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的爱人 ...
-
大雨瓢泼，似无情刀锋般冲刷着这个城市。少年修长身躯俯于窗前，右肩上晾着伞骨，颀长大手搭在伞柄上，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打湿了他的衬衫。
雨汽冰凉，他的眼神却炽灼。
少年薄唇锋利，唇息间缱绻着薄荷烟草的味道，前额碎发有些长了，一缕滑落他高挺的鼻梁。
雨声嘈杂，却掩饰不了她的心跳声。
黑暗中，夏初芽不知该如何回应，前座司机催促：“这里不能停车，你们快点！”
裴嘉乐直起身，冲她摆摆手：“到家跟我说一声。”
车窗升上去，的士开车走了。
夏初芽靠在柔软椅背中，长长吁出一口气，抬起右掌心，轻轻贴放在自己心口。
回到家中，外头的雨已经小了，从半小时前的倾盆暴雨，变成连绵不断的毛毛雨。夏初芽开了玄关灯，在鞋柜前换鞋子，此时将近十一点钟，夏仲宏和林薇已经睡了。
她动作很轻，怕惊醒爸妈，换好拖鞋后，便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刚把东西放下，桌上手机震了震，屏幕亮起，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裴嘉乐：【到家未？】
夏初芽：【刚到。】
裴嘉乐：【有淋湿吗？】
夏初芽：【没。】
手机快没电了，夏初芽回完这条消息后，便拿了充电线连接手机，丢在书桌上充电。她身上衣服太脏了，夏初芽赶紧去衣柜取浴巾和睡衣，到浴室冲洗。
洗漱出来已是半小时后，夏初芽正要用风筒吹头发，桌上手机却闪烁震动。
是裴嘉乐打来的语音通话。
她赶紧接通，把手机放到耳旁：“喂？”
女孩的声音隔着电流声，有种微弱暧昧的不真实感，鼻音缱绻的，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裴嘉乐眼下还在KTV里，身旁众人知他要打电话，不约而同地噤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偷听。
画面中的MV仍在播放，只是被按下了静音，是周杰伦的《告白气球》。
裴嘉乐说：“见你这么久没回消息，怕你出了什么事。”
夏初芽刚才忘记退出聊天界面，没收到新消息提醒。她忙切过去看一眼，原来裴嘉乐后头还发了句话：【多得你的伞，我也没淋湿。】
“……”
她在家里，能出什么事呢？
夏初芽问：“你还在KTV吗？”
“嗯，”裴嘉乐说。顺手把一个贴过来的脑袋推开，“不然呢？”
“……”
夏初芽沉默半晌。
“早点回家吧，明天记得交作业。”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裴嘉乐翕了翕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通话就被切断了。
他望着聊天界面上的通话时长，无声笑了下。
身旁一个小弟冲他竖大拇指：“乐哥，这女孩有个性！”
隔天回校，夏初芽仍是最早到的，她还在座位上整理作业呢，门外便走进来一道身影，懒洋洋同她说：“早啊，班长。”
裴嘉乐今天破天荒，七点半刚过便回了学校，以往他总要踩着早读铃进门。裴嘉乐把肩上书包顺下来，随手挂在课桌旁的铁钩上，又把昨晚的长伞递给她。
“喏，还你。”
夏初芽没吭声，伸手去接。
她握住了伞，裴嘉乐却没松手。
就着清晨日光，课室内除他们外再无旁人，裴嘉乐望着她轻颤的眼睫：“你昨晚来给我送衣服，又借我雨伞，下午放学我请你吃饭？”
“不用。”夏初芽抿了下唇，抬眼望他。日光落进她琥珀般的眼瞳里，闪烁着清透明亮的光泽，“衣服本就应该还你，雨伞只是举手之劳。”
裴嘉乐料到她会拒绝，仍旧没松手，薄唇微勾：“那当我女朋友行不行？”
“……”
夏初芽一怔。
少年一改往日的懒倦神态，眼神难得清明，余留一丝昨夜的炽灼温度，在他眼底深邃涌动。
夏初芽分不清他是说笑，还是。
陈楚漫恰好从门外进来，见裴嘉乐已经到班，且意外地没趴在桌上睡觉。陈楚漫分外激动，顶着新发型，三两步跑到他们面前，激动问：“裴同学，你看看我新剪的头发——”
两人交谈被猝不及防打断，裴嘉乐下意识松开手，夏初芽取回了伞，放到课桌边。
她胸腔中躁动未息，略低下头，掩饰发烫的面颊。
裴嘉乐望着陈楚漫短至耳根的头发，以及她前额微卷的空气刘海，竖起左手大拇指，发自内心夸赞道：“很好看，和我一个兄弟的发型一模一样。”
“……”
陈楚漫内心受到打击，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悲戚地说：“是、是吗？”
她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扯线木偶，面部失去所有表情，僵硬机械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把书包放好，然后缓缓坐下来。
夏初芽望着陈楚漫难过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头也有些难受。
眼皮子底下，递过来一只男生骨节颀长的大手，他食指和中指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我唔中意佢。】
【我只中意你。】
夏初芽心脏如被什么击中，沉钝和悸动同时汹涌。她不敢让旁人看见，迅速抽走纸条，揉作一团，紧攥在掌心中。
中午吃饭，夏初芽和陈楚漫、翁梓雯一齐打饭，前面还有几人轮到她们，陈楚漫心情低落，翁梓雯安慰道：“我们也不急于一时，从兄弟做起也很好嘛，好多人的感情，不也是先从朋友开始的？”
陈楚漫整个人都很沮丧：“那能一样吗？他说我像他兄弟，性别都不对了！”
翁梓雯重重叹了口气，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整个白天上课陈楚漫都没精神。她转头偷偷问夏初芽：“诶，你和裴嘉乐是同桌，平时有没有听他提起过，他以前交往的女友类型？”
“啊？”不止陈楚漫，夏初芽一个早上也心不在焉。夏初芽身侧指尖不禁蜷了蜷，裙子口袋里，还装着裴嘉乐早上给她的字条。
夏初芽摇头：“没有。”
“他以前肯定交往过女友。”翁梓雯下定论道，“他看着就很花。”
轮到她们打饭，夏初芽除了给自己要了餐，还额外点了一份烧鹅饭打包。她把两张饭卡递过去，其中有一张是裴嘉乐的。
翁梓雯奇怪问：“你又帮裴嘉乐打饭啊？”
“嗯，他不下来。”
许是心里压着件事，夏初芽吃饭速度比平时快些，餐盘里的饭菜吃了一半，夏初芽用纸巾擦干净嘴，起身说：“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回到课室，裴嘉乐还趴在桌上睡觉，自打昨晚去给他送衣服，目睹KTV里的一幕，夏初芽总算是明白，这人晚上的确是跑出去做贼。
夏初芽刚把烧鹅饭放到裴嘉乐桌面，裴嘉乐就醒了，他睡了足足一个早上，脑子没能马上清醒过来，朦胧拧头望向她。
少年眉目清秀，锋利眉峰有着刀刃般的锐气，眼窝深邃，皮肤白皙，如雪地里浓墨挥洒的一笔。
叫醒裴嘉乐的既不是闹钟，也不是梦想，而是眼前香喷喷的烧鹅饭。
裴嘉乐拆开一次性打包盒，又从塑料袋中取出筷子，准备开始用午餐。
夏初芽想起刚才翁梓雯和陈楚漫交给她的“任务”，在心里犹豫片刻，终究开口道：“我问你件事。”
“嗯？”裴嘉乐夹起一块烧鹅。
“你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夏初芽问。
“……”裴嘉乐手一顿，烧鹅啪叽砸进饭里。他饶有兴致地偏头，打量她，“你想知道？”
夏初芽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总觉得他那对狭长凤眼中有深意，好似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要透过问题看本质。
他好像能看穿她。
“我有个朋友想知道。”
裴嘉乐伸出左手，认认真真掰手指数着，口中默念：“1、2、3、4、5……”
夏初芽：“……”
夏初芽沉默地望着他。
“根据不完全统计。”裴嘉乐说，“应该是七个。”
夏初芽深呼吸：“那都是什么类型呢？”
“环肥燕瘦，各有不同。”
夏初芽：“……”
夏初芽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裴嘉乐重新动筷吃饭，口中慢慢咀嚼着烧鹅，随口一问：“你那个朋友，该不会姓夏吧？”
“……”夏初芽强调，“不是！”
用餐时间结束后，学生陆陆续续回班午休，陈楚漫和翁梓雯回来时，裴嘉乐刚吃完饭，把餐盒扔进垃圾桶里。
少年身姿挺拔高瘦，比班上一米六几的女生们高出一个头还要多，陈楚漫和翁梓雯正好挽手进来，碰见裴嘉乐。
翁梓雯主动问：“裴同学，今晚我们在KTV帮薛同学办庆生会，你一起来吗？”
裴嘉乐没立刻答应，反倒转头问座位上的夏初芽：“初芽，你去么？”
“……”
夏初芽正写试卷呢，听见有人喊她，落笔动作一顿，墨水在试卷空白处留下一个突兀的点。
她抬头，对上少年黝黑询问的目光。
“去的。”她说。
裴嘉乐转回来，对翁梓雯笑笑：“那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的爱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