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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清水河(3) 亲爱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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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就擎满了天呐——”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
河面上传来悠扬的歌声,随后又好像听到了“扑通”一声,那一声太突然太短促,北陆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白藏。
白藏似乎是没听到什么声音,正在透过用铁杠子叠出来的门上小窗看外面。
北陆:“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白藏回过头:“什么什么声音?”
北陆摇了下头。
他觉得在这里不能忽略任何一点细节,但是又不能因为一点细枝末节而神经兮兮,反而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但他还是很在意。
白藏指了下门外:“你看。”
北陆顺着对方所指看过去,村庄里没有路灯,所以每家每户的门前都会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灯笼上什么字都没有,把村内的小路照得红光透亮。
这种事情在乡下很常见,但北陆本能却觉得不对。
常见才不对劲。
晚上是阳气最弱的时候,白天他们都频频见鬼,没道理到了晚上就见不到鬼了。
于是北陆忽然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他忽然道:“会不会是事件还没有发生,或是发生了但我们不知道?”
白藏:“……”
北陆也没指望白藏能回答他,这孩子胆子太小,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这样会让他觉得没那么孤单。
他的大心脏大概和他对恐怖片的执着有关,毕竟以前每天都会半夜蒙着被子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看鬼片的奇葩真的不多见。
“说起来,这首歌你听过吗?”白藏忽然道。
北陆摇头:“听上去是个悲剧,曲调像是一首民俗小曲,口音……”
北陆听着那越飘越远的歌声,皱着眉头听了好一会,摇头:“我听不出来。”
白藏随口道:“那应该是北方的某个城市。”
“……”
北陆心中生起了些许违和感。
北陆抬眼:“为什么这么说?”
白藏抬头无辜:“嗯?”
北陆:“为什么说是北方的城市?”
白藏“啊”了一声:“当然是因为我是南方人,我去过一些城市,没有地方的口音是这样的。”
北陆摇头:“你说了‘那’。”
白藏:“……?”
如果白藏是因为自身的条件而得出这个结论,他不会自然地说出“那”这个字来,也就是说,北方城市这个结论,是白藏结合两人,甚至单从北陆的条件得出来的,可是北陆清楚的记得,他并没有说自己来自于南方城市。
还是说,他们真的是上了同一辆车的人?
不,这说不通。
北陆来到角落里蹲了下来,装作在寻找什么的模样,回忆着之前的三个人:凌霄身材高挑,一些声母分得很清楚,明显是北方人的口音;公鸭嗓的衣服里面穿了秋衣,很明显他所在的城市今天降了温,但平溪最近气温回升,满大街就没有一个穿长袖的……
所以白藏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好一会,等到北陆站起来,偶然在窗边发现了什么的时候,白藏才道:“我听得出你的口音,你是南方人。”
北陆皱了下眉,没再说什么。
白藏可以有秘密,他可以接受隐瞒,但无法接受欺骗。
隐瞒是尊重,但欺骗……
窗子前挂着一串风铃,是纯白色的,有风拂过也没有发出响声,他随手把那风铃扯了下来,发现这看上去有些精细的风铃居然是纸质的。
为什么会在窗前挂纸风铃,用脚丫子想都能想到。
下一刻,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些字符,好像是这个纸风铃的介绍。
【道具:纸风铃】
【功能:挂在窗子上有招鬼的能力,但只要风铃在的房间,鬼无论如何都无法进来(即使得到许可)。】
【制造者:Fool】
【备注:整个青鸟村的人都知道,风铃挂在窗子上是招鬼的,但很多人并不知道,画满符咒的纸风铃拥有辟邪的能力,拥有它的人可以在午夜与厉鬼起舞而不沾染半点鬼气。】
北陆看完了风铃的介绍,眨了眨眼,又读了一遍。
真有意思,功能这样自相矛盾的东西,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不,这不是重点。
北陆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
很显然,这个东西是一个人,而非这个“副本”中的制作的,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是刚刚来到这个房间里,这里之前并没有人——或者说,并没有他们的人进来过。
有没有可能是“上次来到这里看社火的人”?
白藏看他这样想要拦,但没拦下来,于是紧张道:“就这么扯下来,不怕出事吗?”
北陆难得没什么好脾气:“窗前的风铃是招鬼的邪物,如果你想后半夜有什么东西趴在窗户上看你睡觉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挂回去。”
白藏没想到北陆会这样介意,不禁气恼自己的嘴快。
北陆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什么刻薄的话,但看到对方懊恼的样子,只觉得棉花堵在了喉咙口,说不出话来,于是只好收回了目光。
他把纸风铃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把房间掀了个底朝天,再也没有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两个人分了下守夜的顺序,准备休息一下。
北陆本身觉得自己年龄小,精神好,想要守后半夜,被白藏一句“你还在长身体,到时候没有我高怎么办”为理由打回去。
北陆看着男人坐在干草上,靠着泥墙,闭目养神的样子,有些后知后觉。
为什么他一定要高过白藏啊?
想着,北陆坐在了白藏的旁边,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男人的身上。
他盯着白藏的脸出神。
白藏闭着眼睛的时候更像南姐了,北陆忽然想到。
或许人在深夜真的容易胡思乱想,北陆忽然又想到了那个荒唐又有迹可循的猜测,抿了下唇。
有机会再试试他吧。
本来就紧张了一天,再有纸风铃的作用,北陆不觉得半夜真的有什么东西会忽然闯入,于是靠着墙也闭上了眼睛。
忽然,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
北陆睁开眼,下意识的看向旁边,靠着墙浅眠的男人没有任何动静,睡得依旧很沉。
北陆舒了口气,他把目光移向窗外,只见有一只青蓝色的鸟落在窗子上,想要进来,却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换来了一声凄厉又尖细的鸟鸣。
北陆从房间的角落里握住了一块尖锐的石头,紧紧盯着窗子上进不来的“青鸟”。
他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纸风铃上,况且比起躲在庇护所里,他觉得把这些东西打出去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但那只青鸟并没有坚持多久,只是撞裂了头露出了里面仿佛腐朽风化的黑色内里,便扇了扇耳朵,向着隔壁房间去了。
北陆透过窗子看不见隔壁房间的情况,只能看到窗前发出微弱的光来,之后便是寂夜无声。
北陆又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别的事会发生了,才坐了回去。
明天要找个机会试试白藏,靠着墙快要睡过去的北陆想到。
啊……好像忘记问系统关于副本重复使用的问题了……
等到身旁的呼吸声平稳了下来,白藏才睁开了眼。
他的神色温柔恬静,是属于白藏,又不像白藏的一种沉静。
他把身上的衣服盖回了少年的身上,拇指在少年的唇上蹭了蹭,又生怕吵醒了他似的,有些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
最后,他向少年人的方向靠了靠,嘴唇翕动,露出了有些羞涩又有些愉快的笑容。
“亲爱的,明天你就不会记得了。晚安。”
黑暗中,白藏的系统忽然亮起。
【玩家(收割者):白藏】
【身份:Wheel】
【目前排名:2】
【副本攻略进度:100%】
【创造buff生成中-丘比特之箭:在爱人眼中的你会拥有滤镜,恋人会忘记一切关于你的不开心,只会记得你们美好的记忆。】
【创造buff即将过期,是否要续费?】
白藏笑了一下,在“是”上轻轻点了一下,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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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北陆是被叫醒的。
“天亮啦。”
北陆握住了晃着自己肩膀的手,皱了下眉:“晕。”
白藏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要是不够睡,以后都让我来守夜好了。”
北陆:“……”他是畜生?
他们要在这个破地方待上不知道多少天,他还能天天让白藏守夜?
白藏安慰道:“我习惯熬夜了,每天睡几个小时都够的。”
北陆假装自己没听到:“你昨晚睡了么?”
白藏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笑了一下:“睡了的,精神饱满。”
北陆点头,嘟囔了一句:“那就好。”
白藏的唇有自己的想法,轻轻勾了起来。
两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北陆觉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出门去看看其他人醒了没有,便有人来敲门了。
NPC进来之后,笑眯眯的问道:“两位昨晚睡得可还好?”
白藏笑着点了头,NPC又去把另外三人叫了起来,只见那小姑娘和那个男人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凌霄自己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
北陆没由地嗤笑了一声。
那女孩看见凌霄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脸有些青。
是真的青,甚至他和男人的耳朵上都长出了青色的羽。
他们好似对这个变化毫无反应,北陆也就懒得多管闲事了。
他上前向凌霄打招呼:“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凌霄礼貌点头:“那首小调是鹤京那边的口音。”
北陆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你很厉害。”
凌霄礼貌一笑:“谢谢。”
北陆又问:“你知道这首歌么?”
凌霄道:“知道,还挺有名气的,叫探清水河。”
北陆还没有继续问下去,NPC便敬职敬业地插嘴道:“我带诸位去看社火。”
青鸟村的社火很热闹,昨天深夜的时候下了些雨,算不上宽敞的泥泞路旁挤满了人,中间留出了一条长路,供车驶过,车上的人穿着戏服,那戏服看上去有些破烂,一时竟演出了哀鸿遍野的感觉来,中间有一身着青色长裙的美丽女子从中而过,所过之处草木生晖,生机勃勃,水流顺着连接着几辆车子的管道流过,仿佛迸发出无限生机。
然而北陆的重点却不在社火,而在周围看社火的人身上。
这些人并没有专注看社火,而是在下面小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做完闹了人命呢。”
“听说了,嗐,村里谁不知道啊,松老三那骂声连村尾都听得见。”
“这大莲做错了什么,居然让松老三那么生气?”
“偷汉子呗,就那个佟家老六,长得挺俊的那个,小姑娘年纪轻,不懂事。”
“啧啧啧,可惜了,挺好看一姑娘,就便宜了那佟小六。”
北陆:“……”
“怎么死的?”
“好像是跳河。”
那人一激动:“跳河!?”
声音之大,可从村头到村尾,惹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那人臊的脸上通红,低下头一个劲儿往后面挤。
北陆看到小道的另一边,车队旁边有一个年纪挺大的男人,在听到“跳河”二字的时候脸色变得很臭。
“他是不是就是松老三?”白藏压着声音悄悄和他咬耳朵。
“也就是说我昨天的猜测是对的。”北陆随意应了一声。
白藏看上去挺没主见的样子,只会点头。
北陆舔了下小虎牙:“我一会想去河边捞尸体。”
白藏脱口而出:“不行!”
北陆:“?”
这时,旁边的凌霄忽然开口:“最好不要贸然前往溺死过人的河边。”
北陆:“……”坏了,怎么把这茬忘了。
那些死在江河湖海中的人是不能投胎转世的,他们要将人拖到水底,做自己的替死鬼,才能够投胎转世。
那么这个大莲真的是自己投河死去的么?
北陆看向白藏,只见这人执拗地憋出一句话:“死过人的地方很危险的!”
北陆:“……”这么说也确实没错。
但河边确实是最容易找到线索的地方,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去河边走一下,当然,这个“几”并不包括某位擅自主张的男性。
北陆看着公鸭嗓脱离了队伍,摆着已经开始向羽翼蜕变的双手向着他们的房间回去了。
这人八成是凶多吉少了,北陆收回了目光,依旧没打算多管闲事,只是扯了下白藏的围巾,然后在对方茫然又无辜的眼神下乐。
这好脾气也太好欺负了。
四个人走在清水河边的泥泞路上。
北陆望着川流不息的河水,看样子并不着急:“你是怎么看的?”
“我有些事情没有想通。”凌霄道。
北陆礼貌一笑:“或许我可以帮你解答?”
凌霄侧目看了他一眼:“我们的任务是观看社火,然后离开村子,按照现在的任务进度,我们今晚就可以完成任务,最晚明天也可以离开……”
北陆也停下来看他,眼里带着玩味。
“这样一来,探索事情的真相就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环节,这就有点舍本逐末了。”凌霄见他停了下来,回过头去,正好与他对视。
“你也发现了?”
北陆笑而不答,反问:“你还记得当时任务的具体内容吗?”
看来北陆知道其中的问题了。
凌霄沉默了一瞬:“记不大清了,我只记得是观看社火再离开,有什么问题吗?”
北陆点头:“原来系统发布的内容是,观看社火,然后平安离开‘清水村’。”
白藏和凌霄蓦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