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灾神的漫漫救赎路》何夕夕

14、第 14 章

　　李力胜在富锦大道开车撞死的于凯文，当时搜查他的队伍把那片放在了重点位置，人居然还能在那附近活动？！

　　钟霆晟深感不可思议的同时转头就想离开，却被方允在背后叫了一句，“你要走了？”
　　他莫名其妙地想你都告诉我嫌疑人位置了，很有可能又要发生下一起命案了，我当然要赶紧去了抓人了，但出于礼貌以及赶时间，就只简短地答了一个字，“对。”

　　“不把她带走吗？”方允指了指双手抱膝缩在椅子里不知何时打起瞌睡的沈歆冉
　　“……”钟霆晟往门外走的脚步一顿、身子一转，他猜沈歆冉多半正在预见什么，很有可能会关乎到下面的行动，立马决定还是把人带上。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沈歆冉闭着眼睛从椅子上滚了下来。地板上铺了厚厚的毛毯，磕得不至于疼，就是看着够心疼的。
　　钟霆晟走近两步，这才发现，沈歆冉双目紧闭、身子竟在微微发颤，并且有愈发严重的迹象。

　　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要上前查看，但一来沈歆冉这会儿穿得不算多，二来他刚刚见识过世界的参差，便本着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暂且克制住了要伸出去捞人的手。
　　可有意识扫了一眼仍半跪在三脚桌前的方允，却见他离得那样近硬是没有伸个援手，甚至略有些躲避地往后退了退。

　　他凝了一双浓眉的同时跨步上前，撅起沈歆冉的两边肩膀将人提起，见沈歆冉面露痛苦之色，又是一副深陷梦魇叫不醒的模样，想自己其实也没太多处理的经验，就先按着以往的尝试将人抱紧。
　　好在人还有知觉，还知道主动往他怀里钻，就是一双脚站不稳，搞得他也不得不蹲在地上任人抱。

　　钟霆晟想这样的状态通常不会持续太久，但以防万一还是掏出电话准备找人安排下去，可方允的内网两个字就像一根插在他喉咙口的刺，他拿起电话考虑了半晌还是决定等怀里人缓过来了亲自过去摸摸情况，省得摸到最后一场空，还把兄弟们从合家欢的氛围里硬拽出来。

　　这厢纠结时，自认退回安全距离的方允开口问过一句话，“她这是被困在另一个世界的表现？”
　　钟霆晟闻言还是皱眉，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也没有亲身经历过。

　　“我听过一种说法，说精神病人往往能和另一个世界交流，他们眼中能看到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他们对世界有着不一样的认知。”
　　“……”钟霆晟简直要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如果说之前因为方允的帮忙，以及他正经八百的表象，钟霆晟稍稍有些尊敬，至少看着比二世祖柏谦来得顺眼，但这会儿他后悔了，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我想你应该调查过，知道十年前那起重大的交通事故，我是除他们三个以外唯一的幸存者。我们都是因为她获救的，就算撇开她讲的那个、额、故事，我们也是以被她护在下面的姿势存活的。我很感激，因为在那之前我总欺负她，虽然那是一种年少时表达喜欢的蹩脚方式，但她还是不计前嫌地救了我。”
　　“我很多次尝试过深入了解，我参观过某些部门，嗯，这世上确实会有各种各样独特的人，或许还会拥有他们眼里与生俱来独特的能力，但没有一种会像她那样、嗯、强大，对现实世界造成那样大的影响，毕竟灾难、生死是一个很大很沉重的话题，人嘛，都是怕死的。”

　　“所以？”
　　“所以，我一方面倾向于相信她是个救世者，一方面又惭愧且不可避免地惧怕着。”

　　“哦。”钟霆晟好像还是没什么好说的，真要论起来，类似怀疑的态度他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没在当事人面前表露过，毕竟如果不把那看作一种预测的能力，她就和‘灾厄之神’没什么两样。

　　“那我把她带走了。”说着，钟霆晟将已经平静下来的人打横抱起。
　　“嗯。”方允先是点头，随后想起什么，跑去拿了他搁在架子上的大衣，盖在衣着单薄的沈歆冉身上，“可以开我的车走，车钥匙在大衣口袋。”

　　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里。
　　原本昏迷不省人事的沈歆冉在电梯门关闭的同时睁开了眼睛，她抱着身上那件大衣跳到地上，然后畏冷地赶紧披到身上包裹住。

　　一旁的钟霆晟甩了甩两条泛酸的胳膊，问她，“你都听到了？”
　　沈歆冉没回头，缩没了脖子平淡答他，“我说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在两个层面间穿梭，身体控制不住但意识还算清晰。他不知道这一点，还以为和从前一样。”
　　意思是方允并非故意当着面要说给她听。

　　“其实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我的家人也一样，就连我自己，在不确保的情况下也不会主动接近他们。但对于目前的生活，我已经十分庆幸和满足了，因为我出生在一个富裕且有爱的家庭里。”
　　电梯停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沈歆冉说到这里，突然转过身面对面地和人直视着，一双过分黑亮的眼睛似乎随时都能将人吸进去，“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甚至贫苦家庭的孩子，那么我能走向的结局就只有两种。”

　　“要么，凄惨地死去。一个普通的家庭承载不了那么大的灾祸，他们作为家人或许能在最开始支持我信任我，但久而久之我的情况得不到好转，所有的付出坚持都会成为压在他们心头和肩头的大山，谁都不会好过，只有痛苦地死去。”
　　“要么，成为无恶不作的杀人犯。当生活没有善待我，而我又有带来灾祸，并从灾祸中幸存下来的能力时，我能做的、远比现在要多得多。”

　　钟霆晟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一瞬间像得了失语症那般，徒劳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好在沈歆冉很快眼波一动，恢复了平日里的神态，甚至略有些委屈地说起了抱怨的话，“真糟糕，我的能力好像又变化了，以前我都是旁观者的心态，现在却被迫感受到了即将遇难人的心境和遭遇。上次预见黄海生，我就从心底里为他悲凉，这次预见的人，我甚至遭受了她所遭受的，我觉得又冷又痛，手脚都断掉不像是自己的那种痛。”

　　嘴上说着痛的同时，眉头也紧紧地皱着，沈歆冉一只手环抱住自己，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钟霆晟，用牙咬住了颤抖的尾音，“走吧，去富锦大道。”

　　钟霆晟没多话，开了空调让暖气在车内充盈起来，见副驾上人终于不再牙齿打颤了，才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问，“你这次看到谁了？”

　　“一个老婆婆，看着六七十来岁。花白齐耳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咖色边框的老花镜，肤色较深，皱纹很多，不像那种生活滋润的富家老太太，但也不是特别贫苦。她面容上的愁绪更多源自孤独，应该是个独居无子或丧子的老人家。”

　　钟霆晟从头听到尾，没产生对这位老婆婆的印象，也很难想象这位老婆婆会和案子有联系，便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找李力胜还是找这位老婆婆？”

　　“找这位老婆婆，因为她会是下一个受害者，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李力胜。”
　　“这个我知道，但这位老婆婆在哪，难道也在富锦大道？”

　　沈歆冉突然闭上眼睛不说话了，钟霆晟于是意识到自己才是警察，才是那个应该做决定做判断的人，便不发一言地启动了车子，先往富锦大道方向开去。
　　车子开出去几百米，副驾上的人才重新开口，“富锦大道不是一开始就富裕锦绣的，而是修了机场后才带动周边发展起来的。那里新旧交替，必然会存在被时光掩埋被繁华覆盖的地方，我记得你之前追车跳的那条环城河对面，就是一片被开发商遗忘的老街，李力胜也是从那里消失的。”

　　“他会不会，一直就藏在那块地方，和那个老婆婆一起？”

　　钟霆晟打了一把方向盘，踩紧了油门，凝着眉道，“为什么这么说？”
　　这句话的前半段他还能理解，后半段是什么鬼。

　　不过话说回来，老婆婆会被掺和进来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疑问，难道老婆婆是无意间收留了李力胜的人，后面发现真相决定举报，然后就被李力胜反手击杀？
　　但这样发展的话，就跟37号房接不接任务的扯不上关系了。

　　沈歆冉似乎也有点说不上来，迟疑了两秒，才抿着唇来了句，“我猜的。”
　　她揉乱了精心做好的头发，表情挫败，“就在刚才，我看到了李力胜的死亡，和李力胜的ID在37号房接收任务，也就是预见老婆婆死亡的时候，前后差了不过半小时，这接得实在太紧了。我就想他们会不会认识，或者李力胜刚好在杀完老婆婆后遇到了什么意外，我甚至觉得我们现在过去就有可能成为促成结果的其中一环，是不是不去会比较好？”

　　钟霆晟听她扯东扯西纠结了一大段，最后就问了她一句，“你觉得我们现在不去不管，被你预见死亡的两个人就能活？”

　　这回，沈歆冉很笃定地快速回了两个字，“不会。”
　　她也因此坚定了信念，不再畏头畏尾了，“我预见的基本都会成为现实，我参与了也很难改变，我不参与就一定改变不了。”

　　“呵，那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