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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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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霆晟一脸怔然,好像晃了个神后,思绪就再没跟上过。
唯一清楚的就是,沈歆冉应该是经历刚刚的异常,预见了黄海生的死亡。
至于后面的,什么主动被动、以命换命的,他就想象不到了。
但,看刘红梅的表情,似乎还、真被她说中了。
钟霆晟不得不严肃起来,沈歆冉的死亡预告就没有提前太久过,好的话这两天、不好的话说不定这会儿黄海生就已经半只脚踏上黄泉路了。
便一改方才公事公办的温吞态度,严厉地开始追问黄海生的去向、以及他们夫妻到底在隐瞒什么。
可刘红梅不肯说,只是抗拒地摇头,还抡起膀子要推搡他们出去。
不光刘红梅一个,她住在后面房子的一双儿女和老婆子听了动静,也跑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联合着要赶人。
钟霆晟的暴脾气一点就着,可面对一屋子老幼加妇女,动手是万万不能的,只得挡在前头,用他刚强扛揍的身躯先承着,顺便见缝插针地企图讲讲道理。
一方打得热火朝天,一方说得口干舌燥,场面正混乱不堪着,钟霆晟裤兜里的电话响了,他只得嗷嗷地暂退到店门外,一手举着人家要往下压的卷帘门,一手拨开了电话。
“什么,李源死了?!”
钟霆晟嚎出这么一嗓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卷帘门下压的力道登时撤了,被他护在身后的沈歆冉也在同一时间竖起耳朵盯紧了他手里的电话。
钟霆晟无意识抽回了举着卷帘门的手,叉着腰在原地左右跺了两下脚,不可思议地叫着,“他怎么死的?好好地在里头关着怎么会死?!”
好不容易多了个宣泄的出口,可惜区区一根电话线承载不了他所有的暴虐气,只得不住地往上拔高音量,搞得凑近了想听他电话的沈歆冉耳朵里嗡嗡嗡的,不得不小心扯两下他的衣袖,用眼神表达她格外想参与的意思。
钟霆晟百忙之中往下一扫,对上小白兔可怜巴巴的一双圆眼,眨啊眨的把他心脏都眨漏了一拍,于是胸腔里被熊熊火焰浇灌着的郁闷与烦躁随着那漏掉的一拍泄了个没影,人也彻彻底底地沉稳了下来。
“突发心梗?怎么,是谁刺激他了,还是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什么,尿毒症末期,情.人遍地的老总居然会肾不好吗?”
钟霆晟抽空瞄了眼目光灼灼的沈歆冉,以及已经茫然失措眼神空洞全无悍态的刘红梅,默默舒出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说,“你们把死掉的那个和黄海生比对下DNA,我们怕是只抓了个李源的替身。”
“啊什么,快去!”
钟霆晟挂断电话,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戏耍恨得牙痒痒,可对上这一屋子孤儿寡母,又想到山上那座破败不堪已住不得人的老房子,满肚子的话又被他堵在了牙关后,末了,只叹上一句,“要不要跟我们走,去接你男人回家?”
刘红梅也不知被哪个字触动了,凶悍的外表再难以为继,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门框捂脸嚎啕痛哭起来。
可怜的孩子们不明所以,胆怯的女孩扑进妈妈怀里一起嚎哭,故作凶横的男孩则举起小拳头胡乱地往惹哭妈妈的‘坏人’身上砸,也就老婆子眼瞎心不瞎地往后退到墙角,背对着众人默默抹起泪水。
黄海生和李源,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身材脸型或许差不多,但样貌基本看不出相似之处。
也不知道李源当初是怎么相中黄海生做他的替身的,硬是花了三年时间把人从外到内整得和他一模一样,就为了关键时候把人拉出去替他顶罪,顺带混淆警方的视听为他争取离开的时间。
怪不得、怪不得‘李源’会那么配合审讯,也怪不得他供述的话听上去会那么真诚不作假,因为他所说的就是他被告知的真相,接受审讯的‘李源’确实没有杀害郝曼丽的动机,可真正的李源有。
现在想想看,李源恶毒到设计郝曼丽染上贝者瘾,又怎么会无辜到没有顺手除掉她的意思呢?
两人慢悠悠地坐着火车来,急匆匆地坐上飞机回,顺带拎上了黄海生的一家老小。没办法,这一老两小的离了刘红梅日子是真不方便过。
确认了身份,交待了实情,就等着办完手续把遗体带走。黄海生死于心梗并非谋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本不该与上两桩案子联系上,但沈歆冉同样预见了他的死亡,加上这次依旧没有逃脱‘死者必为3.7号生日’的定律,钟霆晟还是吩咐人在黄海生死去的周边找找有没有类似骰子的东西。
最后东西没找到,纹身倒是有一幅。
黄海生把它纹在腋.下、手臂内侧,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纹的是一颗立体的骰子,指甲盖大小,骰子每一面的点数都为四。
后来根据调查到的纹身师供述,黄海生也就是假李源,是在入狱的前一天主动拿着图样找到他纹的。
这就说明黄海生确实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死亡,并且心甘情愿主动赴死。
而他之前否认知晓送出去的‘骰子’软凳的涵义,就是在说谎。
或许真的有那样一个拿钱办事的第三方平台,但真正的李源绝对知情,或者真正的李源根本就是那个平台的幕后操纵者。
不管怎么样,警方已经发布对真正李源的通缉,就算他改头换面了也好,逃之夭夭了也罢,势必会动用一切力量将其捉拿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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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果然没有过好,不论是现实的大街上,还是虚拟的网络上,到处都是跨年的氛围,局里却因为这桩以骰子点数为标记符号的连环凶.杀案被湮没在加班的浪潮中。
也就年三十那天讨了个好,被早早放回去吃团圆饭。但团圆也仅限于本地有家的,像钟霆晟这种外面飘来飘去的,通常就是和同病相怜的几个抱团取暖,吃吃喝喝乐呵乐呵也就过了。
这晚哥几个喝完第一趴,钟霆晟就借口查案起身离席了。
其他人没往深了想,大抵也都知道人正处在升迁的档口。
其实吧,钟霆晟这人讲究劳逸结合张弛有度,该干的时候拼命干,该玩的时候也会尽情玩,所以这会儿升不升迁的他没放在心上,就是突然想起来某人跟他说起过,今年过年也只有宅在家这一个选项。
按理说,往人家家里去,怎么也得打声招呼,更何况又是大过年的时间点。
可钟霆晟平日里突突惯了,自从摸清楚某人必宅家以及电话消息不一定及时回的规律,就养成了直接找上门的习惯。
而且对方脾气甚好,就算有时候睡懒觉被吵醒,也会看在一起出去办案的份上自己就把起床气给收了。
于是,钟霆晟在除夕夜的晚上,拎着大袋对方爱吃的零食,以及自己偏好的下酒菜,按响了沈歆冉家公寓的门铃,还头也没抬的、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要大步往屋子里迈,直到垂落的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黑皮鞋。
嗯,黑皮鞋,男士的……
他唰地一下抬起头,肩背同时警惕地绷直了,面前的男人面孔并不陌生,坍塌的隧道外见过一次,偶尔也能在财经频道上一睹尊容,和沈家姐妹亲梅竹马的二世祖——柏谦。
钟霆晟其实有点自知之明,也回过味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他自觉收回了迈进屋内的半只脚,但对方面色不渝连个余光都不给地直接关门还是冒犯了他。
于是,咱们钟副队的轴脾气犯了,重新一脚踏进别人家的领地,还一掌按在了门板上和对方暗暗较起了劲,并且在对方力量不敌他时情不自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阿谦,门外的是谁呀?”
这时,一个与沈歆冉有着相同样貌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娇嫩漂亮的晚礼服,明明风格气质是那样的迥异,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让钟霆晟心里咯噔了一下。
当然他很快回想起来沈歆冉有个在国外留学的双胞胎妹妹,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眼前人没有一点痣的鼻尖,这才恢复过来平白被卡的心情。
然而沈歆瑶下一句开口的话,一下子又引得他血压飙升了。
小丫头是这么喊的,“姐,门外有个大块头找!”
大块头,谁,我吗?
哼哼,真是国外洋墨水喝多了,把咱们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化都给污染了,什么大块头,我这叫高大威猛。
在这个世风日下以小鲜肉为美的时代,像我这样强壮有力安全感十足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了好吗,妹妹!
“哦哦,我马上好了,就来!”
房间内传来沈歆冉的应答,听着从上方来的,有点距离,多半正在楼上换衣服呢。
“不,不用叫了,你们有事,你们先忙。”
确定了人家不是孤男寡女,而是家庭朋友聚会啥的,钟霆晟就更没有理由留下了,估摸着他们有钱人瞧不上自己手里的东西,想着大包小包自己怎么拎过来的就再怎么拎回去。
可自己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揪住了手里的袋子,沈歆瑶不顾黑脸离开的柏谦,硬是热情地把人招呼了进去,嘴里兴奋地喊着,“别呀别呀,你是我姐的男朋友对不对?正好跟我们一起去参加聚会,我姐也真是的,居然一句话都没跟我们说过。”
“不,我不是。”
钟霆晟很想否认,也确实否认了,但沈歆瑶这丫头说话贼快,机关枪一样,愣是把他说的都盖过去了。
中途柏谦表达过不满,警告似的叫了声沈歆瑶的小名,让她别胡闹。
可他又顾念着什么,没有把语气说死,沈歆瑶也就没当回事,朝他撒娇说,“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也没长辈在,不然就问姐姐,看她要不要带?”
说着,就又小跑到换了衣服下楼来的沈歆冉面前,一点不给其他人挣扎余地就兴冲冲地提出了她的建议,“姐,正好你男朋友过来了,让他跟我们一起呗,怎么样?”
沈歆冉正垂眸拍着许久不穿礼服上的褶皱,闻言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瞄了一眼,先是跟妹妹澄清了一句,“他是我朋友,不是我男朋友。”
随后提裙紧了两步走到钟霆晟跟前,把那一袋子零食收了搁在了玄关的架子上,扒着另一只袋子的下酒菜瞅了两眼,接过的同时眉梢微微上挑,看似有那么些愉悦,但又怕人尴尬地忍着没表露,看上去就有了点憋笑的意思。
“钟警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酒,菜不多,酒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