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苏子程

6、我的爱人

　　男生大掌温热干燥，犹如牢固锁铐，稳稳当当地束缚住她的手腕。他虎口恰扣在她的脉搏上，能感受到女生起伏的脉动。
　　裴嘉乐另一手曲起，掌心托头，不过几秒时间，便松开了她的手。

　　手腕上却仿佛残留炽热余温，灼烧着她的皮肤，一路蔓延至心口。
　　夏初芽仓促收回手，耳根滚烫，别开脸，只觉心脏律动飞快。
　　她左手扶住自己的右腕，极力想平衡情绪。

　　裴嘉乐神色懒倦，就着日光打量她的侧脸。早晨日光灿烂，少女侧身逆光，晨曦耀映她细软碎发如琥珀般柔泽，精巧的小翘鼻，细微绒毛被染成碎金般的颜色。
　　皮肤薄可透光，隐见淡红的毛细血管，延伸至纤长颈脖，泛起淡淡的绯色。

　　裴嘉乐身子靠过去，右臂于桌面环抱，下巴搁在小臂上，仿佛一只讨好主人的大狗，气息轻轻问：“喂，你叫醒我什么事？”
　　夏初芽脊背都坐直了。
　　鸡皮疙瘩沿着脊柱，一直爬上她的颈脖。
　　“我……”
　　“嗯？”
　　裴嘉乐慢慢眨了下眼，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鼻音很轻，噙着沙哑懒倦，像是阳光下慵懒的金毛。

　　夏初芽埋头打开背包拉链，她动作很急，有些狼狈，伸手在里面快速掏了掏，找出一只钱包。
　　打开来，抽出里头的500元港币，沿着桌面推到他面前。
　　目光盯着桌面一角，不敢看他：“还给你。”

　　“嗯？”裴嘉乐歪了歪脑袋，顺势靠在自己臂弯里，幽黑眸子瞧她，满脸不解，“真的要给我钱？”
　　“……”夏初芽喉咙一滞，面颊顿时更烫了。“什么呀，是你昨天塞到我书包里的。”
　　“哦~”裴嘉乐依旧望着她，嗓音哑哑的，“是烧鸭饭的钱。”
　　“太多了。”
　　“那你今天继续帮我打饭？”
　　“……”

　　夏初芽正要说话，陈楚漫不知何时回到课室，发现抽屉里被人塞了一颗巧克力，她惊喜地拿出来，问：“是谁给我的？”

　　陆陆续续地，回班的同学也都发现自己抽屉里被放了巧克力。

　　裴嘉乐直起身，抬手抓了把后脑勺头发：“是我，新人新猪肉，请大家多多指教。”

　　食物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何况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没几个不爱好甜食的。陈楚漫收到裴嘉乐亲自准备的巧克力，开心得都快疯了。
　　而做这件事的本人，裴嘉乐拢了拢桌面的校服，双臂一环，继续埋头补觉。

　　夏初芽不知道他平时晚上是不是去做贼，哪有人可以光天化日睡得如此酣熟。她将那张500元港币放进裴嘉乐的抽屉，而后准备上课。

　　她的抽屉里，同样也被放了巧克力。
　　夏初芽拿出来时，表情微微停滞。其他人收到的巧克力，是那种块状的，长方形的包装。只有她的，是铁罐装的，一颗颗的巧克力豆。

　　有种微妙的、异样的情绪在她心头蔓延。夏初芽指尖捏了捏微凉的铁皮包装，随后将巧克力藏到抽屉的最深处，不叫旁人发现。

　　上午第六节体育课，学生都到卫生间更换运动服，裴嘉乐昨日转学到明诚书院，穿的还是圣保罗的校服，今日新校服到了，裴嘉乐随夏初芽到教务处领取。

　　裴嘉乐又睡了一个早上，上午语文及英语连堂，刘娅琴及英文老师都识趣没叫醒他，第五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是名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脾气较为暴躁，一个粉笔擦扔到裴嘉乐头上，叫他起身回答问题。
　　裴嘉乐当时睡得迷迷糊糊，脸上还挂着一条校服拉链压出的红印，边打着哈欠边翻开练习册，回答老师抽问。
　　他看似随便又仔细地，答对了每一道题目。

　　夏初芽深深记得生物老师让裴嘉乐坐下时的表情，既复杂又无奈，眼睁睁看着裴嘉乐理了理桌面校服，继续埋头呼呼大睡过去。

　　夏初芽接过教务主任递来的校服，回头见裴嘉乐两手插兜靠在走廊扶手上，正午阳光洒落在他乌黑碎发，宛如金子般闪耀。
　　容貌俊俏，却写满倦意。
　　迎着日光，他打了个浓郁又冗长的哈欠。

　　夏初芽从办公室走出来时，裴嘉乐稍正了正身子，垂眼看她，眼尾还沾着一点困倦的泪花。他懒洋洋道：“辛苦了，班长。”
　　夏初芽把衣服递过去，什么也没说。

　　夏初芽在卫生间外等他，怀里还抱着裴嘉乐的书包。裴嘉乐下午请假，上完体育课就离校。大约等了十分钟，夏初芽发顶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整个人仿佛泡在热水里，浑身都散发着热意。

　　裴嘉乐从里面出来，接过她怀里的书包，说了声谢谢。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衬衫和裙子，又问：“你不去换衣服？”
　　“……我今天，不太方便。”夏初芽说。双手落回身侧，指尖不觉蜷了蜷。

　　女生不方便上体育课，无非两个原因，一个是姨妈要来了，一个是姨妈来了。出于某种原由，裴嘉乐对女生的生理机能还算了解。

　　裴嘉乐把书包甩肩上，没接话，转身和她一起朝楼梯方向走。

　　体育课打球赛，女生们在树荫底下坐成一排，看着同班男生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一齐上课的还有理科B班。B班排名比A班稍次，但两个班时常一起上选修，关系很好。

　　裴嘉乐作为球队主力，承担了大部分进攻的责任。一同在场的还有薛彦群等其他男生，裴嘉乐虽是新来的学生，但并未像传闻那样可怕，和大家相处融洽。

　　大约今早全班派发的巧克力，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裴嘉乐隔空投入一个三分球后，中场休息。男生双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微弯，大口喘着气。汗水从他细致的额角滑落，沿着轮廓分明的面颊，凝坠在下巴上。
　　下一秒，汗珠坠落下来，砸在泥灰地上，很快被太阳蒸发。

　　奇怪的是，这人平日一副懒洋洋总是睡不醒的模样，到了体育课，反倒奇迹般精神起来。

　　夏初芽坐在花坛边上，她的位置偏离树荫，正好被太阳晒着。翁梓雯提议她坐过来一些，省得中暑。可夏初芽第一天生理期，晒晒太阳，身子暖暖的，人反而觉得舒服。
　　夏初芽婉拒了翁梓雯的好意，右手托腮，静静看球赛。

　　B班有个女生走入球场，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要给哪个男生送水。没一会儿，她径直在裴嘉乐面前停下。
　　男生掀起衣摆随意地抹了把脸，前额碎发凌乱，几缕被汗水打湿，黏在锋锐眉梢。他垂眼望向女生手中的水。
　　又抬眸，望向女生羞赧的面容。

　　来者是B班的班花，叫裴子欣。她恰巧和裴嘉乐同姓，刚上体育课便留意到他，在同班女生鼓动之下，主动上前搭讪。

　　港岛和内地教育环境不同，这边中学几乎没有早恋的意识，老师们并不反对男女生之间的交往，只是要拿稳界限，不得做越矩的事。

　　陈楚漫蹭一下站起来，激动道：“我也要去送水！”

　　翁梓雯在旁戏侃：“你去吧，那可是裴子欣。”

　　陈楚漫顿时丧气坐回原位：“算了，我不想去丢人现眼。”

　　夏初芽打从看见裴子欣出现在球场上，托腮的右手便轻轻放了下来。她忽觉身下异样，匆忙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卫生巾满溢，甚至有些沾到了裙子上，所幸百褶裙是黑色的，不易看出痕迹。夏初芽换好卫生巾后，从洗手间出来。

　　场上的篮球赛还在进行着，却少了刚才某道高峻的身影。那人却意外地出现在面前树荫底下，他背靠爬杆，两手环抱身前，阳光穿过繁枝茂叶，细碎洒落在他白净面庞上。
　　尘埃在空气中漂浮，宛如流动薄雾，笼罩着他俊朗眉眼。

　　夏初芽怔了怔。
　　“你怎么在这里？”

　　裴嘉乐抬手把校服外套扔给她，“系腰上。”

　　夏初芽怀里抱着外套，脸慢慢红了。
　　她不知道裴嘉乐是怎么看出来的，以为裙子颜色深，不会被别人发现才对。

　　她笨手笨脚地把校服系在腰间，低头将两条袖管挽成一个结。裴嘉乐就靠在树底下，静静望着她动作。
　　一块圆形的光斑，恰落在她发顶，映着她小小圆圆的青色发旋。

　　裴嘉乐忽开口：“你好像秃了。”

　　“……”
　　夏初芽动作滞住，不可置信自己听闻的，抬头迷惑望向他。裴嘉乐清了清喉咙，直起身，朝篮球场走去。

　　“弄好了就回去。”

　　球赛进行到中场，前锋撂了挑子，薛彦群只能独自挑起大梁，带领班上其余男生继续比赛。
　　而十几分钟前给裴嘉乐送水的裴子欣，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围栏上，委屈地嚎啕大哭。
　　身边围着一群女生心疼安慰她。

　　夏初芽回到原处坐下，翁梓雯和陈楚漫关心她身体情况，夏初芽只摇头说自己没事。她望着裴嘉乐重新朝球场走去，隐约听裴子欣梨花带雨的声音从旁侧飘来：

　　“我长那么大的人，都没试过这样丢脸！他拒绝我就拒绝我，非要说对长发女生过敏，只喝短发女生送的水——”

作者有话说

　　阿乐：你好像秃了。
初芽：你才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