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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清水河(4) 你很有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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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村、青鸟村……
凌霄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看样子她是想过系统会玩文字游戏的,她也注意着那些规则里的细节,却忘记了在意最表面的东西。
北陆拍拍她的肩:“没关系,现在注意也不晚。”
凌霄看了一眼旁边明显在心安理得划水的白藏,似乎不大赞同,但两个人明显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令自己转移注意力:“可清水村又是哪里?我们得到的线索全是和青鸟村有关的。”
北陆愣了一下:“凌霄,我记得你之前说,那首小曲叫做探清水河?”
凌霄点头:“是。”
北陆思索了片刻,试着分析道:“所以清水村并不是什么地方,就是这里,任务之所以叫做清水村,其实是做了一个时间限定。”
也就是说,会有一个契机,将青鸟村变成清水村,在结合那首叫做探清水河的小曲,或许这个契机就和清水河——或者说,和大莲有关。
那么现在河边就很危险了,北陆下意识的拉起了白藏的手,后退了好几步,凌霄也拽着另一个完全没有想弄明白的女孩的衣领子往后提了两步。
北陆看了一眼凌霄,似乎想说什么。
凌霄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两个半斤八两,不用说了。”
北陆怔了一下,笑了。
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确实很像,于是“嗯”了一声,不再多管闲事。
四人顺着河往上流走,直到天色将黑,他们也没碰到什么东西。
可是为什么?
这太寻常了。
整个青鸟村太寻常了,就像是普通的村落一样。
这样的寻常在这样的地方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明明昨天还有那么多不对劲,今天竟然这么平静?
等等,或许不是平静……
而是不对劲的事没有发生在他们这边?
北陆淡定地收回了目光,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白藏。
男人似是有所察觉,抬头看向北陆,双目对上了也不移开,就这样腼腆的笑了起来。
好像他们并没有身处在什么危险之中,而是两个出来散步的情侣。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了,空中还留着些许光亮,但很快就会完全黑下来,小女孩看上去有些害怕,但是又不敢一个人往回走,只好缩在凌霄的身后瑟瑟发抖。
几人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松老三的家门前,现在村里挨家挨户已经挂起了灯笼,只有松老三家的灯笼是惨白惨白的,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个倒过来的“奠”字,所以很好认。
众人这才发现,松老三的家离他们住的那三间房子并不远。
北陆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扑通”声,他现在十分确信,那就是大莲入水的声音。
于是他没有带几人去敲松老三家的门,而是带着他们壮着胆子来到了河边,一处河边的泥泞深得十分明显,地面有滑动的痕迹,像是什么人脚滑忽然滑入了河里,又像是死死的用脚扒住河边,却被什么东西拖入水中……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大莲和松老三知道。
北陆心想,明天或许能去拜访一下松老三,他会知道些什么。
现在天色已暗,松老三不一定开门,也不知道完全暗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北陆不打算现在冒险去打扰松老三一家。
见北陆只是站在屋子好几米之外,忽然回头离开,白藏便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但他没有很快跟上,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跟上。
北陆向他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白藏只是摇了下头:“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北陆没有多问。
几个人相伴回到了原来的房屋,大老远看着黑漆漆的三个小平房,像是三个饥饿的巨兽,随时会吞噬什么人似的。
忽然,那个基本没怎么说过话的姑娘忽然开口:“程超呢?”
程超是那个公鸭嗓的名字,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几个人到河边去,以至于现在根本找不到人,现在天黑了,那三个房子里面还是一片黑。
北陆不觉得程超有那个胆量或者脑子自己出去调查,所以他大概率是在房间里的,而且凶多吉少了。
北陆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白藏,后者脑子大概还没转过来,懵逼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蠢萌:“怎么了?”
北陆:“……”
他侧过头笑了一下,朝着白藏勾了勾手,等到人走近之后,他才轻声道:“帮我个忙?”
白藏:“你说。”
北陆:“闭上眼。”
白藏:“?”
白藏没有问为什么,他很听话,从善如流的闭着眼站在了原地。
北陆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
白藏太乖了,好像他可以全身心地信任北陆似的。
北陆不知道是自己太阴暗,还是成长环境的问题,就算是最亲密的南姐,他也不能保证做到这样。
就连他放开了白藏的手,他都没有动,双手垂在两侧,安静等待着。
而北陆,走向了中间的那间屋子,他几乎没什么停顿,直接就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没有点灯,但众人还是借着旁边屋子门前的大红灯笼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一个男人躺在干草堆积成的床上,嘴边稍带水渍,瞳孔放大,耳朵溢出些许鲜血,还好不是大面积出血,不然这姑娘恐怕会尖叫出声。
凌霄站在他身后,只一眼便判断了出来:“是溺死的。”
会溺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动脑子都知道是什么人的手笔。
北陆默默关上了门,他看了一眼白藏:“可以睁眼了。”
白藏这才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今晚你可能要自己睡,”北陆的语气有些抱歉,“可以吗?”
白藏觉得对方对待自己过于小心了,一乐:“没问题的,不过你要和别人一起睡吗?”
北陆莫名觉得这句话听起来不太舒服:“不,她和凌霄住,我一个人住。”
白藏点头,没有问原因,而是直接:“决定好了?”
北陆动摇了一瞬。
他不理解,为什么白藏可以这么快速准确的猜到自己在想什么,这不仅让他很没面子,还会让他产生一种白藏很懂自己的莫名的一种惺惺相惜的错觉,甚至于产生了这个人或许就是自己灵魂伴侣的错觉来。
猛然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北陆:“……”
他在想什么呢!?
这时,白藏好笑的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这么好看,都走神了?”
北陆:“……”
屁的灵魂伴侣。
“哎,开个玩笑——”
北陆面无表情的把白藏推开,看向那个小姑娘:“你今晚和凌霄住,我住这间房。”
凌霄想要说些什么,被北陆一个手势打断了:“我自己可以。”
凌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自信。
“况且我需要你看着她,我有一个猜测,明天告诉你。”北陆小声道。
凌霄愣了一下,强行按捺住“好他妈大的一个Flag”的感觉,才点头:“好吧,我尽力。”
这才和小姑娘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白藏和北陆站在外面,相顾无言。
白藏斟酌了一下:“如果碰到意外,你可以大声叫我。”
北陆还有闲心逗他:“怎么,你还能破门而入来救我么?”
白藏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北陆的心脏漏了一拍。
尽管只是随口一说,北陆还是觉得很开心。
生死面前人都是自私的,但是漂亮话依旧招人喜欢。
下一刻,白藏挥了挥手,进了第一个房间。
北陆眨了下眼,反手关上了第二个房间的门。
他点亮了房里的煤油灯,远处忽然响起了歌声,只是这歌声相比昨天更加尖锐凄厉,凭添了些许恐怖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北陆抬眼看向门外,刚才还放着红光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都变得惨白,上面写着倒过来的黑色“奠”字,再配上忽远忽近的唢呐声,不知是家家死了一个少女,还是少女死在了家家户户。
房间里的东西都很干燥,只有草床上的草有些潮湿,躺在床上的死人的衣物也还没有干透,甚至皮肤上还沾着水滴。
放到几天之前,北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会和一个刚刚死去的尸体凑在一个房间睡一晚上,还是他自愿的。
北陆把那双瞪的老大的眼睛阖上,忽然发现,歌声好像停了下来,再一抬头……
一个女子穿着红色嫁衣,衣服下满是吓人的伤疤,像是用鞭子打出来的,很难让人怀疑这女子的嫁衣究竟原本就是红色,还是被伤口渗出来的鲜血染红的。
女子的嘴咧到耳根处,双眼空洞的贴在窗子上,长着又长又尖指甲的手指紧紧握着栏杆,似乎盯着他看了好久。
那女子声音凄厉:“六哥哥——六哥哥——”
北陆抬眼看了一下,窗子上的风铃被水浸透,上面的画的符咒已经模糊不清,彻底失去了作用。
北陆收回了目光,看着那女子,轻唤了声:“大莲。”
那女子怔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事更加剧烈的摇晃,北陆甚至产生了发生地震的错觉,不禁有些诧异。
这女子、或者说大莲,大莲她是有能力进来的,但是她没有,只是站在窗外进行骚扰,为什么?
“六哥哥——六哥哥你别不要我——六哥哥——”
“让我进去!!!!!”
北陆恍然大悟。
他大胆地走上前,站在了大莲能触碰到的一部之外,现在他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大莲的脸几乎贴在窗子上,但因为身体几乎全被泡肿,她没有办法把头顺利的从栏杆的缝隙中伸进来,她的身上佩戴着各式各样的饰品,眼底的血泪越流越多,落在窗子的栏杆上,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口中仍旧魔怔一般念着“六哥哥”。
北陆笃定道:“你进不来。”
大莲听到这话,愣了一瞬,随之而来是更加大力粗暴的摇晃,仿佛要将整个屋子摇散一般。
看来他猜对了。
北陆三岁丧父,五岁丧母,十岁丧姐,之后被送到福利院里,十六岁之后开始打工养活自己,在亲生姐姐的一个闺蜜的帮助下终于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出租屋,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励志的超级倒霉蛋。
之前有提到过,他人生中少有的几件幸事就是遇到了那个老神棍。
那老神棍不同他见过的一些坑蒙拐骗的东西,他有一些真本事,就是不太爱干正事,天天睡在他那个小破出租屋下面的垃圾桶旁边。
也是那个老神棍教了他很多东西,比如民间禁忌、面相卜卦、改名算命,很多东西北陆学不会,但都听那老神棍提起过,所以多多少少有点印象。
其中有一句他记得还算清楚。
“还是童子身的男人阳气很重,不容易被鬼怪那些阴邪之物近身,鬼怪想要进入他们的房子也需要他们的‘许可’。”
北陆忽然把手伸过去,那看上去极其锋利的指甲软绵绵地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刮过,十分无力。
就像是听到敲门声后开门、梦境中的东西呼唤你后的应答,再比如鞋尖冲着床铺供这些东西踩过之后再上床,都是一种默认的“许可”。
所以在他没有答应大莲进来之前,这个女人再怎么晃也进不来。
“你想要我帮你吗?”
北陆的声音忽然响起,晃着房子的女鬼呆了一瞬,终于发出了一点像人的动静:“啊?”
“你和青鸟是对立的吧。”北陆这句话并不是疑问句,“他们拜了青鸟就算是给了青鸟许可,他们是青鸟的信徒,纸风铃自然不管用。你弄死程超也是因为青鸟。”
大莲阴着脸看着他,气氛更显诡异。
“你们要争什么?”这个其实不难猜,“佟小六?”
大莲听到这个名字后又疯了,摇晃着窗子和屋,一副要把屋子晃倒的架势。
北陆见他不准备同自己交流,便也没自找没趣,非常大心脏地坐在了角落里尸体的旁边,闭上了眼睛休息。
他一点也不担心房子倒塌,一个翻身就睡熟了。
站在旁边瞪了好一会眼睛的女鬼见他这样大心脏,尽心尽力的骚扰了好一会,也没见这人动弹一下,想要呸一口,吐出来了一大口黑水,拉着脸走了。
大概过了没多久,又或者不知道过了多久,北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旁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吓了北陆一激灵。
但那人没有别的动作,北陆抬手揉了下眼,再看过去。
是白藏。
白藏看上去很有精神,脸上并不见疲色,似乎是察觉到了北陆的目光,看了过来,向他笑了一下。
北陆收回了目光,看向亮堂的窗口,房屋的摇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透过窗子目光所及的山脉尽头已经有了一片妖艳的橙黄色慢慢爬上空中。
白藏抬手帮北陆理了下不听话翘起来的头发:“醒醒神。”
北陆没应声,他的目光再次移向窗外,白藏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坐在他旁边耐心的等着。
不知看了多久,北陆十分冷静地看向白藏,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盯得白藏竟然红着脸移开了目光,北陆都没有再吭声。
只见白藏抿了下唇,看向北陆:“你怎么了?”
北陆还是看着他,好一会问道:“表能用么?”
“不能吧,我之前看着时间是乱的,喏,”白藏说着轻轻弯了下眉眼,把手机上的时间展示给北陆看,显示是晚上八点多,但看外面的天,应该是刚刚亮才对,“发生了那么多事,时间对不上倒也正常。”
北陆点头,礼貌道了声谢。
白藏乐了:“怎么忽然这么礼貌了?要出去了吗,我们时间可能不会太多了。”
北陆听到这句话,歪了下头,轻轻舔过露出来的小虎牙:“我和你出去之后还有命回去吗?”
白藏听他这么说,眨了下眼,两人对视了好一会,白藏才露出了一个相当违和的笑容来:“奇怪,你是怎么发现的?”
北陆笑了一下,故作高深的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按理来说,这个人扮演的白藏没有什么错处,无论是动作还是语气,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对劲,但眼前的这个人一开口,他就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不是白藏。
是目光太过坦荡了么?
嗯?为什么他会觉得真正的白藏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坦荡?
北陆眨了下眼,抬头看向“白藏”:“你是什么人?”
“白藏”看了他好一会,仿佛提起了些许兴致:“你不怕我?”
北陆莫名其妙:“你想对我动手早就动了,要么是你不想,要么是你受了限制动不了我,我为什么要怕?”
听到这个解释,“白藏”笑了一下:“嗯……我承认,你的天赋很高,是我所见过的最高的新人了,怎么样,我给你提供帮助,等你出来后和我组队怎么样?”
看来他眼前的这位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
“不组队也没关系,就当欠了我一个人情。”这位老手抬起手,随手将耳钉就这样拽了下来,同时他的模样也发生了改变,头发变长变白,原本就十分柔和的五官变得稚气,个头也变……
北陆:“……”
这人有一米五么?
眼前这人明显比自己矮了好多,他抬起头,显得没有一点气势,他的眼下有一颗明显的泪痣,锁骨上有着一朵玫瑰状的纹身,他随意将垂到胸口的长发扎了起来,向北陆伸出手:“介绍一下,萧停屿,游走在前期副本中的新人培训师,不过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太不近人情了。”
北陆:“……”
这人的声音一听就还带着些稚气,但北陆没有轻看他,甚至,北陆觉得这人虽然眯着眼睛在笑,但总给他一种这人很危险的感觉。
北陆伸出去的手在一半就停住了,他看到这人的腰带是一条衔着尾巴的白蛇,靠近头部的一部分起伏十分明显——这条蛇是活的。
他之前以为眼前这人的模样,大抵是只小白兔,原来是一条伪装极好的毒蛇。
北陆收回了手,从善如流:“萧老师。”
萧停屿仿佛没看到北陆微沉的双眸,十分自觉地握住了北陆收回去一半的手:“你很有意思,我喜欢你,那我就额外给你个提示吧,很多时候我们的脚下虽然有几条路,但杂草丛生的丛林未必没有更好的风景。”
北陆点头,他之前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
萧停屿在自己的系统上点了两下,然后心满意足的关上:“我已经把我的通讯方式添加到你的系统里了,期待你出去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北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