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17、第 17 章

　　“我要走了。”

　　想趁着护工没回偷溜出去转两圈的某人正蹑手蹑脚掀被下床，闻言脚下一滑溜，屁.股重重地往床沿上一坐，顿时眼角嘴角一起抽搐，整个人都不好了，“啊，你要去哪？”

　　钟霆晟好笑地把人拎起来，一手撑着，一手伸长了拉来搁在床尾的轮椅，欣赏够了某个人脸上明晃晃的不愿不舍，才好整以暇地把人往轮椅上一按，同时把话说完整，“有个任务，要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两个月。”

　　“任务啊……”沈歆冉把后脑勺仰靠在椅背上，就那样倒着眼盯着头顶人的下巴看，默了一会儿没敢问任务内容，就带了些玩笑态度问他，“你确定你还能回得来？”

　　“干嘛，怕我死，刚才不知道谁说的我命硬？”钟霆晟说着，也垂下头看她
　　“……”沈歆冉只好捂了脸，就当她什么也没问

　　钟霆晟讪讪地直回去身子，把人往门外走廊上推，语气正经了不少，“上头答应了，等我回来，就让我单独带队，也就是由副转正。”
　　他越说越让沈歆冉觉得这次任务不简单，故而心里头千万个不情不愿，可又没有立场说出来，只好假惺惺地抱拳恭喜，“嗯嗯，挺好的，至少钟警官能在三十岁之前事业有成了。”

　　钟霆晟脸一黑，绕到前面对着沈歆冉蹲下身，咬着牙一副很想捶人的表情，却在对上沈歆冉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后登时软化，他一条胳膊伸出去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晃了晃，最后握住了轮椅的一边扶手，“等我回来。”
　　想想，又补上一句，“我会抓住那个扔骰子的人的。我的直觉告诉我，熟食店的老婆婆不是李力胜杀的，而是他。”

　　上头不希望钟霆晟再揪着这几桩案子不放，不惜用他最渴望得到的升迁机会将他调离，到底是害怕查到不该查的人身上，还是觉得证据确凿查下去也是浪费资源？
　　也有可能他们把所有的嫌疑都堆在了仍逍遥法外的李源头上，认定这起案子因他而起也全与他有关，只要抓住李源一切都能了结。

　　不过熟食店老婆婆被杀的案子确实蹊跷，要动机没动机要人证没人证的，警方已经从周边居民口中证实了李力胜逃窜期间就是换了个身份窝在熟食店后面帮忙杀鸡宰羊，那么找到的那些让他背上罪名的指纹痕迹就有了说法来源。
　　更何况李力胜在熟食店藏了那么久，要杀早杀了，何必非要等到除夕夜那一天，而且此前也没有一家派出所接到过对李力胜行踪的检举揭发，他没有突然变故的理由啊~

　　沈歆冉穿进老街狭窄破落的街道，边走边这样想着。
　　她伤好以后就从疗养院独自搬回公寓，过了一段从前一样的宅家日子，也是奇怪，明明那么多年都空空落落地过下来了，仅仅忙忙碌碌了个把月，就习惯不回去了。
　　叫了辆车兜兜转转，睁眼一看，人已经站在了老街的入口处。

　　也就一个多月没见吧，老街似乎更破败了。
　　空着的门面和宅院肉眼可见地增多，大概杀人分尸的案子传出去，民众都觉得这一块不安全，稍有耳闻和目睹的，一路过熟食店门口就容易心惊胆战头晕目眩的。

　　沈歆冉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也有那么点背后生凉的意思。她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只看到寒风萧瑟卷着枯叶飞舞的景象，只好短暂地放下一颗心。
　　收回目光的途中，视线突兀地对上过一双眼睛，沈歆冉心头一跳，循着一闪而过的方向望过去，落在了对面一户人家的窗户上。

　　那户人家就和熟食店隔着一条巷道，那扇窗户也正对着熟食店的店门，窗户里头趴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男孩有些内敛害羞，只敢偷偷地往外看，一和人对上视线，就会自我保护似的缩回脑袋，然后自顾自地缩上一会儿，再次试探性地把眼睛露出来。

　　沈歆冉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就隔了扇窗户和人玩起大眼瞪小眼的游戏。等到内敛的小男孩适应过来她的存在后，才轻声轻气地叫了声，“你好~”
　　咵嚓一声，沈歆冉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那似乎是某种玩具相机的闪光灯，她在灯光后面有一瞬看清了小男孩的面部，但闪光之后，她好像又被拖进了熟悉的空间。

　　是的，时隔月余，就在她以为该死的倒数兴许已经停歇，她再一次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张摆着轮盘的桌子，围着桌子的原本有七个人影，现在剩下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她刚刚才看清相貌的小男孩，也是这回被轮盘指出的人。另一个依旧被笼罩在黑暗下，只依稀露了个身形轮廓，但沈歆冉却仿佛看见他笑了，对着自己、得意地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知道她的存在，他在炫耀、在嘲讽，在笑她没能阻止他的杀人计划，也没能在倒数结束前揪出他。

　　沈歆冉实在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小男孩，一个在此前从未露过面、从未有过关联的小男孩？
　　沈歆冉只清楚一件事，就是被她预见的小男孩会死，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可能就是现在。

　　她挣扎着想要醒来，想要强行挣脱出空间，去至少挽救小男孩的生命，可钟霆晟不在她身边，她连对外界的感知都做不到。
　　她甚至都不知道现实中的她在做什么，留给她的，好像也只有木然地等待，以及和那个胜利微笑的人影面对面地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摇晃着硬是摇出一片天，她机械式地眨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自己倒在了人家窗户下面的石板路上。
　　随后她猛地跳起，想看看小男孩还在不在，身子起到一半，却被人头朝下整个按倒在地上，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半跪在她身旁，反拧着她的胳膊在她手腕套上了质地冰凉的铁环。

　　那是什么，手铐吗？
　　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刚恢复意识的沈歆冉一头雾水地被两个穿制服的不苟言笑的警员带上警车，任凭沈歆冉怎么抗拒和质疑都一言不发，到了后面，她好像也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无关乎她做了什么，也无关乎那个小男孩会怎么样，他们自始自终要对付的，只有她一个。

　　“你们跟踪我？”“请问我犯了什么罪？”“你们有什么权利带我走？”
　　没有回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后来，沈歆冉被带到了审讯室，亮白亮白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她讨厌那样明晃晃的白光，会让她分不清哪个是虚幻，哪个是现实。

　　她戴着手铐被押坐在带盖板的椅子上，身边一手压着她的警员一手就没有离开腰间，好像随时都能准备毙了她。
　　对面是个陌生面孔的警察，他面色冷漠，端的一副不近人情的态度，却莫名地有点紧张，好像他才是那个被审问的人。

　　“姓名？”
　　“沈歆冉。”
　　“年龄？”
　　“23。”
　　“家庭情况？”
　　“单身，上面有父母，下面有个双胞胎妹妹。”
　　“……”

　　“你涉嫌参与多起谋杀案，首先是戴立维---”
　　“戴立维是谁？”
　　“戴盛家患自闭症的小儿子，就是你今天去的那一家。”
　　“那孩子死了，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你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我杀的，我倒在那扇窗户下面，你们的人都看着，我连碰都没有碰过人家。”

　　负责审问的警察挪动了两下嘴唇，把质疑的部分从耳朵里过滤了出去。
　　他再度强硬了态度，扬声道，“你涉嫌用催眠术控制戴立维喝下老鼠药投向死亡---”

　　“我不认识戴立维，也没有去过他家，我怎么会知道他家有老鼠药，啊！——”
　　沈歆冉辩白的声音被陡然压在肩上的力道压变了调，她闭上眼睛痛苦地尽可能蜷缩起上半身，半天没能开得了口。

　　而审问警察的声音却源源不断，且愈发得高亢严厉，“除此以外，你还曾教唆过钱晓霞跳楼自杀，‘我斜挎着包往大厦走去……我坐在栏杆旁往自己的嘴上贴胶带……我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口的门……我看了他最后一眼，大叫一声从锯过的栏杆缝隙中俯身冲了下去……’这些都是出自你口吧，别抵赖，我们已经掌握了录音和你电脑中的文字数据。”
　　还有，“‘他们会死，先是魅惑的女人，再是精明的男人’‘黄海生会死，他是主动站出来去死的’‘这位老婆婆会是下一个受害者，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李力胜’‘当生活没有善待我，而我又有带来灾祸、并从灾祸中幸存下来的能力时，我能做的远比现在要多得多。’”

　　这一字字、一句句，拼接起来，都是她的罪孽。
　　他说的没错，这些话都出自她口，还都是单独当着某个人面说的。
　　那个人让她不要告诉别人，还说他也不会对外说的，怎么会、一字不落地……

　　沈歆冉被紧握住的肩膀深深地垂了下去，好像全身的气力都随着心中那一叹而渐渐消散，难道他口中的信任，都是假装的？难道他总是带她在身边，不是为了实现所谓的救世，只是要取得她更多的罪证？

　　“你说的那些人，事先我都不认识，就算要用催眠术，也得先见过面才行吧？更何况，我也不会什么催眠术，我只是能预见一些东西，只是这样而已。”
　　“你说你事先都不认识，谁能证明？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那之前偷偷地了解过？再者，会不会催眠术，你说了不算。”

　　呵，好一个我说了不算。
　　沈歆冉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渐渐尖锐起来，“你们便是要指控我具有操纵他人生死的能力，认为我神到想杀谁杀谁，想让谁三更死谁就活不到五更，难道就不怕被我操控了去？你们的嘴脸，我可记着了，刻在脑子里，深刻得很。”

　　“把她押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