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无限流]》遇见风铃

12、探清水河（12）

　　两个人在“北陆”眼皮子底下离开了，他找个地方坐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在自己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鞭痕，深可见骨。
　　北陆惊得瞪大了眼睛，而下一刻整个人陷入了黑暗中。
　　那种处在身体里却无法控制、任人摆布的感觉消失了。
　　“被吓到了？”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他的语调和之前面对其他人时的那种高高在上完全不同，倒像是和熟人一起唠家常，“放心吧，不会出事的，我的自愈能力很强。只是这个时间点出了问题，我应该在更晚一点的时候叫你过来才是。”
　　北陆听了好一会，才语气奇怪的问道：“你在和我说话？”
　　那人一听，乐了：“当然，你像是会在心里这样自言自语的人吗？”
　　确实不是，北陆没吭声。
　　他向北陆透露了一个信息：他就是北陆。
　　能和自己对上话，这也算是十分新奇的体验了。
　　【Fool】问道：“随便聊聊，嗯？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竟然还有心思和自己闲聊……
　　“探清水河的副本。”北陆这样答道。
　　似乎是这样的回答有些可笑，【Fool】也真的笑了出来。
　　北陆竟然没有产生被嘲笑的恼怒。
　　“抱歉，是我没有表达清楚，嗯……你是刚来这里吗？”
　　这次北陆听懂了：“是。”
　　“怪不得，你听上去很拘谨，所以这是你的第一个副本？”
　　北陆又应：“是。”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随后，北陆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自言自语：“时间选得也不怎么好嘛。”
　　这句话没头没脑，北陆也假装自己没听到。
　　“反正现在没事，我或许可以回答你的一些问题？不管是副本的，还是你刚才听到的那些，我都可以回答你，怎么样？”
　　北陆愣了一下，知道这是对方的诚意，便也没多忸怩：“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吗？”
　　【Fool】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些，而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遇见白藏了？”
　　北陆：“……”
　　【Fool】笑了一声：“怎么说呢，是也不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轮回】的效果确实明显，他们不会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心智、记忆、身体，直接回档到某个【节点】的状态重新开始，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是混乱的。”
　　“但有一种人例外——【收割者】。我们【收割者】的优先级和【轮回】是相同的，所以受到【轮回】的影响不会那么大，也就是说，我们会有一部分不会被影响，或许是其一，又或许是全部，这个完全随机。”
　　“但随着轮回的次数增加，轮回对我们的影响也在逐渐减少，比如现在，我们可以对话，就是我动的手脚。”
　　听了好一会的北陆终于吭声：“那你和我对上话的目的是什么？”
　　【Fool】反问他：“你是不是很讨厌这里？”
　　“……”北陆，“我想不会有人喜欢这里吧？”
　　【Fool】没有因为他火气十足的语气动怒，反而笑了一下：“那就坚持下去，别被它的表象蛊惑了，我们蛰伏了这么久，也该发起反攻了。”
　　北陆再次陷入了沉默。
　　忽然，【Fool】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有不喜欢白藏，那个小孩讨喜得很，只是到了后来……”
　　他停下没有继续往后说，不知道是不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改变了什么办法。
　　北陆没忍住继续问道：“后来怎么了？”
　　【Fool】沉默了一会：“后来遇到了一些事，我无法释怀，他也没办法放下，一笔烂账算得不清不楚，到了最后变成了埋在我们心里的伤，唯有毁了作为根源的这里才能治好。”
　　北陆觉得这个自己说话很文艺，文艺得不像他，因为他向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比起委婉的情诗，他喜欢用更加热烈直白的词语来表达感情。
　　比如喜欢、比如爱。
　　“如果后面发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也别怪他。”【Fool】忽然又说了一句。
　　北陆：“？”
　　“当时他才十九岁，将心比心，我们做不到更好。”
　　北陆眨了两下眼，大概听出了一些信息。
　　在白藏十九岁那年发生了什么，而北陆也因为这件事而迁怒了白藏。
　　至于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他们两个人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的唯一交集，也是北陆最在乎的人，就是南嫣。
　　也许是南姐遇到了什么意外。
　　忽然耳边传来了细微的人声，似乎是两个人在吵架，但他的耳朵仿佛塞满了棉花，根本听不清楚。
　　倒是【Fool】，他听到这两个声音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借着力气翻了个身，仿佛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北陆忍不住吐槽：“你心好大。”
　　对面还“嗯哼”了一声：“我就喜欢他们这样绞尽脑汁对付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太傻逼了。”
　　北陆：“……”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
　　有没有一种可能，说话的不是想要弄死你的人？
　　真想弄死你他们早就动手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系统音再次在耳畔响起，他发现那个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了。
　　“去吧，我猜时间也差不多了，没有人能伤害到你，北陆，能伤害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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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藏把北陆送走了，然后随手丢了一个装置到水里，那巨大的水坑便逐渐收缩，而后消失不见，他回头看去：“他走了。”
　　阴影中走出一个女人，她手中把玩着一条鞭子，看向白藏的眼中充满了笑意：“让我看看这是谁？【Wheel】，你胆子还真大。”
　　白藏没回她的话，只是冷淡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不说话？”女人侧过头轻轻笑了一声，“啊，对，我们之前是敌人来着，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只是惊讶，你居然用本相和本名来扮猪吃老虎。”
　　“来见他当然要用本相和本名。”白藏语气漠然，“你又来做什么？”
　　“当然是抱着和你一样的目的了。”女人耸了耸肩，只见眼前人肉眼可见地炸起了毛，竟然还觉得有些好玩，“你别紧张，我们这次不会是敌人的，我找他也不是来尝试灭口的。”
　　白藏依旧冷漠地看着她：“你当初把苍灵吊死在树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你一定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僵吗？”
　　“是本来就这么僵。”白藏纠正道，“就算是轮回了也一样，照夜的所有人都不会忘。”
　　女人笑了一下：“罗堰的事我认了，但是苍灵的事，幕后主使可不是我，是你们的好队长。”
　　白藏恍若未闻，丝毫不怀疑北陆，只是冷淡道：“我们永远不可能是队友，凌霄。”
　　凌霄不置可否：“那是因为利益不够，在足够的利益驱使下，任何感情都不值得一提。”
　　白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话谁来说都有可能，只有你，【Lovers】，先被总平台评价为这届最有价值的收割者，然后被抛弃的你，说这话就像是个笑话。”
　　他歪头看着凌霄：“凌霜她还好吗？”
　　凌霄的脸色忽然变得阴郁：“你是不想和解了？”
　　“需要和解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凌霄。平台为了压制你可是下了不少功夫，虽然之中有我的推波助澜，我想现在很难办吧。”白藏笑着摇了下头，“不过，你说得对，我、不，是我们，包括长赢在内，每个人都可以和你和解，在利益的驱使下。”
　　凌霄：“……”
　　凌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在北陆面前还乖巧的披着一张人皮，到了人后，竟然变成这样……
　　冷漠、恣肆、唯利是图……
　　“作为被平台抛弃的棋子，我的前任接班人，你想好了吗？”白藏双眼一眯，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还是说，你要我来开条件？”
　　凌霄没说话，事实上，平台对她的打压完全不值一提，因为有人替她挡了下来，而她现在会站在这里，也是因为那个人给出的条件。
　　这件事她知道，苍灵知道，甚至往日跟北陆并不亲密甚至有些不对付的萧停屿也知道，照夜的人却不知道。
　　这算不算是一种保护？尽管【Fool】经常强调自己没有心和感情，所有人都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凌霄反问：“你想要什么？”
　　白藏将凌霄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嗤笑，面上不动：“我可以拦住平台对你做的手脚，还可以给你平台的一部分权限。”
　　凌霄面露厌恶，脱口而出：“我不要平台的权限。”
　　白藏看着她的表情像极了在看一个智障：“不要权限你连数据备份库都进不去。”
　　数据备份库，是凌霜被关的地方。
　　凌霄的脸色变了又变：“你知道？”
　　“我又不是个蠢货。”白藏笑了一声，“总不会被人当了枪使还反应不过来，只是我现在还需要权限，000号最初的实验体留下了一个隐患，另外……”
　　白藏的脸色冷淡起来：“我还有一些猜测没有证实。”
　　凌霄：“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从不做亏本生意。”白藏笑了一声，“你去拂衣吧。”
　　凌霄：“？”
　　白藏道：“这个世界线北陆遇到萧停屿的时间太早了，我怀疑平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其他的手脚。”
　　凌霄：“……这和拂衣有什么关系？”
　　白藏又道：“萧停屿，你是蠢货吗？”
　　凌霄还是没明白，然后她就看着白藏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这么笨的。
　　白藏的语气很不耐烦：“北陆不可能会愿意拖累我们，尤其是平台在做过手脚，他知道自己曾经和我们是队友的情况下。”
　　凌霄有点明白了：“萧停屿的被动？”
　　白藏点头：“总算不是太笨。”
　　凌霄：“……”对不起啊。
　　于是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凌霄保证北陆在成长起来之前不会出现意外，白藏替她将爱人的数据解放出来——当然白藏并不知道他被凌霄坑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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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陆是被一双手推醒的。
　　醒过来后起床气严重的他没来得及发火，便被眼前的景象惊的忘记了发火。
　　如果要他来形容的话，北陆觉得这里大概是一座巨大的灵魂监狱，古堡的窗子上探出无数颗瘦削干瘪的头颅，哀嚎声此起彼伏，大门敞开着，却没有人接待，仿佛除了被囚禁的灵魂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了。
　　“这里是灵魂囚禁之处。”佟小六小声解释着，“他们都被囚禁在这里，包括我……”
　　北陆：“……”
　　他这是误打误撞进了关键的地方了？
　　北陆被佟小六扶着起来，想和佟小六一起进去，少年却疯了一样地往后退，动作太突然差点把北陆拽回地上。
　　北陆：“怎么了？”
　　“我、我不敢……对不起……”
　　“……”北陆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古堡，问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有、有怪物……他支配我们所有人的灵魂……把我们困在轮回里，我们、我们都逃不出去的……他就是神……”
　　又是轮回。
　　尽管佟小六可能是无意的，但北陆依旧很不喜欢佟小六的说法。
　　逃不出去、神，他不喜欢这种绝对的说法，逃不出去只能说明能力不够，而不是真的无解。
　　不过他不想进去，北陆也不会勉强他，于是便松开了佟小六：“那你在这里等我？”
　　佟小六点了点头，不肯再挪动一步。
　　北陆便只身进了古堡。
　　尽管他这个行为有些冒险，但如果除了进入再没有其他退路的话，他也不介意迎难而上。
　　北陆走进了古堡里，大门随着他的进入忽然关上，古堡墙壁上的蜡烛燃起，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曲。
　　北陆丝毫不受影响，他环顾了一圈四周，没有找到人影。
　　但一缕烛光却脱离了蜡烛，飞到了他的面前，上下晃了晃，仿佛在向他行礼。
　　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古堡的主人在待客这方面还是挑不出什么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