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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穷凶极恶,黄海生属于只跟穷沾边的那种。

      偏僻地方走出来的打工人,靠着辛苦挣来的血汗钱养活一家老小。后来身体不好被赶出工地,只得四处打零工谋生。
      一次偶然的机会捡到巨额钱包,没抵住诱惑昧了里面万把块的现金,后因侵占罪被判两年,鉴于狱中表现良好,牢坐了一年半就被放出来了。

      这件事发生在三年前,之后他就从祈城消失了踪迹。

      仅凭同为3月7号的生日就将黄海生和目前的案子联系起来,钟霆晟是忍不住要为他叫一把屈的。
      毕竟和狂妄的于凯文、暴虐的李力胜,甚至和贪婪的郝曼丽相比,他犯的那点罪行都相当不够看。

      可最终找遍了所有相关档案,就这么一份是符合条件的。
      钟霆晟更愿意把他从这桩案子中摘出来,所以决定去黄海生的老家探上一探,若他老老实实啥事没犯,这一趟就当慰问了,回来再继续找其他的突破点。

      也正好黄海生的老家和他家一个方向,顺道还能买点东西回家看看。毕竟今年年关将近,手头上的案子却看不到终结的希望,十有八九是回不了家团不了圆的。
      可他回家尽孝归尽孝,却自顾自地加了趟行程,没跟被他揪来同行的沈歆冉提起过。任凭沈歆冉稀里糊涂被他领进自建的三层别墅房,傻乎乎地端了张小板凳坐在院中央等他。

      就在沈歆冉上下打量传闻中只跟穷字沾边的‘黄海生家’,感慨这年头机遇真是无处不在,短短三年工夫就能平地起出一栋大别墅时,钟霆晟牵着外出遛弯的家人们回来了。
      连着邻居热热闹闹呜呜泱泱的一大群,直接把沈歆冉看傻了一两秒,随后她终于咂摸出来里头的怪异,大感不可思议的同时本能地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可院里空荡荡的视野开阔,她好大一只往哪藏都不是,只好面容僵硬地起身立在原地。

      沈歆冉很快被包围,是一群上了年纪笑容开朗的阿姨们,她们虽指指点点却态度亲和不叫人讨厌,沈歆冉没太听得懂她们带方言味的普通话,只好全程堆笑,加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点头附和。

      这个过程持续到钟霆晟搬完他买的东西走过来替她解围,沈歆冉终于能借着他宽厚的背隔绝掉一圈灼人的视线,于是全程兔子挂件似的缩在他背后,直到大批人马散去只留下钟家自己人。

      钟家算是人丁兴旺的,上面一对父母,下面有个出嫁了的妹妹携一家四口,再下面还有个上大学的弟弟。钟父早年受过工伤退休得早,妹妹工作嫁人前,这个家基本就靠钟霆晟做大哥的一个人撑起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前期家庭的重担把人拖累了,导致做大哥的就快而立之年了还没有找对象娶媳妇的意思,钟家父母实在忧心兴许等小弟成家了大哥还没有着落,因而这两年醉心于大哥的婚事不能自拔。

      这些,都是从饭后找她谈心的妹妹口中透露出来的。
      妹妹似乎看出了端倪,特意避开了兴奋过度的钟母,希望她能多些谅解。
      但她话说得不死,张口闭口叫的还是嫂子,大概心中仍有些祈盼。

      钟霆晟安排的时间里,能在家呆的只有半天,吃上一顿团圆饭,顶多再说会儿话就又得去赶车了。
      列车上两人并排坐在一起,沈歆冉总算能抽空表达出她被先斩后奏的不满,扔出去一句,“骗人是不对的。”

      钟霆晟似乎被繁重的旅途搞得疲累,又或者暗暗为短暂的相聚而惆怅,兴致不高地用毯子把自己裹紧了半闭上眼眸,闻言只说,“我可没有骗人,我全程介绍你说的都是朋友。”

      沈歆冉一度被对方的厚颜无耻震惊到,默了大概有十几秒没有找到话来反驳,只好感慨似的悠悠叹出一句,“那你就抓紧找一个吧,他们是真的在为你担心。”

      钟霆晟不知怎么的眉毛一皱,没经大脑思考地就回她,“我好不容易堵上他们的嘴,不想再和谁讨论这个话题了。”

      沈歆冉自知多言,只好把嘴闭上。她也把身上的毯子往上一拢,脑袋靠向车窗那一侧,默默地闭上眼睛睡了。

      列车驶过大约两三个站,钟霆晟才从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郁闷劲中挣脱出来,他捶了两下自己的脑门,很想说些什么缓和缓和,但不同于他的闭目养神,身边人睡得那叫一个彻彻底底。
      钟霆晟堵了一腔想要诉说的欲.望,还是忍不住一脸郁闷地瞅过去,似乎致力于要用眼神把人盯醒,他毫无知觉地把这个动作维持了好久,直到列车广播里传出下一站即将到达的播报声……

      黄海生的老家在山上,那种又窄又陡的小土路,开车容易侧翻,也就走路方便点。
      好在两人没什么行李,硬着头皮也就往上爬了。吭哧吭哧爬到半山腰上,还是扑空了。

      那土坯的房子破破烂烂的,院里杂草丛生,看样子是有段时间没住人了。
      问了附近的山民,才知道黄海生刑满出狱的三年间并没有回过家,妻子刘红梅则在三年前带着婆婆和一双儿女搬去了镇上住。

      村里为此流传过刘红梅对不起自家男人的故事,还有人信誓旦旦表示亲眼见过刘红梅和一个老板打扮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然凭他们孤儿寡母外加一个半瞎眼的老婆子,怎么就能突然发迹在镇上买了房子?

      钟霆晟对这些风言风语不感兴趣,简单道了声谢又要往镇上去。
      沈歆冉却不满胡乱传闲话的村民,她想刘红梅自始自终没有放弃照顾过黄海生的老母亲,这样的人怎么能沦为村民口中的‘贱蹄子’。再者,就算刘红梅真为了生存做过什么,那也轮不到他们说。

      “你们、唔——”
      沈歆冉只来得及开个头,就被钟霆晟搂着脖子一把拽了过去,大手捂住嘴不叫她再说,往下坡拖了好长一段路才松开。
      差点被捂窒息的沈歆冉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依旧忿忿,“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凭什么胡乱指责?!”

      钟霆晟一反常态地淡定,双手叉腰,语气严肃,“别听,别当真,你就是你,随他们怎么说。”

      沈歆冉一愣,定定地抬眸望向对面人,胸腔里横冲直撞的脾气陡然就收了,她移开目光瞥了眼灰蒙蒙的天,随后轻飘飘地落回凹凸不平的地面,下巴微点,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

      下坡路虽轻快,却仍不好走。
      沈歆冉逞强,上山的时候没肯要人帮扶,这会儿两条缺乏锻炼的小细腿抖成了软面条,身体重心一个没稳住,就容易人往前扑滚下山去。
      索性不走了,花钱买了附近人家的一辆二手摩托,由钟霆晟载着一路往镇上突突去。

      山脚下的镇子不大,刘红梅开的炸串店就在街边,不难找。
      这会儿几近傍晚,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炸串店的生意还挺火热,他们便点了东西先找位置坐下,想坐到歇客再说。

      粗略看来,刘红梅属于勤劳能干型。她没有姣好的面容,甚至因为工作的关系时常油光满身,加上粗壮有力不比男人弱势的四肢,反正不管怎么看,都不会是有钱老板喜欢的那一类。
      但她确实因为某种关系实现生活质量的阶层跨越了,会是什么?

      终于闲下来后,钟霆晟亮明身份,问了她一句话,“你男人黄海生,有没有回来过?”
      刘红梅甚至不等钟霆晟话音落下,就用尤为笃定且排斥的情绪回了两个字,“没有!”

      甚至为了自圆其说,不惜用了自毁声誉的方式,“对,村里人说得没错,我就是傍了有钱老板了,怎么样?我家那个死男人一辈子窝窝囊囊的,老娘死心塌地跟他那么些年,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他就是个……棒槌!”

      表情是凶悍的,声音是洪亮的,但最难骗人的眼睛流露出来的、却是悲伤。

      沈歆冉和女人对视着,不知怎么的,竟也觉心中一片悲凉。
      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可眼眶也同时湿润了,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发出抽泣声,便又想捂住嘴、捂住眼睛,一双手哪里够用,于是手足无措的,就从凳子上跌了下来。

      钟霆晟见状,虽一头雾水,却还是第一时间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沈歆冉于是找到能同时捂住眼睛、嘴巴和心口的方式,十分之主动地将自己摁进他怀里,两手死死地抱住。
      就这样过了半晌,又或许只是眨眼的工夫,反正在钟霆晟反应过来之前,沈歆冉就恢复过来一脸冷静地放开他退后两步重新站直了。

      “黄海生会死。”
      一言出,满堂静。

      钟霆晟触电似的眨了两下眼睛,仿似才回过神地来了句,“什么?”
      沈歆冉的注意力却没放在他身上,依旧和刘红梅对视着,好像压根没在和他说话。
      钟霆晟用手指刮了刮鼻头缓解尴尬的同时,又开始觉得胸腔被郁闷堵塞了。

      “你不意外,你知道他会死?”
      沈歆冉看着刘红梅微微瞪大了眼眸。

      后者根本不知道哪里漏的馅,或者已经完全丧失了表情管理的能力,只知道胡乱摇着头,仿佛否认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黄海生在哪,你知道的对不对?他是主动站出来去死的,为了你们,为了这个家。他或许身体不好,或许没力气活下去了,所以情愿用一死换取家人的幸福安康。这个我能够理解,但关键的问题是,他要拿命和谁换、怎么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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