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无限流]》遇见风铃

13、探清水河（13） 所以，我能

　　北陆跟着火焰来到了二层。
　　和一层不同，这里仿佛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惨叫和哀嚎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小提琴声。
　　一个少年站在楼梯的拐角处，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吃惊，反而十分恭敬地行了一个西方的礼仪。
　　少年看上去年龄不大，十来岁左右的样子，比北陆还要小上一些。
　　“欢迎，”少年笑了一下，看上去柔和又无害，“您来得比我想象中的要早。”
　　罪魁祸首是他。
　　北陆在瞬间就确定了这个想法。
　　不光是因为少年气定神闲的态度，还因为他身上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
　　但北陆没有打草惊蛇，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你知道我会来？”
　　少年颔首：“您总是会开辟出一些新的思路，您也很善良，所以我想，您会来。”
　　先不说少年说的对不对，只说感觉，北陆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贴上标签的感觉。
　　人本身就是矛盾的生物，也许最开始是这个性格，也许过了几天就会因为什么事而性情大变，这谁都说不准，所以他不喜欢少年笃定的语气。
　　仿佛他被少年美化过，成为了一个对方一直在追逐的身影似的。
　　北陆当他方才的恭维是放屁，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系统的产物需要恭维他，就好像……他们曾经相遇过似的。
　　又是所谓的过去惹的风流账。
　　北陆一挑眉：“所以你是在这里等着我的？”
　　“是，我不会阻止您做任何事，但在这之前，我希望您能听听我说的话。”少年微微一躬身，露出了身后的阳台，只见窗台外的风景发生了改变。
　　随着画面的变化，少年无波无澜的声音缓缓响起。
　　“最开始，是在饥荒时代……”
　　那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干燥、炎热，毫无生机，哀鸿遍野。
　　那是再冷漠的人看了都会热泪盈眶的场景。
　　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倒着一只羽毛是青蓝色，但是浑身泥土的幼鸟。
　　尽管少年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但北陆还是可以猜到。
　　这是青鸟。
　　这是从一开始在副本中存在感拉满，后来却逐渐淡出视野的青鸟。
　　青鸟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原本还有些明亮的眼睛逐渐浑浊，仿佛下一刻就会失去生机。
　　而下一刻，从路边走出来了一个瘦削的少年，他将青鸟小心地从地上捡起，喂给它食物和水。
　　这个少年是佟小六。
　　“少年拯救了走到末路的青鸟，青鸟问他想要什么，他选择了自己土生土长的村庄，他希望这里可以永远没有饥饿、争夺、血腥。”
　　“青鸟同意了，但这个村子已经走到了末路，为了不让少年失望，他找到了村子曾经最繁荣的日子，溯回了时间。”
　　“但他们并不能算作是活着，他们不需要摄取营养，也不会感觉到饥饿，因为他们的身体每天都会以一个全新的状态开始。”
　　北陆眉头一跳，没有打断少年的话。
　　阳台外的画面变成了一个繁荣的村子，小村子里只有十几口人，家家户户都认识，家家户户关系都很好。
　　“但青鸟的魔力不是无穷无尽的，他向少年告知了这件事，并且给出了一个方案，社火。”
　　“在青鸟村，轮回的不是一年，是一周，每周青鸟村的人都会通过社火向青鸟供奉信仰，但仅仅这样依旧不够。”
　　“于是青鸟为了让少年开心，在外面抓了一些罪人回来。”
　　画面在此时不再是科技落后的村子，而是高耸的钢铁森林，鲜红的血液溅在墙上，手持刀与枪的男人笑得疯癫。
　　“他们有的是杀人犯，有的通过权利和金钱害死过某个平民或是告密者，有的对前两者熟视无睹。”
　　“青鸟把他们抓过来，囚禁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奉献出自己的痛苦、诅咒和残暴，成为青鸟魔力的源泉，以此来作为村庄运行下去的动力。”
　　北陆仿佛看见了地狱，无数人浸泡在鲜红色的液体中，都不用听到声音就能看出这些人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痛苦是最好的动力能源，他们每天都会想死，却又不甘心死去，骨子里的求生欲是绝望战不胜的，他们只能活着，痛苦的活着，然后奉献自己。”
　　“本来一切都稳定了下来，直到另一个人造访了这里。”
　　画面再次改变，那是一个少女，她看上去年轻又貌美，眼中不含一丝杂质，清澈而充满善意。
　　那是北陆从未见过的大莲的模样。
　　“少女为了寻找自己失踪已久的父亲，误入了这个轮回中的村庄，她在这里经历了一个轮回，发现了端倪。”
　　“这个村子总是会有一些穷凶极恶的人到来，并且他们总是住不了多久就忽然不知所踪，这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阳台外的少女在一个深夜跟着另一个客人走进了森林深处，北陆知道这个方向，这是义宅的方向。
　　少女看着客人走进了义宅，再也没有出来，天亮之际，她壮着胆子走进了宅子里，却看到了停在里面的一口口棺材，这些棺材半开着，少女看不到里面，便走近踮起了脚。
　　绫人害怕的是，里面空空如也。
　　少女被吓得脸色一白，却没有退缩，他向着义宅里面去，发现了一个通道。
　　画面在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少年礼貌一笑：“您不会想看后面的内容的。”
　　无论发生了什么，大莲都变成了这个模样，说什么都没用了。
　　北陆收回了目光：“你给我看这些，是要我做选择吗？”
　　少年摇头：“我只是想听听您的想法，比起这个，我希望您可以看看后续。”
　　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的大莲重新回到了村庄，但这次，她不再是那个美好的外来者少女了。
　　她依旧美好，依旧爱笑，依旧对谁都很友善，只是少了灵动，她的双眼中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每一周。
　　直到佟小六发现了端倪，他听说村头来了一户新的人家，于是提着水果来拜访，他在里面见到了大莲，和大莲心心念念的“父亲”。
　　松老三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主，他重男轻女，每天除了抽大烟就是抽大莲鞭子，佟小六心怀愧疚，便在和青鸟周旋之余，每天约了大莲出去，谁知道，大莲却对他心生爱慕。
　　佟小六一边因为愧疚没有拒绝，一边又因为不想让对方真的深陷其中，于是若即若离，大莲却迎难而上。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终于在一个晚上，佟小六妥协了，他和大莲立下了“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大莲高兴得不得了，那恐怕是女孩度过的最快乐的一周了。
　　但这也是一切崩坏的开始。
　　先是邻居发现了两人之间的事，再是松老三的殴打和辱骂日渐增加，大莲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佟小六的安慰也变得无足轻重。
　　大莲的怨恨越来越多，佟小六也感到越来越无力……
　　北陆垂下眼，他觉得这个结局尽管很悲哀，但几乎是必然的。
　　但他同时又感到庆幸。
　　尽管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景，但或许是由于“轮回”这个字眼太过扎眼，北陆还是觉得白藏没有变成这样真的太好了。
　　“佟小六很善良，尽管大莲为了自己的感情也好、利息也罢，丑态百出，他还是没有把她推开，但作为青鸟最正常的信徒，佟小六出了事，青鸟自然也不会好过，所以，我和青鸟做了交易。”
　　画面中的情景再次改变，一只尾翼很长，看不出种族的青色小鸟将一支树枝轻轻放在了少年的掌心上。
　　“为了巩固结界，我先找到了佟小六，得到了他的心脏。”
　　“然后，我将那些痛苦的、死不掉的灵魂转移到了我的古堡中。”
　　“我和青鸟不同，【Fool】。”
　　北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觉得他说的这句话毫无意义。
　　他们当然不同，顶多算是狼狈为奸。
　　青鸟就是个恋爱脑，为了佟小六什么都做得出来，相比之下，平心而论，他确实更喜欢少年的做法一点。
　　“我不只有信徒无数，千千万庸人的信仰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我的二十教徒。”
　　“他们强大、骄傲、忠心耿耿，贪婪、自私、目中无人。”
　　“他们的一切情绪和思想都是上好的献奉。”
　　紧接着，少年话锋一转。
　　“但大莲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最开始，她不相信青鸟了，他开始不断地自残，直到跳出了轮回。”
　　画面中的大莲从床上起来，她撸起袖子，里面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面隐约可以看出一些字体。
　　“*回”。
　　不负责任的猜测，大概是轮回。
　　“再然后，她不信命了。”
　　大莲开始反抗松老三，然后挨家挨户的找邻居，向他们诉说轮回的事，最后，她找到了佟小六。
　　尽管佟小六就是另一个知情者，但懦弱的少年只能一遍遍地安慰大连，劝她认命，但随着两人的交流，大莲得到的信息也越来越多。
　　变故发生在几天前。
　　北陆一行人来到了青鸟村，在NPC的带领下祭拜了青鸟，尽管只有两个人拜了，但依旧产生了细微的效果，在青鸟不顾一切的追杀下，大莲穿着一袭红裙跳入了清水河。
　　“他杀掉了许多无辜的信徒。”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画面变成了大莲来进攻古堡，尽管每次都是伤痕累累地离开，但每次都会杀掉一些被囚禁的灵魂。
　　“这些信徒虽然痛苦，但他们还活着。”
　　“可他们如果被杀死了，就真的死了，灵魂消散，再也没有轮回的可能性了。”
　　北陆未置可否，只觉得这样活着根本不算活着，大莲并不是杀了他们，而是给他们解脱。
　　“她越来越强了，但佟小六却不敢和她在一起了。”
　　“多讽刺。”
　　北陆无动于衷。
　　少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于是疑惑的看向北陆：“即使是这样，您还想要带走佟小六的心脏吗？”
　　“不管对于青鸟来说，还是大莲来说，他都是重要的人，不管他选择哪一个都会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北陆抬了下眼：“该做选择的从来不是我，应该是佟小六。”
　　少年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他忽然慌张了起来：“那……”
　　北陆望了回去。
　　“那如果是您……您会……”
　　大概是男孩的模样太过可怜，北陆侧目沉思了一会，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
　　“现在的大莲太疯，但我相信这姑娘想要的一直都不多，如果是我，我会愿意陪她慢慢平静下来。”
　　“……”
　　少年的表情，用天塌下来形容都不为过。
　　北陆不明白少年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们的事与他无关紧要。
　　“所以，我能带走佟小六的心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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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陆再睁开眼，只见白藏坐在他旁边：“醒了？”
　　北陆点了下头，先在周围看了一圈。
　　“佟小六走了，他没有我们看上去那么懦弱。”白藏似乎觉得很新奇，“他去找大莲了。”
　　北陆似乎并不惊讶，点了下头：“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什么能危害到我们了？”
　　白藏冲他笑了一下：“没听错，看样子是已经解决了。”
　　北陆看了他好一会，忽然抬手捏了一下白藏的脸。
　　白藏像是被这样对待过无数次，甚至把脸伸过来让他捏。
　　北陆看着对方这样予取予求，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要找他好好说明白，而是想到了之前。
　　他是怎样被对待着的？
　　而对面的白藏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忽而瞪大了眼，和北陆相互看着。
　　还怪可爱的。
　　这样想着，北陆又捏了两下。
　　“……”
　　“……”
　　不是，没有，你听我解释。
　　白藏没有给北陆解释的机会，因为这个人并不需要解释。
　　只见白藏侧过头笑了笑：“刚才我在那个方向找到了凌霄。”
　　说着，他指向了义宅的方向：“她似乎也有了一些想法，在那里找到了几口空棺材，但我们也只能想到这了，没有找到后面的线索。”
　　北陆“嗯”了一声。
　　两个人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之前，白藏忽然将北陆推下去时的情景。
　　或许他是应该质问的，北陆随意想到，但他一抬头，看到有些紧张的白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何必呢。
　　北陆想着。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从自己那里知道了，就算他问，白藏也不一定会真的告诉他，况且……
　　他怕和白藏捅破一些没有必要的玻璃纸。
　　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很好，没必要改变。
　　该查的也会查，只是……
　　他不希望白藏的执着把他变成对待佟小六的大莲，那不适合白藏，也不是白藏。
　　白藏紧张地捏了下耳朵：“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北陆摇头：“没什么。”
　　“等出去了，我可不可以给你打电话？”白藏忽然开口。
　　北陆一愣，望了过去。
　　从现在的时间线来看，白藏应该是来自未来的，如果他们“回到的现实”是属于各自的话，他们恐怕要在这里分别了。
　　那是什么让他问出这样怎么看怎么有端倪的话来的？
　　正想着，还未来得及回答，几人都忽然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恭喜玩家“北陆”、“白藏”、“凌霄”完成副本，“白藏”、“凌霄”准备传送至总平台。】
　　【玩家“北陆”打破了“时间”，现进行奖励结算。】
　　【检测到玩家北陆满足晋升为收割者的条件，现已将累计的经验值兑换为收割者资格。】
　　【恭喜您，收割者“Fool”。】
　　【奖励结算完毕，收割者“北陆”准备传送至总平台。】
　　【传送预备中，进入传送到及时，3、2……】
　　【传送准备完成，进行空间跳转，跳转结束后会出现短暂的醉酒现象，属于正常情况，请不要担心。】
　　【欢迎，收割者北陆，这里是总平台休息区。】
　　………………
　　总平台休息区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