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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清水河(2) 你可以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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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炸在耳边的声音只象征性的出来冒了个泡,就又归于了平静,北陆很快也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拍了拍白藏的手:“你别怕。”
白藏抿着唇,好像觉得自己反应这么大有些丢脸:“你、你不怕吗?”
他不怕吗?
北陆眨了下眼,心想,他似乎是不怕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已经开始超出了预料,但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为什么会这样”,而是“我该怎么做”。
这样也好,不然怎么护着这只大鹌鹑。
他向白藏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村民身上,他们穿着厚厚的演出服,虔诚地吟唱着歌词,北陆带着鹌鹑驻足侧过头去听,发现其中重复最多的就是“青鸟娘娘”四个字。
青鸟站、青鸟村、青鸟娘娘。
北陆本能的觉得一直重复的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于是望着那些村民停下了步子。
那些彩排的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他们一起回过头,脸上带着一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一同向五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挥手。
那笑容异常诡异,北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随意的晃了两下手便收回了目光,却觉得身边的鹌鹑抖得更厉害了。
饶是北陆,也有了些不耐烦,刚准备强硬一下,就听到了白藏落在耳边的声音。
“你不觉得他们的脸像是画上去的吗?”
白藏的声音打着颤,说出话来的效果也很好,成功让北陆后背冒出了不少冷汗来。
北陆转过头想要证实,那些人却已经转回去继续排练,根本看不清脸了。
奇怪。
太奇怪了。
从最开始改变的巴士,到后来消失的路,再到耳边忽然炸开的明显不是幻听的声音,再到画上的脸……
这里不是能用正常逻辑解释的地方,北陆终于得到了结论,他很自然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不是因为不接受可能会有什么危险,而是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就好像……
世界上有这样一个非自然现象似乎是合情合理的似的……
北陆收回了目光,看向旁边的引路NPC——姑且称这个人为NPC吧,这人没有穿戏服,一直以来是笑脸相迎的,但表情生动,不像是画上去的,他向那些演出者挥过手之后便收回目光:“你们要先去青鸟祠祭拜青鸟娘娘,然后就可以回到我们准备好的房间去休息了。”
听上去似乎是很合理的要求。
几个人被这人领着,穿过了一条贯穿着大半个村子的小路,终于来到了尽头的山脚下,半山腰上还有几个房子,但显然是没什么人居住的模样,门前的菜地已经开始荒废了。
山脚下立着的这栋建筑明显比山上以及他们所路过的那些房子要精致一些,这个房子周围被篱笆绕了一圈,篱笆旁栽满了丁香花,房前的小路也是修好的。
再往里看,房子的门大开着,门前挂着的灯笼是白色的,上面用不知道什么材料的青蓝色写着一个“青”字。可以看到房子里面的大半情形,神像、供桌、香炉,地上却是空空一片。
五个人被领了进去,终于算是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神台很低,上面落了一层灰,整个神像是青白色的,看上去素雅清新,香炉是方形的,但大抵是因为过了太久,缺了一角,看上去没有很严肃。
供桌上放着石榴、鱼和一些切得十分整齐但看不出品种的肉。
身后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北陆没有往后看,静静地听着NPC的解释:“青鸟娘娘不喜欢被跪,你们鞠三个躬,上柱香就能走了。”
这时,那个一直不说话又十分淡定的女人忽然开了口:“你们为什么要在供桌上放石榴?”
北陆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那女人个子高挑,面色冷淡,口音听上去是北方人,说着不知道是哪里的调调。
那NPC礼貌一笑:“您不知道,我们山上啊,种满了石榴树,结出来的石榴都是又大又甜的,所以才会拿出来献给青鸟娘娘。”
这下北陆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轻轻捏了下白藏的手,嘴唇微动。
别拜。
白藏看上去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好在这人比较听话,认真的点了点头。
高挑女人的神色微动,只道了句“我知道了”便没有继续说话了。
之前几乎就要贴在女人身上的女孩小声问她:“怎么了?”
女人摇头:“没什么。”
北陆看那女孩不大高兴的撇了撇嘴,却没说什么。
等到小姑娘和公鸭嗓都供奉完青鸟像的时候,高挑女人才摇头道:“我不想供奉。”
北陆和白藏也表明了不想供奉的想法。
这回别说是那NPC了,就算是高挑女人也看了他们一眼。
那NPC还想说什么,女人打断了他:“我不信神佛,不信去供奉她,对她不就是一种亵渎吗?”
也省的北陆再解释了,索性和白藏一起躲在后面当鹌鹑。
前面的两个人想必是都不信的,但现在有NPC在,他们不太敢跳出来质疑,北陆觉得这个NPC会不愿意,毕竟只有两个人拜了,但下一刻,这个人却是点了头。
北陆暗自舒了口气。
那NPC又说:“青鸟娘娘不会庇佑对她不敬之人,你们好自为之。”
那安静的女人并未露出慌张的神色:“多谢。”
北陆却忽然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些许兴趣。
他觉得女人的做法有些新奇冒险,但他又很欣赏这种敢于自己思考,然后做出些与众不同事来的人。
欣赏?
北陆茫然了一下,他为什么要用欣赏这个词?
没有继续思考,北陆就慢了众人几步,和女人到了一个并肩的位置上,但两人并没有挨着,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女人睨了他一眼:“你们看上去不像是会盲从的人。”
北陆笑了一下:“确实,我认识一个老神棍,他教了我不少东西。”
女人看着他的脸盯了一会,了然:“确实,如果没有前辈帮助,你活到现在会很不容易。”
确实挺不容易的,但对方没有恶意,北陆也不准备追究,他刚准备继续和女人讨论刚才的事的时候,忽然出现在旁边的白藏开了口:“你可以向他道歉吗?”
两人都是一愣,一起看向白藏。
白藏仿佛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场景,脸有些红:“就是……你刚才的说法让人不太舒服,所以能请你向他道歉吗?”
女人恍然,相当爽快:“对不起,我没有恶意的。”
北陆失笑,摆摆手:“没事。”
然后他又看向白藏:“谢谢。”
白藏腼腆一笑。
“我是学风水的。”女人开口,“我爷爷是天师,所以我对这些东西就比较敏感,从你的面相上看,你的命很凶,但命中有贵人,会苦尽甘来的。”
北陆并不在意自己怎么样:“其实我想问的是,能不能具体说说有哪里出问题?”
女人也不拒绝:“这村子靠山,你们看,山上有什么?”
北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半山腰上,在那几乎闲置的房子的上面,似乎是山石密集的地方。
“那不是山石。”女人似乎能看出他心中所想,道,“那是坟墓,是碑。”
北陆了然。
他家是经商起家,这些东西不说特别了解,也算是略知一二,其中靠山不能有太多石头,不能险峻,不能有坟墓这件事他还是很清楚的。
白藏显然还有些懵:“只是因为这个?”
女人摇头:“还有很多问题,比如:门前灯笼要用红色,至少不能用白色,最好是长明灯;神台要保持干净,不能太低;香炉天圆地方,不能破损……”
说罢,她抬头望了一眼他们正前方正在下沉的落日,补充道:“一般的神台是坐北朝南,菩萨和佛祖是坐西朝东,这种坐东朝西的我没见过,也不太敢拜。”
“还有贡品。”北陆见女人不打算提石榴的事情,他便代劳了,“对么?我记得石榴和樱桃是不能当作贡品的。”
女人看了他一眼,点头:“对,因为生长渠道不洁,也有许多前辈是不供奉肉类的,爷爷教我拜神要诚心诚意,所以我没敢拜。”
前面的NPC像是没有听到几人的对话,一本正经的引路。
北陆看了一眼前面明显竖起耳朵的两个人,佯作没见:“你有没有觉得这样拒绝祭拜,有些太冒险了?”
女人笑了一下:“是有点冒险,但我觉得这里是有自己的规则的,只是我不够了解它,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北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答道:“凌霄。”
北陆:“等出去了可以常联系。”
凌霄只是点头,没有表现得太热络,也没有太冷淡。
此刻众人来到了房子前。
“我们村子小,可能要麻烦五位自己分一下房间了,村里的规矩是不能有一间房间没有人住,希望几位可以谅解。”
言外之意,他们至少有一个人要单独住了。
之前那个害怕女生和那个男人脸色一变,凌霄耸了下肩,还算淡定。
那个男人脸色绿得发黄,低声和旁边的女孩说了什么。
“我们两个住一起吧。”北陆觉得他多余和白藏说这个,但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比较熟悉,怎么样?”
白藏看上去有些紧张,他捏了下耳朵上的黑色耳钉,嗫嚅道:“不麻烦就好。”
北陆笑了一下,拦住了准备离开的NPC:“你们村的社火讲的是什么故事?”
“就是青鸟娘娘和青鸟村的故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明天热闹得紧,今天好好休息——哦对了,如果晚上有什么人来打扰你们,不要开门,不然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北陆觉得这个NPC一下子变得“生动”了许多,具体表现在不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说罢,那NPC头也不回的走了。
北陆也没有再叫住那个人,他把刚才那人说的话咀嚼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白藏冷不丁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话外之音好像是让我们一睡不醒……?”
北陆:“……”
后面的三个人:“……”
能不能麻烦你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来?
不过这句话倒像是一个钩子,将北陆那忽然冒头的违和感直接一整条线勾了出来。
思路一下就清晰了起来。
是了,这个人的意思就是这样。
他喃喃道:“看来今晚会有东西过来。”
听到北陆这么说,公鸭嗓和小女孩哆嗦了两下。
“大概是这样,而且似乎还不太好应付。”凌霄随意接道。
那两个人又哆嗦了两下。
北陆心很大,甚至还半开玩笑对白藏道:“连断头饭都不给我们吃,也太抠了。”
白藏:“……”
他死死抓住了北陆的手:“北、北陆……你别吓唬我……”
北陆安慰地拍拍白藏的手:“我们来的时候,脸像是画上去的那些人,你还记得么?”
白藏哆嗦着点头。
北陆:“他们没有影子。”
白藏:“!!!”
两个人在这边自顾自的瞎聊瞎分析,另一边倒是有些热闹。
那个小姑娘不想和这个公鸭嗓一起住,也不想和特立独行的凌霄一起住,也不想一个人住,在撒泼。
公鸭嗓觉得女人靠不住,想要和北陆他们凑一起,又觉得这两个人也没有拜,怕被殃及池鱼,于是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不安地搓着手。
更主要的是他几次想要插进北陆和白藏的话都没能插进去,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太好,以至于他每次都不得不闭上嘴。
男人:emmmmm为什么你们两个同性能说的这样有来有回?
凌霄倒是无所谓,甚至从北陆的角度看过去,他觉得凌霄是更想要一个人住的。
白藏还没看完热闹,就被北陆弹了个脑瓜崩:“进屋么?”
白藏还未点头,男人陪笑着走上前来:“你们看,我和两个女孩住是不是都不太好,要不我和您们挤挤?”
这件事白藏说的不算,他看向北陆,北陆只是一扬眉:“不好意思,您太丑了,我不想和您住一起。”
男人:“……”
白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北陆拍了下白藏的手背:“别这么没礼貌。”
白藏噤了声,小心翼翼地拉上了北陆的手。
北陆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向了被白藏轻轻拉住的手腕,男人干燥温热的手指虚虚按在北陆的手腕上,有些发烫。
北陆眨了下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其实北陆作为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可怜,从小到大就在医院、家、殡仪馆来回转,根本没有时间去经营自己的朋友圈。
自然也没有好到可以肢体接触的朋友。
本来他以为他会抵触,但实际上……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白藏从来没有对自己流露出恶意,而且他十分信任这个人,不知道是因为他和南姐有些相似,还是因为这个人从很多程度上都满足自己的择偶标准……
而且白藏很听自己的话,是个很乖很乖的……小孩?
明明他看上去比自己要大一些来着。
北陆没再继续走神,他和白藏进了屋,没有邀请凌霄,凌霄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白藏看了一眼明显准备一个人住的凌霄:“不带上他吗?”
北陆眼睛都不眨:“那就算了,我恐女。”
白藏:“……”
你可以撒谎,但至少不要睁着眼说瞎话。
北陆看向门口,那里摆着一碗食盐。
白藏顺着看过去:“门口放盐是什么意思?”
北陆想了一下:“门口放盐是辟邪,空置了很久的房间容易阴气入侵,所以在入住之前会在门口摆上一碗盐。”
说完,他收回了目光,看向了窗外,这三个房子背河而建,可以通过窗子看到那条河的大概,这河很宽,乍一看也没有很浅,北陆忽然生出了一种“这么一条河怕是轻易就能溺死一个人”的想法来。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北陆摇了下头,把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挥去,结果扭头就看到白藏亮着一双眼睛:“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北陆:“……”
他怎么这么想给这个家伙两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