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书》稀罕物

8、有，无 父父，

　　父父，父母，父女，父子，母女，母子，兄弟，兄妹，姐妹，姐弟，一共十张身份牌被逐一翻开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怎么抽？”林子庚有些紧张地问。他不想自己的小命刚捡回来又要丢出去。

　　江浸从厨房拿来了一个杯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十张一样大的纸条上写上字，然后倒进杯子里摇晃。

　　“抽到‘有’的可以跟别人绑牌，‘无’的自己放弃。”他说，“公平起见，我拿最后一张。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行了，就这样吧。”庆茜起身抽取了第一张纸条。

　　“白哥你先吧。”苏小玲看了一眼那个杯子道。

　　楚月白没有异议，抽了一张。从他开始，后面所有的人都按照之前的顺序来抽。等所有人抽完了，江浸才不紧不慢地拿了最后一张。

　　林子庚一拿到纸条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看见上面的“有”字松了口气，果然他的运气一向不差。

　　南慎慢慢地打开纸条，霎时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他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神色各异的其他人。

　　“我怎么没有？！”尹夏的反应最大，看见那个刺眼的“无”字当即激动起来。

　　“无”的纸条就只有两张，尹夏分了一张，另一张在谁手里让林子庚很好奇。庆茜的脸上难掩喜色，一看就不像是她，但是其他人表现的过于平静，让他都有点怀疑到底有没有两张了。

　　“小朋友，你的是什么啊？”林子庚首先想到了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我的是‘有’。”陈归小声说。

　　林子庚看了一圈其他人，最后看见了将纸条丢掉的南慎，随口问：“你的是什么？”

　　“叔叔猜猜喽。”南慎笑眯眯道，“不过叔叔这么蠢估计也猜不出，我来告诉叔叔吧。我的是‘无’。”

　　“什么？你怎么想得，一点都不着急！”林子庚被他的平静惊到了。

　　“着急有什么用，难道叔叔会把机会让给我吗？”南慎天真无邪地笑道。

　　林子庚听见这话一时犹豫起来，庆茜冷冷道：“这怎么可以，要是能给其他人规则岂不是乱了套？”

　　“你的意思是，不可以给？”南慎危险地看着她，“那我只有抢喽。”

　　庆茜一个成年人生生被南慎这个少年人瞧出了一丝害怕，反应过来的她大为恼火道：“你什么意思？有本事你就试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南慎既然已经被判定了死刑，原来装模作样的伪装便不复存在。他有恃无恐道：“是吗？”

　　“你能不能别闹了？”林子庚心里堵得慌，下意识地看向了江浸。对方却在跟已经害怕得哭了的姑娘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行了。”楚月白冷淡道，“你们想怎么处理是你们自己的事，没意见的先把牌绑了。”

　　苏小玲默默地拿起了兄妹的身份牌跟他绑定，楚月白把牌绑了之后便直接上了楼，大白猫屁颠屁颠地跟在他的脚后。庆茜这时如梦初醒道，“先把身份牌绑了，我看这小子怎么抢！”

　　他们看着这个少年的时候都有点犹豫，因为他的年轻气盛，却没有犹豫太久，都各自绑了。

　　“抱歉，有人比你更需要它。”陆缜道。他跟陈归绑了之后便带着小男孩上了楼，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江大哥。”林子庚摸着牌想去找江浸，“你跟他绑吧。”

　　“什么？”江浸没听清，耳边尽是姑娘的呜咽声。

　　“行了吧，他跟我绑不起，你们自个玩吧。”南慎看也没看一眼，撂下这句话后径直上了楼。

　　尹夏依旧呆呆地坐在那里，沙哑地哭泣道：“我不要江老师的牌，老师你救救我。”

　　“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吧。”江浸最后道。然后他站起身，刚好撞上林子庚的目光，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

　　“怎么了？”江浸问。

　　“没什么。”林子庚看了一眼尹夏，说，“该绑牌了。”

　　没绑牌之前人人都有反悔的权力，绑了之后就只有后悔的份了。

　　第二天的游戏明显要比第一天沉重许多，至于第三天，他想都不敢想了。

　　他们绑了牌之后才上的楼，看见所有人都走了，尹夏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追上来喊道：“江老师你让我绑吧！我不想死！”

　　“不好意思。”林子庚侧身挡在江浸面前，“他已经跟我绑了。”

　　“抱歉。”江浸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现在不是我可以做选择的了。”

　　尹夏面色灰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上了楼，喊叫着哭了起来，终于崩溃了。头一次觉得死亡离她这么近，而等待死亡的过程更加让人难受。

　　“我不想死！”她跑出了房子的大门，拼命想寻找一条出路。

　　红色的两层小瓦房矗立在蓝天白云绿草之间，明亮的光线照射在透明的窗户玻璃上，外面阳台上的花朵娇艳欲滴，向着蓝天上的骄阳绽放，鸟儿的身影从云间掠过，落到蝉鸣无止休的大树上。

　　花园、喷泉、秋千……这栋房子的外面阳光灿烂，温馨和谐，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清脆悦耳的虫鸣鸟叫，可是恐怖的怪物就藏在这里。

　　没有温度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感觉那怪物似乎无处不在，对着她虎视眈眈。要是换做平时，她一个人是不敢直接冲出来的，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只想活着。

　　尹夏找到了林子庚那天所说的门，正想打开，想起那天南慎身上的伤却犹豫了。她犹豫不决间，耳边发丝被风轻轻掠动，门竟自己开了。

　　“不……”她惊恐地退后一步，缠绕在门口栅栏上的藤蔓突然暴起，刺穿了她的腹部，把她拽到了门后的世界。

　　“啊啊啊！！”

　　殷红的鲜血飞溅在白色的栅栏上，门轻轻地关了起来。阳光依旧和煦，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小房子和花园。

　　江浸他们上楼的时候，林子庚憋了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讲，磨磨蹭蹭了老半天，最后看着他都要进房间了才开口道：“我们认识也就这一两天，可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总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运气有的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凭实力为自己争取来的生机，还要因为别人没有而感到愧疚吗？尽力而为吧。”江浸淡淡道，一直以来挂在他脸上的温柔笑意隐去，“更何况，说不定你只是比他们多活了一段时间。”

　　“啊？”林子庚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难不成他们都要死？他急急忙忙道，“不要这么悲观嘛，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你这么想就好了。”江浸说。

　　林子庚烦恼地叹了口气，倒也有自知之明没有去南慎的房间里讨嫌，现在说什么话都是往别人心窝子里戳。他走回自己房间里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想问江浸怎么才能游戏通关来着。

　　“看样子也没人会。”他自言自语道，放弃了再挣扎一下的想法，彻底躺平了。在没有直面死亡之前，除了偶尔的焦虑感，他能平静地过一天算一天。

　　南慎上了楼之后，的确回了房间，只不过是别人的房间。逆来顺受的等死可不是他一贯的风格，如果他活不了，就算不能拉着别人一起死，他也要添点乱子。

　　他就是这么一个不讨喜的人。

　　南慎出来的巧刚好撞上了庆茜在跟卢平说悄悄话，卢平边摆手边说：“庆姐，我可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要是找不出那个外来者，我们都得死！”庆茜怒气冲冲道。

　　卢平直接闭上嘴不吭声了。

　　庆茜对这个猪队友的表现很恼火，转头就要走，发现了正似笑非笑盯着他们看的南慎。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地问：“你在看什么？”

　　“你们在说什么啊。”南慎笑容满面道，“是不是很害怕那个外来者啊。我也很害怕呢，说不定到最后一天找不出，他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胡说八道！”庆茜呵斥道。

　　“我胡说的话阿姨你又害怕什么。”他尚且稚嫩的面容充满无辜道，“如果我是外来者的话，今天晚上你们可就赢了，是不是想想就很开心？”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如果我不是，你们又找不出的话，那可就好玩了。阿姨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毕竟谁都有可能是，你身边的这个叔叔也很有可能啊。”

　　南慎看了一眼卢平，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一直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南慎这么直接拎出来，他也只能讪讪一笑。

　　庆茜被这个少年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她阴沉地看了对方一眼，冷嘲道：“你现在笑，看看今天晚上能不能笑出来。”

　　“比阿姨一整天愁眉苦脸的好。”他说，“阿姨怎么老是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呢，可能是因为阿姨不懂小孩子吧。”

　　“你……”庆茜简直要被这个恬不知耻的少年气笑了，一直拱火的人是他，现在又假惺惺装模作样的也是他。

　　“有娘生没娘养的家伙！”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看见少年变得幽深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