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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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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的一天傍晚,钟霆晟背着行李包从机场出来。
当时的天色并不好,厚厚的乌云一重一重地压下来,看着又沉又闷。
好在他人的心情未受影响,一路上嘴里哼着某种激昂的曲调,心里不乏得意地想着,区区一场演习,被上头搞得跟真的一样,害他还真以为自己指不定回不回得来,好些话都没敢说,好些事也没敢做。
伸手拦了辆车,坐进去之后第一时间看了眼手机,没看到想看的消息,撇了撇嘴。
正要放下,手机里传来震动,他一个激灵,探头望去,好吧,是同志们要给他开的‘欢迎回归会’的到会通知。
他的任命书还没下来,不过升职加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于是放言要请同志们敞开肚皮吃喝,底下那群皮猴难得在他头上拔一次毛,一个个的都十分放肆,殊不知他们的队长早已摒弃攒钱买房娶媳妇的常规模式,打算凭着自己的人格魅力拼一把,也就不那么在乎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了。
席间推杯换盏的,喝得还算畅快。可到了第二趴结束,他摇摇头摆摆手,是真喝不下去了。于是看了眼时间,推说太晚了,自己奔波一天也累了,还是就此打住,实在没尽兴的下次吧。
小唐、乔珊携他下面直属的几个,说要再换个地方开第三趴。钟霆晟原是要瞪眼睛赏这几个兔崽子一丈红的,结果反被小兔崽子们使了眼色,只好沉下心来换个僻静的地方听他们说道说道。
“钟队,你要找的人,不在。”
钟霆晟表面一副没太听明白的样子,手下却不自觉地摸出手机,调出安安静静的对话框界面,默了半晌,沉了眸色,“怎么回事?”
“她被指控用催眠术控制多名被害人赴死。被抓的那一天她晕倒在被害人、也就是住在熟食店对面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男孩家窗台下面,小男孩在和她对视之后,因为喝了家里的老鼠药死了。”
“喝老鼠药?”
“是的,这件案子也抓到了另外的凶手,就是小男孩的父亲戴盛。他家条件不好,老婆跑了,儿子还不正常。戴盛他承认自己撑不下去,又舍不得亲自下手,所以在家里各个地方都摆了老鼠药,想让孩子自己误食死掉。可他喝药的时机刚好在和窗外的她对视之后,太不巧了。”
“就因为不巧?”
“是的,要的就是这个不巧。钟队你还不明白上头为什么在案子没查完的节骨眼把你调出去吗?因为你在的时候把人看得太紧了,他们根本找不到机会巧立名目把人送进去!如果她真的用了催眠术,他们为什么不把之前的案子推翻重来?为什么不给之前证据确凿套上杀人犯头衔的人再证清白?还有——”
“还有什么?”
“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抓到了用骰子倒数挑衅人的混蛋,就是那个富锦大道的菜鸟警官范城。这还是她给我们的提示。因为她找到了自闭症小男孩,小男孩死的时候房间里也有一枚六面点数为一的骰子,那些人想把丢骰子的身份也套在她身上,但是骰子上没有她的指纹,倒有范城的指纹。”
“而且在小男孩的房间里,有大量他用玩具相机、就是那种一拍就能出照片的拍立得拍出来的相片,因为他房间窗口正对发生命案的熟食店大门,我们怀疑里面会有线索,翻找下来果然找到了案发当时范城出入熟食店门口的证据。相片里还有好几张是给范城拍的,他们应该之前就认识,兴许小男孩就是被他诱导喝药的,但是他不肯承认,审讯期间什么也不肯说,后来就被、被……”
“被沈歆冉说死了。”
那天是3.7号。
范城入狱,沈歆冉转狱的日子。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两个人短暂地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的眼神接触,仿似打响了电光火石。
沈歆冉一下子就把对面人的身形认出来了,她惊叫道,“是你!”
对面人没有回复,沈歆冉也没有气馁,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操控另外六个人的死亡?你和另外六个人是什么关系?你们年龄不同身份不同生活背景和环境也不同,仅仅是一个出生日期相同,为什么,3.7号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流淌在两个人之间的,就只有静默。
可两个人却彼此长久地对视着,好像他们能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一样。
沈歆冉全程睁着瞳孔,她的目光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深深地望进范城的眼里。
她仿似在他眼里看到了那个朝她露出嘲讽笑容的黑影,那道黑影只是孤身一个,背后却留出了六个人的空位。
然后她知道了,原来,他们七个人是一体的。
“你们七人一体,总有人要成为主宰。只有消灭了其他所有,你才能完完全全地掌控自己。”
“不,不是你们,是他们。也不是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你们本身就是分离的,要修正多重人格的该是位于另一个世界的他。”
“你和他或许是一个人的两种存在形式,但你终归不是他,可他却让你犯下和他一样的罪,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会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做下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什么要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去承担他们的悲哀?”
对面人一脸迷惑,并不能理解沈歆冉话里的意思。其实说话的本人也不很理解,不然话里也不会掺杂那么多为什么了。
可有一点,他还是答得上来的。
“我只有在照镜子的时候才能看到,我看到镜子中的我,和我长得一样,却又不一样。有时候他的身后会有人,有时候他就以那些人的面目存在,用那些人的脸,去掐住自己的脖子。掐住一个,消失一个。渐渐地,我发现,那些消失的面孔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不是在镜子里,而是在现实里,在我眼前。”
“或许你说得对,我不是他,这个世界所有的罪孽也不是我做下的。但有一点,我也不认为是他,他没那么大的能力,我是说,让这个世界的我犯下和他一样罪的能力。因为他也在我镜子里消失了,而我,也会消失。其他人或许能避免,但我不能,结局是注定了的。”
当晚,范城就在狱中自杀了。
掐着自己的脖子,活活掐死的。
这需要很强的信念,一般人不可能做到。
于是,这就又成为了沈歆冉的一项‘战绩’。
传出去的版本很简单、也很超神,‘几句话、让一个以杀人为乐的魔鬼自缢身亡’。
“放.屁!范城那厮既然早就认识自闭症的小男孩,一定也会知道小男孩喜欢趴在窗户上拿相机乱拍的行为,他就是故意给小男孩留下证据找借口杀掉的。他不把罪证带走,还扔下一个沾满自己指纹的骰子,在此前他从来都没露过马脚,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他根本就没想活着,怎么就变成沈歆冉几句话说死的了?!”
钟霆晟毫不意外地破口大骂,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在狭窄的卡座里俯身咆哮,完了,大踏步地就要往外面冲,被身边人七手八脚地拦下来,“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我、我去找王队!”
“王队就要被调走了,再说了,这事找王队也解决不了,接管沈歆冉的是别的部门。”
“那我该找谁?”
“谁也找不了,这不是你个人能抵抗得了的。你可以尽管去调查,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出不来了。”
钟霆晟向来不是个信了邪的人,他决定要做的事,拼死了也会做。
他首先利用工作之余,搜集了大量能证明沈歆冉与被指控罪行无关的证据,正如其他人所告诫的,这些证据即便提交上去也不会得到公正的裁决。
他甚至不被允许去探望,沈歆冉被关在一个没有多少人知道的全封闭的地方,外界的谁也无法接触。
后来,在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无果后,他一度要把自己脑袋上带警徽的帽子摘下来做担保,却在这时,意外获得了另外的机会。
这个机会来自于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方允,当时见面那会儿,沈歆冉介绍过,说他也是内部人,只不过不和他们一个部门。
而如今接管沈歆冉的,正好就是方允所在的部门。
方允表示他有办法把沈歆冉弄出来,但需要有一个24小时的监视人,监视沈歆冉的一举一动,评判她对于社会对于人类的价值和危险程度。
方允希望他来做这个监视人,但接下这个任务就意味着他要放弃目前辛苦拼来的职位,做一个默默无闻甚至连姓名都不能为人所道的特殊警察,而且这个任务期限是无法确定的,也许三年两年,也许十年八年。
这也就意味着,等他结束了监视人的任务,他也回不到原有的岗位了,他三十岁之前所做的努力,会化为乌有。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