是他们、对我们的观察。”
她把‘我们’两个字咬得特别重,钟霆晟自然品出了味道,说实话他也确实察觉到了,只是私以为是对他工作的前期考察。
“你确实对我的能力有影响,他们也想看看我们在一起能擦出什么火花。但这不是我指名你的原因,我指名要你,是要对你进行报复,因为我一直以为是你害我进去的。当然我现在搞清楚了,不是你,可你最初答应过我,不会让我被送进精神病院和研究院,你食言了。我当然知道你也无能为力,就是忍不住心里膈应,因为你……你是不一样的。”
“沈歆冉,我---”钟霆晟有些急切地张了嘴,但最终还是被打断
“钟警官,往后和我在一起,你的荣誉、你的名声甚至你的性命,就要被高高悬挂在钢丝线上了,你怕吗?”
“怕。但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