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无限流]》遇见风铃

11、探清水河（11） 你不觉得一

　　“嘭”！
　　他还在神游，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动作，他向旁边一侧身，只见五只极长的指甲从高处落下，如果“北陆”慢一点，大概会被人把脑浆子掏出来。
　　“北陆”将镰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将刀柄插入地面，胸口忽而变得十分燥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体而出似的，但他能感觉到，这股热意并不会伤害到自己。
　　北陆看不到的是，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气缠绕的影子，这人单目赤红，另一只眼睛被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来的手捂住，仿佛已经和脸上的血肉长在了一起，这人身上披着黑色的破烂斗篷，看上去狰狞而可怖。
　　等到胸口的热意散去，北陆仍没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提刀而上，直冲到最后在黑暗中隐藏身形的人前。
　　“你在看哪里？”
　　声音从北陆身后传来，“北陆”微微一侧身，手腕向上一提，刃锋便向着那人的腰去了，那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忽而化作一股血红色的烟，喷了他一脸。
　　“北陆”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什么人的胸口，于是提起武器向着身后捅去，被身后的人直接握住，耳旁传来一声轻笑。
　　“北陆””恍若未闻，抬起手肘就向后怼，那人便又忽然消失似的，弄得北陆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有些脱力，他甩了甩手，正欲上前，身体却不听话一般向前摔去。
　　随后他就栽到了一个怀抱里，怀抱着他的人就是刚才出现在他身后的那个灵体，北陆下意识地抬手，半跪在那灵体面前。
　　“【Fool】，我承认你很有勇气，也有很多独辟蹊径的思路，更有一个愿意跟在你身边牺牲自己的倒吊者，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面对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
　　“北陆”看着双眼无神，但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的灵体，下一刻，一口血从口中涌出，灵体忽然消失，再一抬头，不远处除了他认识的大莲之外，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似乎披着一条长长的斗篷，整张脸都被遮盖住，就差带个面具了，他的身形有些熟悉，但他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至于女人，一身紧身干练的黑色衣服，脸上戴着一副悲喜狐面具，手里是收卷起来的银色长鞭。
　　北陆本能地觉得不太好，但身体的主人却像是早就意识到了似的，他突然笑了出来：“看来我猜的没错。”
　　那两人皆是一愣，下一刻，他从背包里取出了什么东西，这似乎是他的背包里唯一一个非纸制品道具。
　　那是一瓶玻璃制的小瓶子，很精致，里面存放着深红色的粘稠液体。
　　“北陆”还相当心大地拿着这瓶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两人俱是一惊，但北陆觉得那个男人看上去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早就怀疑你了。”“北陆”笑了一声，“从罗堰那件事开始。”
　　男人：“……”
　　“你是怎么骗过他的？嗯？”他的语气像是老朋友聊天，“别这么不友好，看上去要撕了我似的，你别忘了，我的被动注定你们不会获得好运。”
　　男人低下了头，手不安地抓着兜帽，但依旧一声不吭。
　　“北陆”把瓶子拿在手里把玩：“你认栽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终于点头：“认。”
　　“北陆”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不准备回来？”
　　男人轻轻摇了下头。
　　“北陆”看了他一会，叹气：“你让他怎么办呢？”
　　“对不起……”
　　“北陆”看不出情绪，只是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柄短匕，丢给了男人：“你自裁吧。”
　　男人没有捡。
　　“北陆”看着他。
　　“我、我不能……”男人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很没劲，“自杀的人是无法复活的。”
　　“……”“北陆”气笑了，“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您不会的。”男人固执道，“您是爱着我们的，您希望我和他有一个好的结局。”
　　“北陆”冷漠：“但很显然你并没有选择我给你的好结局。”
　　男人笑了一下：“我不想和他一起死，您是知道结局的。”
　　“北陆”：“……”
　　“我想和他一起活下去，队长，那天的记忆刻在我的骨髓里，它们整夜整夜的折磨我，我的脑袋里全是他瞪大了、红透了、流出血泪的眼睛……”男人发着抖，“其实我们都知道，队长，但是他没有后悔过，他依然相信你，但是我太害怕了，对不起、对不起，队长……”
　　“苍灵。”北陆听见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他走了下神。
　　他不知道“苍灵”两个字是不是这个人的全名，他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也很少见。
　　男人止住了话头：“……”
　　“别骗我了，”“北陆”没有被打动一丝半毫，“你和【Lovers】搭上线远在这之前。”
　　男人动作一僵，缓慢褪下了兜帽，露出了一张无辜又人畜无害的脸来。
　　和白藏相比差远了。
　　北陆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北陆：“……”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北陆”像是没受到影响：“不用拿你的被动技能来对付我，我从来不吃这套。”
　　苍灵：“……我没有。”
　　拙劣的演技。
　　“北陆”嗤笑一声：“比起这个，造成那样结局的不是你吗？不是【Lovers】吗？你为了什么我们心知肚明，没必要在这又当又立。”
　　苍灵红了眼睛：“队长……”
　　“我对背叛向来是零容忍度。会忍你这么久完全是因为长赢。”“北陆”打断了他继续往后说的话，“但你知道的，他的轮回只能唤回一定时间内死亡但是没有消逝的灵魂，而你，今天死去，就没有再活过来的可能性了。”
　　“……我知道。”苍灵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但是我们不会输的。”
　　“北陆”冷不丁问了一句：“你的主动技能会在死亡时解除么？”
　　苍灵脸色一白。
　　“北陆”嗤笑一声：“我就知道，算了，来吧。”
　　说着，他将镰刀收了回去，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雪白发亮的长鞭，鞭子一弯便露出了上面的倒刺，竟和不远处女人腰间收卷的长鞭别无二致。
　　苍灵开始冒冷汗了：“队长，您并不适合用鞭子……”
　　鞭子太长，并不好控制，“北陆”用惯了镰刀，有一次突发奇想在战斗中临时换了镰刀，还是白藏把他给捞回来的。
　　“北陆”轻轻歪了下头，露出了揶揄的神情：“你以为我是真的不会用吗？”
　　苍灵：“……？”
　　“北陆”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我不那样他怎么会来救我啊，你不也是这样么？喔——忘记了，你是真的废物，是真的应付不过来。”
　　苍灵：“……”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们队长之前对他们是真的口下留情了。
　　“少废话了，”“北陆”一甩鞭子，“来比划比划，我还急着回去找小狗呢。”
　　北陆：“……”
　　对面的两人：“……”
　　不得不说，北陆对这个人真的喜欢不起来，但一切细节都说明了两件事……
　　其一，白藏很早就来到过这里，只是在扮猪吃老虎，至于原因，那与其二有关。
　　其二，这个拿白藏当狗养的人是他自己，但很显然，他没有这段记忆。
　　要么他的记忆被动过手脚，但白藏所在的时间线明显是快于自己很多的，单单在记忆上动手脚恐怕不能解释两人的年龄差问题。
　　要么时间上出现了漩涡，现在的他遇到了以后的白藏，但当时遇到白藏的他又在什么地方？这段记忆中的自己明显是一个资深高玩了，他会在后来遇到最初的白藏吗？那到时候现在的白藏又会在哪里？
　　要么这就像最开始的猜测，这是幻境，但这环境明显和他们目前的主线没有任何关系，除了透露出副本可以二次利用之外，再也没有透露出任何信息，所以如果这里真的是幻境，一定不是和主线有关的，那么就一定是什么人准备给他的。那么这个人是谁？在他们所在的副本里，唯一和这件事有关系的就是白藏，他也绝对有能力让北陆看到这些东西，但他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来吗？
　　最后一种猜想，刚才他们言语间提到的轮回。这也是北陆最倾向的可能，但是因为仅仅只是提了一嘴，很多信息尚不明朗，北陆便没有多做其他的猜想，只是留下了一个问号，他相信这个疑问在不久之后会得到解答。
　　但不可否认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北陆现在的感觉就是，仿佛每一个人都在下一盘大棋——当然这个“每一个人”也包括他自己。
　　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这让他很被动，也很憋屈。
　　但他觉得这应该在他自己的意料之中，他绝不是是那种任何准备都不做就等待“审判”到来的人。
　　但那些准备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但还不急。
　　正在北陆神游的时候，“北陆”已经和两人过上几招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长鞭在北陆的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他挥动鞭子，上面的骨状倒刺抽到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但这东西摸在手里明明只有纸的重量。
　　几招之后，托人制造和自己炼制的差别就显现出来，尽管平时【Lovers】用鞭更多，但她和武器之间还是存在隔阂，不像北陆，动作根本没有一丝拖沓多余。
　　两鞭相遇，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纸质的长鞭完全不输给金属制的，甚至隐隐有了超越之势。
　　【Lovers】后退了几步，悲喜狐面具生出了些许龟裂，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你也是老人了。”“北陆”把鞭子随手一甩，“应该知道在‘收割者’内流传着的两个传说，你有没有想过，那其实不是传说呢？”
　　悲喜狐面具忽的断裂开来，露出了里面【Lovers】蓦地瞪大了双眼：“你、你是那个BUG？”
　　“北陆”无语的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我说的是食物链效应，蠢货。”
　　【Lovers】：“……”
　　伤痕累累的苍灵按着已经废掉的右手手臂：“我知道，因为愚者这个身份的特殊，被选择的历代愚者存活率都极低，所以在食物链效应中，愚者是只可能被副本机制杀死的，任何一个收割者都无法杀死他……”
　　“北陆”将食指抵在唇前，语气无辜：“但是机制杀对我来说很致命啊。”
　　两人：“……”
　　机制杀对谁来说不致命啊！？
　　“北陆”眨了下眼：“算了，那都无所谓，这样吧，【Lovers】我可以放走，但是苍灵不行，他今天一定要留在这里。”
　　【Lovers】没有纠结，而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哪怕你杀了我们两个。”
　　“北陆”嗤笑一声：“还挺讲义气，那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我赌苍灵一定会死在这里。”
　　一旁的苍灵脸色苍白，但没吭声，毕竟这是北陆和【Lovers】的谈判。
　　【Lovers】神色微暗：“赌注呢？”
　　“北陆”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我要你在【节点】之后来找我。”
　　【Lovers】：“……”
　　“找你做什么？”
　　“你不觉得一直看同样的风景有些倦了吗？”
　　“……”
　　北陆本能的觉得自己话里有话，但是他们不能交流所以只能这么听着。
　　【Lovers】道：“我们很早就有这种想法了，但是你一直不愿意终止，这才是我们一直要来讨伐你的原因。”
　　“北陆”皱了下眉：“我当时不是不愿意，是时候没到。”
　　北陆：“……”
　　他真的很不想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甚至他开始怀疑之前的猜想是否都是错的。
　　一方面是因为对白藏，一方面是对所谓的“系统”。
　　他在这个“自己”身上看到了截然相反的态度。
　　我会因为什么而改变吗？
　　北陆这样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