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之书》稀罕物

36、过去 楚月白

　　楚月白一直坚信苏小玲这么极端的原因是被影响了心智，所以变得不像她，甚至可能被别的东西操纵了。通俗易懂地说，他以为她是被鬼上身了，事实上她是被鬼吃掉了。

　　江浸轻扯了下嘴角，这是他早有预料的事，但由于立场的原因，他无法和楚月白正确的沟通。毕竟，那不是他的妹妹。

　　这么说显得有点残忍，但是事实。不是至亲的人，在面对充满恶意的陌生人时，所有人都会选择往最坏的地方想，而不是心存侥幸。

　　“我知道了，所以接下来呢？”江浸轻声道，因为这一切是因为他们兄妹而起，无论楚月白是什么立场，他都有责任。江浸不想让自己的语气里出现怨怼的清楚，因此表现的很冷淡。

　　下面的小孩子们跟着苏小玲一起沉进黑影中，慢慢消失了。宁静的夜晚一下子万籁俱寂，只剩下了他们的呼吸声。

　　“还有第三个游戏。”楚月白说，“只有你一个玩家。”

　　江浸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少年低垂的眉眼在近距离下显得很温驯，那些在平时里表现出来的冷淡被疲惫和深藏的感伤冲淡了大半。他忽然想起来，这只是一个刚成年不久，无亲无故的少年。

　　楚月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对，趁着江浸没有说话的空当，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悲伤也好，愤怒也好，都被他埋进了冷淡的皮囊下。

　　“你先说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吧。”江浸思忖了一下，还是决定从头问比较好。

　　楚月白抱起了大白，似乎在思考怎么讲述。良久，他方才开口，用陈述的语气说：

　　“这个世界原来是按照我的想法出现的，是我唯一能够想出来的比较安全的地方。同时也不安全，因为暴露的很快。

　　“因为我进入这里的方式和你们不一样，她也想让我死，所以在结束上一轮的游戏后，我不得不进入下一个游戏。那个游戏里有世界的规则，也有她的。

　　“她在这里进行了游戏，这里有了规则，我无法阻止，但这里的游戏本该由我来定。所以南慎他们将她在这边的游戏里淘汰后，虽然她不会有事，但那边的游戏因此出现了漏洞，我逃了出来。”

　　南慎他抱有把苏小玲淘汰掉的想法，江浸早就意识到了，只是因为没有关于她的语音播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失败了。

　　“她这次游戏被‘淘汰’掉了，不算是玩家。如果她进入下一场游戏，就是一个怪物，我无法保证我们都能成功逃出来。”楚月白继续平静地说道，“所以我打算去拖住她，你一个人进游戏就会很安全。”

　　他的意思是苏小玲，不，是披着苏小玲皮囊的那个东西没有死。她只是被这个游戏的规则暂时阻拦了，等下一场游戏开始，她很快就会回来。

　　“我一个人进游戏，然后呢？”江浸可不认为自己只是单纯地进去摸个鱼。

　　“她之前跟我说，她不会伤害那个小孩，这是她的底线。”楚月白说，“我想，如果她知道自己会失控，我知道她会把他藏在哪里。请你安全地把他带出来，这是第一件事。”

　　她知道自己会失控，江浸想，这听起来很荒谬，甚至还很可笑，所以他稍微用“失控”两个字修饰了一下。

　　“第二件事，是关于下一个游戏的，它由我来制定。”他说，“这和你们怎么进入这个游戏里有关。这个世界源自一本书，一本有关于神话传说的书，就是放在桌子上的那本。”

　　他这么一提醒，江浸才想起来那本摊开在石桌上总是被忽略的那本书，竟然是因为它？源头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却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造成他们所有人都灯下黑。

　　“她告诉我，她是因为撕了书上的一页纸进来的，其他的事，我也不清楚，你进入游戏之后去找她，应该能找到。那本书在我进来之前，在我的桌子上，我告诉你地方，找到它或许就是离开这里的关键。”

　　楚月白讲了这么多，大部分也是源于他的猜想。他的话里充满了太多的意外，可由于他的语气过于坚定，江浸差点忽视了他口中的或许。

　　毕竟还年轻，做事还是思虑不周，不靠谱。江浸在心里默默点评到。

　　楚月白说了他的地址后，突然把猫也塞给他，有些不自然地说：“一直没告诉你，这是你的猫，抱歉。”

　　江浸嘴角微抽，他还以为他早就忘了呢。他接过猫，平静地点点头，说：“带着它，你的确不方便。”

　　楚月白默默地点头，没有说话，在江浸还在等他继续开口的时候，他突然一抬手道：“游戏开始了。”

　　“什么？”江浸疑问的话还没有说完，脚底下突然就发生了极大的震动。

　　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崩塌了，最先开裂的是那脚底下的地面，就跟第一次从这里进入那个地方一样。

　　开裂的地面跟撕开的地缝一样，露出漆黑的巨口。地震一样的动荡，使地面上的建筑纷纷落了下去，连天空上的黑色幕布也被撕开，一块块地落了下来。

　　楚月白随着那些掉落的东西一起落进了那翻涌着的裂缝中，连让江浸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江浸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立在那里，任凭世界如何碎裂崩塌，都和他毫不相干。除了那轻微的震感，他别的都没有感觉，人就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那些落下的东西砸过他，就跟虚幻的泡影一样穿了过去。

　　当眼前的世界在他面前飞快地重组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离那个地方很远，但也只有一道裂缝那么近。

　　江浸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看着破碎的一幕没舍得闭上眼。大白在他怀里不安地低叫了一声，他轻抚着它的脑袋，有些无奈地笑了。

　　他说楚月白不靠谱，没想到一语成谶了。他原来还有许多话想问楚月白的，哪知对方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应该是因为时间紧，楚月白也只来得及说完他准备说的话。

　　“第三个小游戏，美好的回忆。我称呼它为‘过去’。”

　　和苏小玲一样的声音响起，这个世界也露出了它初生的样貌。

　　车水马龙间，高楼大厦已经拔地而起，水泄不通的交通道路显得这个世界十分的小而拥挤。

　　呈现在江浸眼前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它还被笼罩在秋意中，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凉风，让感到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的他清醒了不少。

　　“这是什么时候？”江浸站在红绿灯下，难得有些迷茫，楚月白也没告诉他游戏的内容，以致于让他有些恍惚。

　　现在眼前的世界，可比之前的要鲜活太多，喧嚣的声音让他产生一种重回现世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搂紧了一下怀，猫还在。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掏兜，之前报废的打火机还在，还有一部手机。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是自杀案事发前几天！

　　“先生，你是在等人吗？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好久，可以先去那边的凳子上坐一下。”没等他震惊，耳边就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面对对方的善意，他微微笑了一笑说：“没有，就是刚才想事情太过入迷了，谢谢你的关心。”

　　跟他说话的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人，看见面容温文尔雅的男人笑的时候，她的脸忍不住红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绿灯了，那个男人已经过马路了。

　　江浸抱着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记得自己今天是去带大白买猫粮，而苏小玲自杀，就发生在两天后。

　　他忍不住猜想，这个世界的时间回溯到现在，除了找到陈归和那本书以外，他能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或许楚月白正有此意呢？

　　等他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虽然这里看起来很真，但时间并不多，这个世界的截止时间应该是在苏小玲自杀，或是他们进入游戏后。所以他折返了自己的路，决定先去找陈归。

　　之前的世界里陆缜报过陈归家的地址，离校区并不远，因此他很容易就找到了。

　　“你能不能好好读书？我花这么多钱把你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在这发呆的！”

　　并不大的出租屋里，女人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毫无遮拦地传了出来。江浸隔着门，只能听见小孩沉闷的应声。

　　女人并不满意，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隔着门他都能猜到，那个小孩又低下了脑袋默默地听着。

　　该怎么把人带走呢？江浸有些犯难，如果屋里的那个女人是个怪物的话，他拉上人就跑了。可是看起来这是更趋近于现实世界，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无异于是在挑战规则。

　　江浸不礼貌地听了一会墙角，怕被别人发现，便离开了，走之前他的心里有了些想法。

　　女人在训完自己的儿子后期，又督促着对方写作业。一番劳动筋骨后，她有些累了，口渴的她刚坐到沙发上喝了口水，便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老师，您好……是这样啊？哦好……还有这种好事啊，麻烦老师了……谢谢老师啊……我们家陈归就缺一些辅导，啊……不麻烦不麻烦……嗯好，老师辛苦了啊。”

　　女人挂断电话后，喜上眉梢地对埋头苦干的陈归说：“收拾一下，你们老师有个免费的辅导班，过去住几天，记得听老师的话。”

　　陈归默默点头，不记得之前有这茬，或许是他记错了吧。