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无限流]》遇见风铃

1、探清水河（1） 难道他这样

　　“我想救你。”
　　站在群起尸群中的北陆回过头，那个神色坚定的人令他有些心生厌烦。
　　他抬手揉了下耳朵，语气不耐：“你说什么？”
　　“我想要救你。”那人的语气坚定。
　　北陆吸了口气，随手拧下了一个丧尸的头，却被身后的丧尸按住，从肩膀上咬下块肉来，他不觉疼痛，或者说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而言已经无限趋近于麻木了。
　　于是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个位于另一个顶楼的男人身上。
　　和满身血污、衣衫不整的北陆不同，白藏的衬衫洁白整齐、一丝不苟，在遥远的灯光下似乎闪烁了一下，有些刺眼。
　　“你救不了我，白藏。”北陆拎起手中生锈的金属棍，狠狠戳进了一个丧尸的脑袋里，然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又刺穿了身侧的另一个脑袋。
　　但他的另一只胳膊已经动不了了，上面淋满了鲜血，对这群为在他周围毫无理智的东西而言如同珍馐。
　　白藏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忍住了。
　　北陆将那穿了三个脑袋的铁签子随手一扔，从楼顶砸下去了几个丧尸。
　　他跨到边缘上，二十几层的楼很高，高到他几乎看不见地面上的人群，他取出了刚兑好的炸药，一边点燃一边语气漫不经心：“我要是你，现在就离得远远的，省得一会被爆炸波及到。”
　　对此白藏抿了下嘴，没有动。
　　“你救不了我，白藏。”北陆将那炸药丢进丧尸群里，然后任由这些东西将自己扯了过去，这些东西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看上去松动参差不齐的牙齿落在北陆的身上，竟然可以刺破皮肤，他却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被烈火烧死的话白藏就分不清哪具尸体是他的了，他就不会被那个人找到了。
　　一想到白藏不会找到自己，北陆便像是得逞了似的笑了出来，忽然生出了些闲聊的心思来：“我太讨厌你了，还有你的父亲。”
　　“你们不仅抢走了我的南姐，还不好好对她。”不知是不是白藏的错觉，他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北陆似乎是想要哭的，但他没有哭出来，大概是觉得在讨厌的人面前落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北陆想说他没有抢走，想说他的母亲在最后是有人陪在身边的，想说他的母亲最牵挂的人还是北陆，但他没有开口，到了现在这会，说那些都是徒劳。
　　他只说：“我会救你的。”
　　北陆笑了一下，按照白藏对他的了解，大概是嘲笑：“别太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你救。我恨你，我恶心透你了。”
　　没有得到白藏的回复，北陆眨了下眼，意识逐渐消失，他却忽然间有些慌了。
　　那个人很善良，也很敏感，北陆忽然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恶言相向而留下什么阴影。
　　鬼使神差的，北陆忽然道：“好好活着，白藏。”
　　话一出口，北陆又恍然失笑，他想到了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才想起来。
　　白藏敏感，但他并不脆弱。
　　这样就很好。
　　北陆死了，白藏还有未来可言。
　　但白藏如果死了，北陆也没有未来。
　　所以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北陆闭上了眼，下一刻，冲天的火光烧亮了彻空的黑夜，几乎烧了白藏满眼，不知不觉间，似乎比这火还灼热的泪落在了脚下。
　　“没有你我怎么活得下去呢，我早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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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陆忽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浑身冒着冷汗，手指有些僵硬，他眨了两下眼，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从旁边伸过来了一只好看的手，递过来了一张纸巾：“这是做噩梦了？”
　　北陆没有接，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呆了半晌，才勉强回了些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公车上睡着，但睡意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他也没办法。
　　他随意用手抹了下脸，才抬起头，向旁边的人道：“谢谢。”
　　那男人大概二十岁出头，耳朵上打着一颗闪眼睛的耳钉，是一种十分温顺的长相，他笑道：“没事。”
　　北陆头一次看着一个人的脸发呆。
　　男人的那一双眼睛，像极了那个他一直以来当作最重要之物的人了。
　　声音也很好听，是北陆喜欢的款式。
　　就在这时，毫无情感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乘客您好，青鸟站到了，这是本车的最后一站，请您从后门下车。”
　　北陆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青鸟站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是要去商业街吗？
　　旁边的男人显然也有些摸不到头脑，就近问了北陆：“青鸟站是哪里？”
　　北陆怎么会知道？
　　不过这个人长得很合自己的胃口，北陆也难得没有开口呛他，只是摇了下头，便观察起周围来。
　　公交车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包括他和旁边座位的男人在内，总共有五个人。
　　另外三个人显然也在状况之外，但是由于司机停了车，拿着大喇叭在那嚷嚷，令人有些心烦，五个人还是一起下了车。
　　北陆是最后跳下车的。
　　偏远村落的小破巴士丁零当啷一阵响，然后以一个几米一嗡嗡的阵势向着视线尽头的小土路开远了。
　　等到那小破巴士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时候，北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坐上这辆巴士是为了给邻居家的姐姐挑选生日礼物，是为了进商业区的，怎么到了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退一步讲，就算来了，他也可以和司机说说，多加点钱，顺路把他送到稍微有点人烟的地方去也好，现在他连怎么往外跑都是个难题。
　　于是他向着巴士的方向跑了两步，最终目光落在了巴士几乎消失的“背影”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男人见他停下了脚步，才慢悠悠的走到了他身边：“我以为你会去追巴士。”
　　北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好一会，才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公交车的车牌应该是3487，但我刚才看的时候，不止车型变了，车牌也变成了1313。”
　　男人的脸“唰”就白了：“什、什么？”
　　北陆看向男人：“你之前有没有睡过去？”
　　男人无辜地摇头。
　　北陆：“那你还记得你上车之后的车站分别是什么吗？”
　　男人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想着，但他的记忆力显然不是特别的好，最后只能有些抱歉地继续摇头。
　　北陆：“……你连你要坐什么线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坐到商业街，我要去接我哥哥。”男人小声反驳着，看上去有些乖巧。
　　北陆：“……”
　　就在北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之前和他们一同下来的另一个男人便扬声道：“喂，你们有没有信号，我们想打车回去，但是这里没有信号。”
　　那男人的公鸭嗓声音一大就劈到姥姥家去了，吵得北陆头疼，他揉了揉额头，也确实没有功夫陪那没脑子的男人扯皮，索性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海螺呢？”
　　那男人似乎被气到了，但还保持着成年人的矜持和脸面，“哼”了一声就转头想办法联系车子去了。
　　“他们联系不到的。”北陆的声音不大。
　　身边的男人没说话，只是瞟了一眼身后，就又收回了目光：“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北陆摇头：“车牌可能记错，但车型肯定不会，颜色都不一样。”
　　那男人的脸色有些白，大抵是被吓的。
　　“你先别担心，”北陆看上去依旧淡定，“既然有人会动手脚，就一定是有目的的，我们几个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不如去村子里问问。”
　　男人点点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白藏，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
　　这话一出，北陆甚至没有心思去管这里到底是哪里了，他瞪大了一双眼：“你说你叫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表情无辜：“白藏，白色的白，金屋藏娇的藏。”
　　北陆：“……”
　　北陆一时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南姐的儿子就叫白藏，今年七岁，比北陆整整小了十岁。
　　……虽然怎么样都不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块，但是当北陆看到白藏那双和南姐十分相似的眼睛时，他还是会感叹世界的奇幻。
　　真的会这么巧吗？
　　北陆抬手揉了下眉心，白藏似乎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有点意思：“你对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北陆：“不……没有……”
　　白藏抿唇笑了一下：“那你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知为什么，北陆对这个笑容几乎没有抵抗力，他下意识的答了出口。
　　听到这句话，眼前这男人的笑意更深了：“北陆……哪两个字？”
　　北陆：“方向北，耳刀陆。”
　　“那还挺巧的。”白藏笑道，“我记得北陆是秋天的意思，你和我刚好可以组成秋冬。”
　　北陆：“……”
　　这话南姐也说过，她还和北陆说过，以后他就是白藏的小舅舅了，记得多跟外甥亲一亲。
　　……
　　但说实话，北陆实在对那个小外甥喜欢不起来，尽管他对南姐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甚至他还不是个直的，但他还是觉得那个男人怎么样都配不上他的南姐，以至于对南姐后来的儿子也提不起兴趣。
　　这是他的问题，他认，但他不想改。
　　——话说远了，言归正传。
　　白藏评价道：“你好像很爱走神。”
　　北陆没答，反道：“我们进村子里去看看？”
　　白藏点头。
　　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爬上了他的心头，他忽然有种事情正在超出他预想的感觉。
　　他分明没觉得自己睡了多久，而且他的睡眠一向很浅，他可以肯定那辆公车途中一定没有经过商业街，更没有什么人能在他自己不知晓的情况下把他这样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拖到另一辆车上去。
　　是药物？
　　退一步讲，如果真的是他记错了，从头到尾就是这辆车，那为什么这辆公车会在途中改变路程呢？难道眼前这人是人贩子？可是如果要拐人到这样的小山村来，不应该直接拐女性么？怪他来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这样小众的取向已经广泛到小山村都有了？
　　北陆没有思考多久，现在他们能做的无非就是两件事，要么顺着刚才的……
　　北陆没顺下去。
　　两人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土地和望不到尽头的山与树。
　　刚才他们的身后是有一条路的，但是那条路刚才消失了。
　　北陆不觉得是自己又看错了，但他没有告诉白藏，毕竟这人看上去胆子不大。
　　北陆刚想问些和任务有关的东西，便听到大老远有人在呼唤他们：“哎，你们。”
　　北陆自然收回了到了嘴边的话，目光移到了那人身上，只见这人一身长袍马褂，剪了一头清爽的短发，身后已经有了三个人，向着他们两个招手：“你们总算来了。”
　　北陆下意识的把白藏护在身后，后者好像笑了一声，被发现之后还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这身衣服看上去像是民国时期的。”
　　北陆皱眉。
　　“你们要是再晚一天，就赶不上我们村子的社火了。”那人的语气中带着自豪，看着众人的眼神十分殷切，丝毫不觉得眼前这几个装扮各异的人有什么不妥，“你们去外面问问，这方圆几里，只有我们村有这么好看的社火，一定不会吃亏的。”
　　【叮咚——】
　　【叮咚——检测到玩家北陆接触到引导NPC，开启任务“社火”，请玩家在村子观看社火之后平安离开清水村。】
　　北陆：“？？？”
　　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像是忽然炸开在耳边，前一声像是北陆家门铃的响声，后一声虽然没什么差别，但莫名的多了些许人味。
　　给北陆的感觉像是刚刚从电脑自动回复切换成了人工客服。
　　这下不只是北陆，白藏也显然听到了，他抓着北陆袖口的手一紧，看上去像是一坨大鹌鹑。
　　……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