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16、第 16 章

　　最终，李力胜还是被判定为杀害杜春梅、也就是熟食店店主婆婆的凶手。
　　没办法，那间铺子里到处都有他的指纹痕迹，屠宰台上有杜春梅的血液和碎肉组织，凶器就是摆在一旁的大砍刀，而砍刀上有李力胜的指纹。
　　作案时间在凌晨零点左右，那段时间周边人家都在家里守岁、关着门放鞭炮，没有人听到店铺内的动静。
　　至于作案动机——

　　就假设为农夫与蛇、也就是被收养人恩将仇报的故事。毕竟那就是个杀了人也毫无心理负担的恶魔。

　　对此，钟霆晟不是没有提出过疑点。
　　首先，就他遇见李力胜的时机而言，他不认为当时杀了人的李力胜又再度返回命案现场的必要，他下手虽简单粗暴，但还没有心大到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留在熟食店里。
　　其次，李力胜是个爽快人，他或许会说谎、或许会逃脱罪责，但不至于连自己杀的人都不承认，更何况当时的他已经算是陷入绝境了，不管杜春梅是不是他杀的他都只有死路一条，何苦死鸭子嘴硬。

　　后来，钟霆晟查了查杜春梅和李力胜之间的联系，意外发现李源在其中也没脱了干系。
　　原来李源和李力胜是多年前的一对兄弟，他们在小的时候父母双亡，辗转到祈城曾被丧夫无子的杜春梅收养过一段时间，其中李源因为经商有道加上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摇身变成了地产大亨，李力胜则被他用作私下里的一把刀，最开始入狱的过失杀人罪其实就是为了处理掉李源的一块挡路石。
　　当然这些罪行都是兄弟俩离开杜春梅之后做出来的，杜春梅不知情，至少他们希望杜春梅不知情。依着他们这些年的表现，可以推断出兄弟俩对这个养母其实还是抱有敬爱的，强行把李力胜塑造成一个无情的杀人机器着实不太妥当。

　　但问题是，钟霆晟找不到李力胜的不在场证明。
　　老街那一块就没有公共摄像头，就算有，李力胜一个被通缉的身份，也会尽可能地避免。
　　他既然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安然度过，除了有内线包藏以外，个人的反追踪能力一定也是过硬的。

　　李力胜死的时候，身上被搜到一枚全部点数为二的骰子，被装在一个不透明的纸袋子里。
　　钟霆晟更倾向于这样的解释，李力胜也许上了和于凯文一样的当，在37号房接了任务，以为自己是去杀人的，出门取了要留在被害者现场的象征（骰子），然而这却是凶手使的调虎离山计，为的就是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杀害杜春梅，然后嫁祸给他。

　　想来那个时候就算钟霆晟没有找过去，凶手也会用其他手段让李力胜暴露行踪，他或许看准了李力胜宁死也不愿意再回监狱的心态，所以笃定能用这种方法解决掉他。
　　恰好当时被卷进来一个倒霉催的沈歆冉，就顺水推舟地让沈歆冉被迫做了人质，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当众击毙李力胜。

　　是的，钟霆晟这样的推断，其实已经是把富锦大道那一片区的新警员范城作为凶手、幕后操纵者、37号房房主以及投放骰子之人了。
　　毕竟除了某些能串到一起的巧合，他还是既郝曼丽、于凯文、黄海生、李力胜、杜春梅之后又一个出生于3月7号的人，原谅他实在没办法忽视这一点，尽管他并不能理解这个日期的特别之处。

　　现在万事俱备，欠的就是一个证据，一个范城在案发时间出入过老街熟食店的证据。
　　钟霆晟是绝不相信完美犯罪的，认为再完备的计划总会有疏漏，于是有意要坚持不懈地寻找。
　　当然他执着至此还是有比较私人的原因的，就是范城不顾他的命令自作主张朝人质开了抢，害他差点以为被打中的沈歆冉就要嗝屁，觉得下半辈子的人生都要一片灰暗了……

　　反正，范城仅仅是落个停职检查的结果，他是万万不乐意的。
　　就是可惜，上头以证据充足为由结了案，不肯叫他再查下去了。
　　搞得他拿不出果盘和鲜花以外的看望礼物，这步子都迈得不坚不定的。

　　钟霆晟沿着疗养院长长的走廊往里走，目光时不时被走廊一侧落地玻璃窗外的温室园林景致吸引。心不在焉地想着高级疗养院的高级二字果然名副其实，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区区一个养病的地方走出病房就有小桥流水花团锦簇，要是再多些特色主题就更好了，比如再内嵌个海洋馆、恐龙园什么的，也给他这个大龄儿童开开眼。

　　就着这么个高低不着调的心态，人慢慢踱步到了前台护士口中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这才鼓足劲敲响了房门，停了两秒，没等到动静，便心有狐疑地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总算是听到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里头人怒气冲冲地开了门，是个颀长的身影，钟霆晟用鼻子想都知道是谁。
　　不过这回，他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反而更加挺直了他甚是魁梧的身躯。

　　从初见就对他没好脸色的柏谦，看见他自然乐不出来，就是不同于前两次的尚且游刃有余，这会儿竟是不客气到风度全无，听在钟霆晟耳朵里，有那么点遭受挫败恼羞成怒的意思，“有门铃，智能的，不用敲来敲去！”

　　钟霆晟这才瞥到门边巴掌大的方形显示屏，脸色黑了一瞬，他不是不会用，主要刚才心神不宁的啥也没注意到，可面对柏谦的挑衅他反而脸皮极厚地回怼了过去，“不好意思，山顶洞人来的。”

　　柏谦挑了根落到眉间的发丝往后一捋，用了这几秒的时间迅速恢复状态，随后嘴角挂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就那么阴凉凉地看着他，说了两个字，“请进。”
　　说完，自己潇洒随性地一手插着兜风度翩翩地走了，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

　　钟霆晟很不怀好意地翻了个白眼，走进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哪里是病房，分明比她自己的公寓还要豪华，和他租的破房子就更不用比了，怪不得装智能门锁呢，不装可听不见敲门声。

　　他心里憋着‘人比人气死人’的劲，在穿过两道房门后终于见到了躺在纯白病床上的沈歆冉，不知道是不是有段时间不着光，跟他在外面东奔西跑养出来的那点血色又不见了，整个人白到透明，随时都能化成蝴蝶飞跑了似的。

　　他一手提着果篮，一手举着束花，又回到了走廊上看似心不在焉实则心慌慌的状态。
　　说起来沈歆冉伤得不重，李力胜那厮杀人不眨眼，但对妇孺有着格外强大的包容爱护之心，这一点通过深入了解就能得知，当然不了解也没关系，他勒着沈歆冉做人质的时候没有用狠劲这是事实。
　　沈歆冉当时是被范城开的第一抢给吓晕的，子.弹其实就在她腰上擦了个边，最后嵌.进的是李力胜的身.体，但事发那会儿由于角度问题，包括他在内的一伙人都觉得事情大条了。

　　可即便如此，钟霆晟那种是自己害的沈歆冉受伤的愧疚感依旧没有消退。

　　“钟警官不是来看我的吗，怎么不说话？”见人跟柱子似的杵在自己床头，沈歆冉只好红着脸主动打破沉默。
　　“对，我……”钟霆晟没头脑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终于想起来把东西搁在床头柜上，然后给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他偷着瞄了几眼床头上的人，想来个“你身体好些了吗？”的常规开头，然而瞥清床上人的神色，有句话就脱口而出了，“他刚才跟你告白了？”

　　沈歆冉面上一僵，略有些惊奇地表示，“你怎么知道？”
　　钟霆晟心中愤愤，想这么明显的事也就你个笨蛋能被蒙在鼓里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假装自己不是很好奇地随口一问，“你拒绝了是吧，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脸上一副吃了炸.药包的表情。”

　　说完，小心觑着床上人的脸色，见沈歆冉没有第一时间承认，反而犹犹豫豫一脸懊恼，他刻意放松以显得自己不那么感兴趣的脊背一下子就绷紧了。

　　“其实挺抱歉的，阿谦说他上学的时候告白过一次一直没有等到我的回答，但当时我好像是发呆或者短暂失去意识了没有听到，后来还老掺和他和我妹妹在一起，因为瑶瑶从小到大都很喜欢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阿谦原来……”

　　人说了那么一大段愣是没有提到她给出的回答，钟霆晟急得上半身前倾，就差趴她床头逼着她快点说了。

　　“我就说如果当年没有错过告白的话也许会答应，但现在我只把他当家人、当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

　　嗯，所以说人与人相遇的时机啊，很重要。找对了时机，朝夕相处过的竹马也敌不上天降。
　　钟霆晟再次放松了脊背往后靠在椅子上，忍不住心痒难耐地试探出一句，“那我呢？你拿我当什么？”

　　沈歆冉眨眨眼睛，“朋友？”
　　钟霆晟咬咬牙齿，“朋友？？”

　　沈歆冉被钟大警官面色不渝地用审问的态度盯着，只好小心翼翼地说了老实话，“嗯……看上去命很硬的警官朋友，不至于惧怕我的能力，甚至还和我的能力很相配，而且能给人安全感的……好朋友。”

　　后悔自己多长了张嘴同时也庆幸自己命很硬的钟霆晟哭笑不得地抬手捂了半边脸，捂了一会儿，闷闷地吭了一声，“可我还是害你受伤了。”

　　沈歆冉想说，那不是谁的错，情况紧急，谁也反应不过来。沈歆冉还想说，她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过数次灾难都毫发无伤，栽在一个劫持人质的歹徒手上说起来都可笑。

　　可这些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钟霆晟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沈歆冉。”
　　任谁被警察一脸严肃地这么叫名字，哪怕是个穿便衣的警察，心情都多少有点忐忑，于是，半躺的人都略略在病床上坐直了身子，“嗯？”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